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铜镜照影辨前身
青竹伞骨滴落黑血，在焦土上洇出蜿蜒蛇形。孟舒窈指尖捏着半枚蛊丹，蓝衫下摆浸透暗红，三千青丝随咒诀翻飞。叶云舒足尖碾碎最后一粒丹砂时，青铜铃忽然震开伞面，将两人同时卷入血色漩涡。
“叶姑娘可曾见过真正的炼狱？“
孟舒窈笑声裹着蛊虫振翅声扑面而来。叶云舒右眼金瞳刺痛，左眼鲛绡被腥风掀起，无数萤绿光点凝成翩翩公子。那些面容或清隽或冷傲，眉眼间却都带着苏景行三分神韵。
“此乃生死蛊最高境界——三千红尘相。“蓝衫女子转动伞柄，伞面蝶纹吞噬月光，“每只蛊虫皆取他前世残魂炼制，叶姑娘舍得斩吗？“
叶云舒并指划过枯桃枝，枝头绽开三寸寒芒。第一个幻影执剑刺来时，她看清对方额间赤纹比今生更艳三分。剑锋穿透蛊虫刹那，记忆如潮水漫过识海。
白衣剑客跪在镇魔渊畔，赤霄剑贯穿紫衣女子心口。漫天梵文锁链缠绕两人，女子染血指尖抚上他眉间：“阿景，莫忘替我看看桃花......“
枯枝震颤着脱手落地。叶云舒踉跄扶住桃树，喉间涌上铁锈味。孟舒窈伞尖挑起第二只蛊虫，幻化成披甲将军模样：“当年他为护你屠尽三军，可还记得？“
铁甲幻影挥刀劈下时，叶云舒右眼看见战场焦土间立着青衣少女。少女左眼覆白绫，足踝铃铛震响刹那，将军手中长刀突然调转方向，捅穿自己咽喉。
“原来我们......“叶云舒抹去唇角血渍，枯枝点向第三个书生装扮的幻影，“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竹简砸落案几，青衫文士呕血书写命盘。窗外暴雨倾盆，他蘸着掌心血在最后一卦旁题字：宁负苍生不负卿。砚台突然炸裂，墨汁浸透卦象中依偎的两人轮廓。
孟舒窈旋身避开飞溅的蛊虫残骸，伞面蝶翼剥落处露出森森白骨：“苏景行十世轮回皆因你而堕魔，这罪孽你可背得起？“
“罪孽？“叶云舒踏碎第四只蛊虫，看那僧侣幻影在佛珠崩散中消散，“大师可知，你每世圆寂前都会在菩提树下埋半截残箫？“
青铜铃无风自动，铃舌撞出沙哑音调。第五个幻影尚未凝实便自行溃散，露出蛊虫腹中封存的记忆残片——雪地尽头，黑袍修士抱着冻僵的盲女，将最后灵力注入她心口。
孟舒窈突然闷哼倒退，青竹伞裂开蛛网状细纹。叶云舒趁机扯住伞骨，右眼金芒暴涨：“让我看看，孟姑娘究竟在惧怕什么。“
伞面翻转刹那，万千蛊虫发出尖利嘶鸣。叶云舒看见蓝衫女子跪在冰棺前，棺中躺着与苏景行七分相似的少年。孟舒窈剖开自己心口，蛊虫衔着血肉爬进少年唇缝。
“原来你才是初代镇魔者的蛊皿。“叶云舒指尖抚过伞骨刻痕，那里留着百年岁月磨出的“温“字，“这些蛊虫不是他的残魂，是你用温氏血脉喂养的执念。“
孟舒窈突然癫狂大笑，蓝衫被暴涨的蛊虫撑裂。皮肤下钻出无数带翅毒虫，在空中拼凑成巨大铜镜。镜中映出苏景行今世种种——误杀乔镇澜时颤抖的手，魔纹侵蚀颈脉时滚落的汗，寒潭自囚时凝在睫毛上的霜。
“住手！“叶云舒挥枝斩向铜镜，枯桃枝却穿透虚影。镜面泛起涟漪，显出未来画面：赤霄剑洞穿苏景行心脏，握剑的手戴着青铜铃串。
孟舒窈声音从蛊虫堆里幽幽传来：“窥见天命的感觉如何？不如与我合作，用这三千蛊虫重塑......“
话音戛然而止。叶云舒扯下左眼鲛绡，失明瞳孔竟流出血泪。青铜铃震碎最后一只蛊虫时，所有幻象坍缩成光点，凝成苏景行今世模样。他眉间赤纹裂开缝隙，传出初代镇魔者的叹息：“痴儿，还不醒悟。“
“该醒的是你们！“
枯桃枝刺入光点瞬间，栖凰山虚影拔地而起。万千枯枝穿透孟舒窈四肢，将她钉在焦土中央。叶云舒足踝铃铛寸寸碎裂，右眼金瞳黯淡如将熄炭火：“你以为用他前世困得住我？每一世，都是他先找到我。“
孟舒窈咳出带蛊卵的黑血，蓝衫化作飞灰。她望着空中消散的光点轻笑：“真羡慕啊......我温家儿郎的转世，终究还是选了天机阁。“
最后一缕蛊虫灰烬飘落时，叶云舒听见青铜铃残片里传来箫声。沙哑曲调与记忆深处某段旋律重合，那是苏景行在无妄海边，用残箫吹奏的安魂谣。
焦土突然塌陷，露出底下沸腾的血池。池中浮沉着半块铜镜，镜面映出清虚观地宫——柳言蹊的玄铁重剑正劈向刻满魔纹的石柱，谢逸欢指尖蒺藜刺破掌心，血珠滴在某个熟悉图腾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