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鹤氅裹尸证痴妄
栖凰山巅的罡风卷着桃木灰烬，将苏景行玄色鹤氅吹得猎猎作响。叶云舒足踝青铜铃在魔气激荡中反常寂静，右眼浅金瞳仁映出他眉间赤纹正化作蛛网状血丝蔓延。她攥紧袖中枯桃枝，尖锐木刺扎破掌心，殷红血珠顺着纹路渗入枝干裂缝。
“退后！“苏景行反手将赤霄剑插入岩缝，剑身梵文灼得山石滋滋作响。玄铁面具早被魔气震碎，露出左脸狰狞灼痕——那是三日前为护她硬接天雷留下的印记。鹤氅下摆突然裂帛声起，银线刺绣如活物般扭曲，化作千百条锁链缠住他四肢。
叶云舒踏着满地梵文碎光逼近，素青衣袂扫过魔气凝结的冰霜。指尖尚未触及他心口，锁链骤然调转方向将她双臂反剪。苏景行喉间溢出野兽般低吼，赤纹爬满脖颈：“我说过...别靠近...“
青铜铃终于震响。
音波荡开瞬间，栖凰山所有枯桃桩同时渗出琥珀色树脂。叶云舒右眼金光大盛，窥见锁链尽头竟连着苏景行碎裂的魂魄。她忽然轻笑，任由锁链刺入肩胛，染血指尖点在他心口魔纹交汇处：“镇魔渊教你的禁术里，可曾说过情蛊能噬主？“
苏景行瞳孔骤缩。赤霄剑感应到主人心绪动荡，嗡鸣着挣脱岩缝。剑锋割裂月华那刻，叶云舒突然仰头吻住他唇角血渍。枯桃枝在她掌心疯长，带刺藤蔓顺着锁链缠绕两人身躯，尖刺扎破皮肉时，苏景行眉间赤纹突然褪成淡粉色。
“你疯了...“他颤抖着去扯缠绕她脖颈的藤蔓，魔气凝成的冰晶却先一步封住枯桃生长。玄衣碎片混着桃木灰簌簌落下，露出心口那道贯穿伤——正是三日前替她挡下诛魔箭的旧创。
叶云舒右眼淌出血泪，浅金瞳色逐渐染上赤纹。她握着他手腕按向自己心口，青铜铃在两人紧贴的胸膛间发出闷响：“当日你替我承半数反噬，如今该我还你了。“
山风突然裹挟药香袭来。林煦晨白衣染血从桃林深处踉跄走出，袖中金针尽数断裂。他望着纠缠的藤蔓与锁链惨笑：“好个以情为牢...苏景行，你可知枯桃噬心之痛堪比凌迟？“
话音未落，苏景行突然暴起。赤霄剑卷着魔气劈向林煦晨面门，却在触及对方瞬间硬生生偏转方向。剑锋没入岩壁三寸，震得整座山体轰鸣。叶云舒趁机咬破舌尖，精血混着桃木灰抹上他眉间，赤纹遇血竟绽出朵朵桃花。
“看着我。“她扯落覆眼鲛绡，失明左眼黑洞洞映着他魔气肆虐的面容，“百年前你师尊用弑神咒封魔，今日我要你记住——苏景行的道，从来不在剑锋之上。“
锁链应声崩裂。玄衣碎片化作赤色花瓣纷扬落下，苏景行踉跄跪地，赤霄剑梵文如活物般爬回剑鞘。他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指尖魔气触及叶云舒血渍时，花瓣突然凝成血色玉珏——正是天机阁灭门夜失踪的掌门信物。
林煦晨突然剧烈咳嗽，呕出的血水里浮着金针残片。他倚着桃树举起半块玉珏，月光透过裂纹映出“赎罪“二字：“父亲屠戮天机阁那夜，从火场抢出此物...如今总算物归原主。“
叶云舒握紧玉珏，边缘锋刃割破掌心。鲜血滴落处，方圆十丈枯桃桩同时抽出新芽。苏景行突然闷哼一声，心口旧伤迸裂，魔气裹着桃木香喷涌而出，在半空凝成巨大花苞。
沈乐康的铜钱卦盘就在这时破空而来。九枚铜钱嵌入花苞表面，卦象显示“大凶“，青铜铃却震得愈发急促。他鹤发被魔气吹得散乱，脸上皱纹又深了几道：“丫头，这魔胎以你精血为食，若此刻不除——“
“除不得。“林煦晨突然捏碎药瓶，紫色烟雾中浮现百年前星轨图，“你们看，初代镇魔者心口也开着这样的花。“
烟雾幻象里，与苏景行面容相似的男子正将赤霄剑刺入爱人胸膛。花苞绽放瞬间，女子化作漫天桃瓣，每一片都刻着梵文。叶云舒右眼突然刺痛，浅金瞳仁里映出苏景行未来某日手持枯枝刺穿她心脏的画面。
“原来如此...“她抚上心口魔纹低笑，转身时发间桃枝扫过苏景行染血的唇，“沈半仙，劳烦再起一卦——算我与他的婚期。“
狂风骤起，铜钱卦盘轰然炸裂。最后一枚铜钱嵌入苏景行眉心，鲜血顺着卦纹流成诡异图案。沈乐康望着卦象怔愣片刻，突然放声大笑：“好！好一个逆天改命！这杯合卺酒，老夫喝定了！“
苏景行却在此刻彻底失控。魔气震碎铜钱，赤纹如毒蛇缠上脖颈。他徒手撕开胸前伤口，抓着叶云舒手腕按进血肉：“你不是要镇魔咒吗？拿去！“
粘稠血液浸透衣袖时，青铜铃发出清越长鸣。叶云舒窥见两人血脉交融处生出金色丝线，正将碎裂魂魄缓缓缝合。她忽然咬住他肩头，直到尝到血腥味：“苏景行，你给我听好——我要的从来不是同死，是共生。“
栖凰山突然地动山摇。魔气凝成的花苞绽放瞬间，整片桃林焕发生机。新长出的桃花瓣皆带赤纹，花蕊处浮动着细小梵文。林煦晨怔怔望着掌心接住的花瓣，那上面梵文竟与他药庐暗格里的赎罪书一模一样。
“原来所谓诅咒...“他忽然捏碎花瓣，任汁液染红衣襟，“不过是天道怕了痴情人。“
百里外清虚观祭坛，五大仙门长老看着突然碎裂的命灯面面相觑。属于苏景行的那盏灯浸在血泊中，灯芯却开出一朵带魔纹的桃花。观主手中降魔杵突然调转方向，直指自己咽喉。
而此刻无妄海底，沉睡的魔神残躯睁开了第三只眼。瞳仁里映出的，是栖凰山巅相拥的两人，以及他们身后缓缓成型的金色命线——那线纹路，与叶云舒足踝青铜铃的裂痕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