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梵音蚀骨证菩提
无妄海翻涌着墨色浪涛,苏景行赤足立于礁石之上。鹤氅在腥风中猎猎作响,赤纹自眉间蜿蜒至锁骨,如同活物般随着他诵咒声起伏。叶云舒攥紧枯桃枝立于三丈外,青铜铃贴着肌肤发烫——她看见那些梵文正顺着咒语攀上他喉结,每念一字便深嵌三分。
“别过来。“苏景行突然睁眼,瞳孔流转着赤金暗芒。海底传来沉闷轰鸣,血色咒文自浪尖浮起,竟与赤霄剑鞘梵文形成镜像。叶云舒足尖刚动,整片礁石轰然炸裂,碎石裹挟魔气凝成囚笼将她困在原地。
海底魔神残躯突然睁开十二只竖瞳,腐烂指节结出与镇魔咒相同法印。苏景行闷哼一声,赤纹骤然暴起刺入胸膛,鲜血顺着玄衣银绣滴落海面。叶云舒右眼金光大盛,窥见那些血珠并未沉没,反而凝成细线缠住他碎裂的魂魄。
“你总学不会听话。“苏景行哑声苦笑,指尖捏诀速度却更快。赤霄剑自发悬于头顶,剑身梵文剥落处露出森森白骨——那竟是初代镇魔者的脊梁所铸。叶云舒忽然捂住左眼,鲛绡被血浸透,幻象里浮现冰棺炸裂场景:玄铁棺椁中躺着与她面容七分相似的女子,心口插着半截枯桃枝。
海底传来裂帛之声,魔神残躯撕开封印冲天而起。苏景行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赤纹瞬间爬满整张面孔。叶云舒足踝青铜铃震响如泣,她猛地扯断枯桃枝,尖锐断口刺入掌心。鲜血浇灌下桃枝疯长,穿透魔气囚笼缠住苏景行手腕。
“你答应过要陪我等到枯桃重开。“她声音裹在风里,破碎得像是从百年前飘来。苏景行身形微滞,赤霄剑突然调转剑尖刺向自己心口。剑锋入肉三寸时,海底炸开万丈冰棱,初代镇魔者冰棺碎片如利箭射向苍穹。
叶云舒扑过去握住剑刃。掌心皮肉烧灼出焦糊味,赤纹顺着血线爬上她小臂。苏景行瞳孔骤缩,诵咒声陡然转厉。海底魔神发出尖啸,十二道竖瞳同时炸裂,黑血染透百里海域。
“放手!“苏景行欲抽剑后退,却被桃枝缠得更紧。叶云舒染血右眼映出他魂魄裂纹,二十七片残魂中有三片正化作赤色花瓣。她突然倾身吻住他染血的唇,青铜铃贴着心口震出清越梵音。
赤霄剑发出悲鸣,剑身白骨浮现细密裂纹。初代镇魔者冰棺底座轰然升起,血碑上“弑神者永堕无间“八字如活物扭动。苏景行周身魔气突然倒卷,赤纹退潮般缩回眉间。他踉跄着栽进叶云舒怀里,玄衣浸透冷汗,指尖还死死扣着那截残箫。
“你看见了。“他气息拂过她颈侧,带着铁锈味,“我终究要走师尊的老路。“叶云舒不语,扯下半幅鲛绡裹住他流血的手腕。枯桃枝自发缠绕伤口,绽出三朵带魔纹的花苞。
千里外栖凰山突然地动山摇,所有枯桃树转向无妄海方向。孟舒窈立于山巅转动青竹伞,伞面毒蛊化作黑蝶扑向震颤最剧烈处。谢逸欢赤足踏过焦土,裙摆蒺藜刮擦血碑残片发出刺耳锐响。
“真要帮他们?“柳言蹊玄铁重剑劈开拦路冰棱,狼牙吊坠映出海底血色碑文。谢逸欢指尖抚过刻满族人名字的蒺藜,突然轻笑出声:“我不过是想看看,所谓天道敢不敢劈死这对痴人。“
海浪突然平息如镜,映出苏景行眉间那道归于沉寂的赤纹。叶云舒扶他靠坐血碑旁,青铜铃无声坠地。她凝视碑文上逐渐浮现的金色小字,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那竟是历代镇魔者名讳,苏景行的名字正在最末端缓缓凝结。
海底传来锁链崩断声,初代镇魔者残魂自冰棺碎片中升起。女子虚影伸手触碰叶云舒染血的右眼,枯桃枝突然开出第七朵花。苏景行在昏迷中攥紧残箫,沙哑箫声自发流淌,与血碑嗡鸣合成渡厄铃最后的镇魂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