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青伞焚天葬风流
栖凰山巅罡风猎猎，孟舒窈青竹伞面三千毒蛊化作流萤，在仙门联军头顶织就血色天网。叶云舒足踝青铜铃沉寂如死，右眼金瞳却映出伞骨深处游动的魂魄——那些被炼成蛊傀的天机阁旧仆，此刻正用空洞眼窝凝望自己。
“孟姑娘收手罢。“叶云舒指尖枯桃枝颤动，枝头残瓣簌簌落在青石阶。她看见对方蓝衫浸透暗红，蝴蝶绣纹被蛊虫啃噬得支离破碎，“你救过的稚童还在山下等你施药。“
孟舒窈忽然吃吃笑起来，伞柄转动间碾碎最后三枚续命蛊。药香混着血腥漫过枯桃林，那些沉睡百年的枝桠竟渗出琥珀色汁液。“叶姑娘可知晓？“她染着丹蔻的指尖拂过伞面骷髅纹，“当年瘟疫横行，我拿仇人试药时——“青竹伞陡然撑开成满月，伞骨弹出七十二枚银针，“可比现在快活百倍。“
赤霄剑鸣破空而至，苏景行玄色鹤氅卷着霜雪落在桃枝梢头。眉间赤纹随他视线游移明灭，当目光触及孟舒窈袖口翻出的天机阁玉牌时，梵文突然蔓过脖颈爬上耳际。“蛊阵已成。“他剑尖指地划出沟壑，寒霜顺着裂痕冻住蠢动的蛊虫，“你若执意焚尽三魂七魄......“
“苏道长错了。“孟舒窈忽然旋身跃向诛仙阵眼，青竹伞爆出刺目青光。三千蛊傀齐声尖啸，音浪震得栖凰山石崩裂，“我要焚的——“她反手将伞骨刺入心口，血雾喷溅处浮现星轨阵图，“是这腌臜世道！“
叶云舒右眼骤然刺痛。预知画面里孟舒窈化作灰烬，青竹伞残骸中却飘出苏景行前世常佩的蟠龙玉珏。她足尖点地疾掠向前，枯桃枝横扫劈开蛊潮，袖中鲛绡卷住即将坠入阵眼的残伞。青铜铃在此时发出濒死哀鸣，铃身裂纹渗出金红血丝。
“别看。“苏景行闪身挡在她面前，赤霄剑格开迸射的蛊毒。玄铁面具碎片擦过他脸颊，魔纹受激暴涨至下颌线。叶云舒忽然伸手抚上他颈侧梵文，温热掌心压住躁动赤纹：“让我看。“
蟠龙玉珏落入她掌心刹那，百年前记忆如潮水漫灌。幻境里少年苏景行一袭素白道袍跪在镇魔渊，怀中抱着气息奄奄的玄衣老者。赤霄剑插在师徒之间，剑柄缠着褪色红绳——正是乔镇澜枪缨同款制式。
“弑师证道......咳咳......方能承赤霄......“老者呕出黑血染红少年衣襟，瞳孔逐渐泛起魔气紫光，“景行......动手......“
少年握剑的手剧烈颤抖，剑锋三次贴上恩师咽喉又缩回。镇魔渊底传来魔神嘶吼，老者突然暴起掐住他脖颈，魔纹顺指尖爬上少年眉心。“师尊！“赤霄剑终于贯穿玄衣心口，喷涌的却不是鲜血，而是裹挟怨魂的黑雾。少年左眼在此时淌下血泪，坠地凝成叶云舒熟悉的青铜铃。
幻境轰然破碎，叶云舒踉跄跌进苏景行臂弯。他眉间赤纹正疯狂侵蚀神智，赤霄剑感应到主人心绪震荡，梵文如活物般缠上剑柄。孟舒窈残魂在青烟中轻笑：“如何？弑师者护着的苍生......“蛊火突然吞没她半边身躯，“可值得？“
“值得。“苏景行突然挥剑斩断蛊阵核心，魔气顺着剑痕反噬自身。他低头看向怀中人，赤纹蔓至眼尾又强行逼退，“百年前我选苍生，如今......“赤霄剑发出悲鸣，剑身浮现与幻境中相同的红绳，“选你。“
栖凰山在此时剧烈震动。枯桃林无风自燃，火焰却不是赤红而是诡谲青碧。孟舒窈最后一点残躯消散在蛊火中，青竹伞灰烬里升起百道魂魄——那些被她杀害又拯救过的生灵，此刻化作流萤照亮山径。
叶云舒攥着蟠龙玉珏起身，右眼金瞳看穿苏景行强压的痛楚。他腕间梵文锁链已侵蚀至白骨，却仍用鹤氅裹住她染血的衣袖。“当年青铜铃......“她将玉珏按在他心口，触到剧烈心跳，“原是为镇你心魔而造。“
苏景行忽然握住她执玉珏的手，牵引着按向自己眉间赤纹。肌肤相触处腾起黑雾，幻化出镇魔渊底被铁链禁锢的魔神残躯——那面容竟与百年前的玄衣老者一模一样。“师尊以身饲魔百年，等我挥出那一剑。“他声音浸着千年寒潭般的冷寂，“如今轮到我了。“
山下传来仙门追兵的剑啸，赤霄剑感应到杀意发出嗡鸣。叶云舒突然扯断颈间鲛绡，蒙住苏景行渐染赤色的双眸：“别看。“她拾起地上残损的青竹伞骨，蘸着两人交融的血在桃木上画符，“这次换我护着你。“
枯桃枝在血符中暴涨成参天巨树，根系撕开地脉引出岩浆。苏景行反手将赤霄剑钉入树心，魔气与地火相撞炸开气浪。追至山腰的仙门修士被热浪掀翻，为首者祭出降魔杵的瞬间，青铜铃忽然震响彻九霄。
“走！“叶云舒拽着苏景行跃入岩浆裂口。最后一瞥望见孟舒窈消散处，有蓝衫女子虚影弯腰抱起瘟疫中救下的女童，哼着歌谣走向忘川。
地火吞没视野前，苏景行忽然翻转手腕，以魔纹为笔在她掌心写咒。叶云舒认出那是百年前弑师时刻在剑柄的往生咒，如今被他改成护身诀。岩浆灼痛袭来时，她放任自己跌进他颤抖的怀抱，右眼看见未来某个雪夜——苏景行握着玉珏独自走向镇魔渊，赤霄剑柄红绳系着枯桃枝。
地脉深处传来锁链断裂声，叶云舒在眩晕中攥紧他衣襟。青铜铃裂纹渗出更多血丝，铃舌却悄悄凝成并蒂桃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