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药香织魂辨前尘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爆开一朵灯花，叶云舒指尖捻着半片枯桃叶，看它在林煦晨腕间伤口上方悬浮。药香裹着血腥气在屋内织成薄雾，七十二根金针在案几上排成北斗七星状，针尖泛着幽蓝光泽。
“今日取心头血。“林煦晨解开素白中衣，胸前三道结痂的刀痕像扭曲的蜈蚣。他取过最长的金针刺入檀中穴时，叶云舒右眼浅金瞳仁骤然收缩——那些本该鲜红的血珠，竟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药香忽然浓得呛人。
雾气凝成女子轮廓，枯桃枝从叶云舒袖中滑落。幻影抬手接住桃枝刹那，满室烛火齐刷刷转向西南方镇魔渊方位。叶云舒左眼蒙着的鲛绡无风自动，她看见幻影腕间银铃铛与母亲遗物分毫不差，喉间发出幼猫般的呜咽。
“阿娘......“
林煦晨闷哼一声，金针在胸口剜出寸深血洞。青灰血液溅上幻影裙裾，竟在素纱上绽开朵朵墨梅。那幻影转身望向苏景行，枯桃枝尖端抵住他眉间赤纹：“百年前你师尊封印的，从来都是他自己的心魔。“
窗外惊雷劈开夜幕，赤霄剑在鞘中发出龙吟。苏景行按住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赤纹顺着脖颈爬上耳后：“阁下可知污蔑镇魔渊先祖，当受业火焚魂之刑？“
幻影低笑如檐角铜铃，枯桃枝突然生出嫩芽。叶云舒右眼刺痛，窥见赤纹深处蜷缩着少年模样的苏景行，玄衣被血浸透，怀中抱着断裂的玉箫。无数梵文锁链穿透他琵琶骨，另一端没入虚空。
“你每动用一次弑神咒，便离你师尊当年的选择更近一步。“幻影指尖点在桃枝新芽上，嫩叶瞬间焦黑，“就像这截枯枝，越是强求生机，越要燃尽精血。“
林煦晨突然剧烈咳嗽，金针从指缝间跌落。叶云舒本能地伸手去扶，掌心触到他后背冷汗浸透的衣料。药香幻化的女子虚影晃了晃，发间银簪化作流光没入苏景行眉心。
赤霄剑终于出鞘三寸。
寒光扫过青铜灯盏，映出剑鞘内壁密密麻麻的咒文。叶云舒足踝铃铛无预警震响，她看见苏景行身后浮现九重虚影——从垂髫稚子到皓首老者，每道虚影心口都插着半截枯桃枝。
“镇魔渊初代长老，我的......师祖？“苏景行瞳孔收缩，赤纹蔓延至眼尾。赤霄剑完全出鞘的刹那，七十二根金针齐齐飞向剑身，在梵文上撞出璀璨火星。
林煦晨呕出大口黑血，染脏了叶云舒袖口银线绣的流云纹。他沾血的手指在空中画出半道符咒，药香骤然凝成实体锁链缠住赤霄剑：“苏道友......莫要......“
幻影忽然消散。
枯桃枝跌落在地发出脆响，叶云舒扑过去接住的瞬间，右眼看见枝干内部流动的金色液体。左眼鲛绡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苏景行扯落，他指尖魔气缠绕着她失明的瞳孔：“令堂幻影提及的往事，叶姑娘是否该给个解释？“
林煦晨突然暴起，染血的掌心拍向苏景行后心。药香凝成并蒂莲挡在两人之间，花瓣碎裂时爆出青色火焰：“她为替你分担反噬剜过三次心头血！“
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
叶云舒握着枯桃枝退到窗边，浅金右瞳倒映着对峙的两人。赤纹在苏景行颈侧跳动如活物，林煦晨胸前伤口滴落的血珠在地面汇成卦象。她忽然轻笑出声，指尖抚过桃枝焦黑的新芽：“苏景行，你猜我这右眼此刻看见了什么？“
窗外雨丝斜飞入内，沾湿她覆面鲛绡。苏景行收剑入鞘时金属摩擦声格外刺耳，赤霄剑柄末端镶嵌的灵石映出她苍白面容：“无非是苏某命不久矣。“
“我看见你抱着我尸体跪在镇魔渊。“叶云舒将枯桃枝插进发髻，残存的花苞蹭过耳垂，“那时你眉间没有赤纹，穿的是绣银竹叶纹的雪色道袍。“
林煦晨猛然转头看她，药香锁链寸寸崩裂。苏景行抬手接住一片碎链，魔气侵蚀的掌心发出皮肉烧焦的声响：“叶姑娘的预知能力，似乎出了差错。“
雨势渐大，瓦当滴水串成珠帘。叶云舒摸到袖袋里沈乐康给的铜钱法器，冰凉的卦纹硌着指腹。她想起三日前在九卦通天塔顶，那位总嬉笑着的紫袍公子如何严肃地警告：“当你看见苏景行前世，便是天道容不得你们今生。“
药庐门扉突然被狂风吹开，携着雨丝的冷气卷走最后一丝血腥味。柳言蹊玄铁重剑砸在青石砖上的声响惊飞檐下宿鸟，谢逸欢裙摆毒蒺藜刮过门槛时带起刺耳摩擦声。
“清虚观那帮老东西挖出了初代镇魔者的棺材。“柳言蹊甩了甩重剑上的血水，狼牙吊坠在锁骨处晃荡，“你猜棺椁里躺着谁？“
叶云舒右眼突然流出血泪。
浅金瞳仁里浮现冰棺画面：与她面容七分相似的女尸穿着嫁衣，心口插着赤霄剑。棺盖内侧抓痕纵横，凝结着干涸的血字——“吾徒景行，弑师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