第三章·绝情丹烬说情痴

栖凰山枯桃枝在暮色里簌簌作响，叶云舒指尖捻着朱红丹药，鲛绡下左眼突然刺痛。青铜铃足踝寂静无声，她却听见虚空里传来碎裂声，仿佛有谁在万里之外折断玉箫。

“吞下去，前尘尽忘。“孟舒窈青竹伞尖垂落露水，伞面蝶翼掠过丹药时泛起幽蓝磷光，“从此你与他，便算两清。“

叶云舒右眼金瞳映出伞骨暗纹，三千蛊虫在竹节中涌动。她忽地轻笑，枯桃枝扫落伞面水珠：“若真能两清，你何必用血蛊封住这枚丹药？“

风掠过时带起鹤氅银绣，苏景行握剑指节泛白。赤霄剑鞘梵文流转至腕骨，他眉间赤纹裂开细缝，魔气凝成丝线缠住丹药：“不必...“

话音未落，叶云舒仰头吞下绝情丹。喉间漫开铁锈味，青铜铃突然震响，栖凰山所有枯桃刹那绽放。花瓣纷飞如血雨，她看见玄衣男子瞳孔骤缩，赤纹蔓过眼尾似泣血。

记忆如潮水退去。

第一日，她跟着那道玄色身影穿过镇魔渊迷雾。足踝铃铛不再预警，反而在苏景行转身时发出清越鸣响。赤霄剑劈开魔障瞬间，她本能地抓住他鹤氅银边，指尖触到冰凉梵文。

“松手。“苏景行嗓音沙哑，魔纹顺着脖颈爬上耳后。叶云舒却将枯桃枝插进他发冠，浅金右瞳映出他紧缩的瞳孔：“你身上，有让我安心的味道。“

第二夜，寒潭倒映血月。叶云舒蜷在青石上浅眠，梦里大火烧穿天幕。母亲将枯桃枝抛进火海，有个声音在耳畔嘶吼“快逃“。她惊醒时满手冷汗，发觉自己不知何时钻进苏景行鹤氅，鼻尖抵着他心口赤纹。

玄衣男子僵立如雕塑，赤霄剑横在两人之间。剑身梵文灼得她腕间发红，却止不住指尖抚上那道狰狞纹路：“这里...是不是很疼？“

苏景行突然掐诀，寒潭水化作冰牢将她隔绝。叶云舒隔着冰墙看他踉跄后退，魔气在潭面炸开漩涡。青铜铃在足踝发出微弱震动，她拍打冰面喊出的名字消散在风中：“景行——“

第三日破晓，林煦晨送来汤药。叶云舒嗅到血腥气，金瞳骤然收缩。药碗边缘残留着与苏景行相同的梵文痕迹，她猛然掀翻瓷碗，碎片割破掌心：“你们在拿他炼药？“

“是他在拿自己炼剑。“林煦晨拾起染血瓷片，药香裹住她渗血指尖，“赤霄剑每出鞘一次，就会反噬持剑者魂魄。这些药...本是为延缓碎裂。“

叶云舒突然头痛欲裂，青铜铃震得足踝渗血。恍惚间看见自己跪在星轨大阵中央，九枚铜钱悬浮在苏景行心口。沈乐康白发散落肩头，卦盘浮现“以命换命“血字。

第四夜子时，魔气冲破寒潭结界。叶云舒追着赤霄剑光来到栖凰山巅，望见苏景行半跪在枯桃树下。玄衣浸透鲜血，鹤氅银绣被魔纹侵蚀成暗红，赤纹爬满侧脸如诡异图腾。

“别看。“他抬手遮她眼睛，掌心梵文烙得鲛绡发烫。叶云舒扯落绸带，失明左眼流出血泪，指尖却精准抚上他心口：“这道伤痕，我似乎等了百年。“

苏景行浑身剧震，赤霄剑脱手坠地。魔气凝成锁链缠住叶云舒腰身，将她拽进怀中。枯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他咬破舌尖维持清明，喉间血腥气混着她发间桃香：“现在逃...还来得及...“

叶云舒仰头吻住他染血唇角。

青铜铃轰然震响，栖凰山地动山摇。绝情丹在她喉间化作灰烬，孟舒窈种下的血蛊顺着经脉游走，却在触及心脉时被赤纹绞碎。苏景行瞳孔彻底化作赤金，魔纹裹住两人身影时，叶云舒右眼金瞳亮如旭日。

“我想起来了。“她咬破指尖在苏景行心口画符，鲜血渗入赤纹形成锁链，“百年前你师尊留下的不是封印，是转生咒。“

赤霄剑突然发出悲鸣，剑身梵文寸寸剥落。海底传来魔神咆哮，苏景行眉间赤纹裂开缝隙，初代镇魔者的残魂在魔气中显现。叶云舒扯落鲛绡覆住两人交握的手，失明左眼流出的血泪凝成红线：“这次，我陪你堕无间。“

黎明破晓时，九嶷山传来丧钟。五大仙门集结问天峰，诛魔阵图铺展千里。沈乐康最后那枚铜钱在卦盘上裂成两半，映出叶云舒手持赤霄剑刺向苏景行的未来。

而此刻栖凰山巅，枯桃枝缠着两人发丝绽放新蕊。叶云舒将苏景行冰凉指尖按在自己心口，青铜铃在足踝发出欢快清鸣。魔气在天光里化作蝶群，带着血色朝问天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