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鹤泣九霄证永恒
栖凰山巅云海翻涌，九重雷云压得枯桃枝咯吱作响。苏景行残魂悬于半空，赤纹在虚空中织成血色茧衣，赤霄剑碎片绕身飞旋，每一片都映出他支离破碎的面容。叶云舒足踝青铜铃震颤不休，右眼金瞳穿透茧衣，望见二十七片魂魄正缓慢聚拢——那是他最后一线生机。
“还不够......“她咬破指尖，血珠顺着枯桃枝脉络渗入泥土。山体深处传来轰鸣，数百具冰封尸骸破土而出，皆是历代窥天命者遗骨。亡魂化作萤火汇入茧衣，苏景行眉间赤纹突然裂开缝隙，传出声似鹤唳的悲鸣。
第一道天雷劈落时，沈乐康掷出九枚铜钱。卦象在云端炸成金粉，勉强撑起半刻屏障。“天道要灭他魂魄，你逆不了命！“他嘶吼着拽住叶云舒衣袖，掌心皱纹已爬满脖颈。
叶云舒扯下左眼鲛绡。失明瞳孔映不出万物，却能看见苏景行魂魄深处蜷缩的少年——那是百年前初入镇魔渊的他，抱着断箫跪在师尊坟前，肩头落满细雪。“我能。“她将鲛绡覆上血色茧衣，青铜铃震碎腕骨皮肉，“从前是他替我扛天命，这次换我。“
雷光撕开屏障瞬间，苏景行残魂凝成实体。玄衣猎猎如垂死鹤翼，他本能地召来赤霄剑碎片护住叶云舒，却见她纵身跃入雷暴中心。足铃炸裂，青铜碎片刺入掌心，她用血画出逆天符咒。
“回来！“苏景行嗓音沙哑似残箫。魔气自赤纹喷涌而出，化作锁链缠住叶云舒腰身，却见她反手握住锁链，借力扑进他怀里。雷劫劈开鹤氅，她右眼金瞳流出血泪，失明左眼紧贴他心口：“你看，我能承受。“
第二道天雷裹挟业火坠下。叶云舒突然轻笑，枯桃枝穿透两人交握的掌心。苏景行惊觉魔气正通过枝条流入她体内，赤纹以肉眼可见速度消退，而她发梢开始凝结冰霜。“以窥命者骨血为引，可替镇魔者承劫......“她念出弑神卷禁术，唇色惨白如栖凰山终年不化的雪。
苏景行欲震断桃枝，却发现赤霄剑碎片尽数没入她后背。原来方才护主之举，早在她算计之中。“你总说我算不透人心。“叶云舒指尖抚过他骤缩的瞳孔，身后雷光映亮漫天枯桃，“可你看，我连天道都算计了。“
第三道天雷化作血色巨龙俯冲。孟舒窈的青竹伞突然撑开，三千蛊虫织成尸网。伞骨刺入她心口，毒血浇在桃枝上，竟催生出带魔纹的花苞。“药人血可续半柱香。“她呕着黑血大笑，“我要看着你们谁先崩溃！“
苏景行抱紧怀中人踏风而起。赤纹消退至额间，露出原本清俊眉目，而叶云舒右眼已完全化作金珀，清晰映出他逐渐完整的三魂七魄。“值得么？“他嗓音发颤，掌心贴住她冰凉的颈脉，“我本就是将死之人......“
叶云舒突然仰头咬住他喉结。铁锈味在唇齿间漫开，她将染血的桃枝按进他心口：“百年前你师尊抽你情丝镇魔，如今我偏要把它种回去。“雷龙撞上桃枝刹那，栖凰山所有枯桃同时开花，每片花瓣都浮现血色命纹。
第四道天雷迟迟未落。云端传来梵音，初代镇魔者虚影浮现，手中赤霄剑直指苏景行：“弑师叛道者，当诛。“剑光劈开时空，映出百年前雪夜——少年苏景行抱着断箫，剑尖穿透师尊心脏，血溅在梵文咒印上。
“不是......“苏景行魔气骤然暴走，赤纹爬满脖颈。叶云舒突然扯落染血鲛绡，失明左眼流出血泪：“我看得见！“她徒手抓住赤霄剑虚影，金瞳炸裂般迸发强光，“那夜你师尊自毁心脉，只为把魔神封印进你体内！“
枯桃花瓣暴雨般坠落。第五道天雷终于劈下，却是击向初代镇魔者虚影。苏景行怔怔望着掌心，那里躺着半片桃花——与师尊临终前塞给他的一模一样。“原来如此......“他忽然轻笑，残余魔气凝成全新赤霄剑，剑身缠绕桃枝与鲛绡，“镇魔渊第一百代掌教苏景行，请天道——“
话音未落，叶云舒突然软倒。青铜铃碎片自她心口浮出，铃身显现密密麻麻的裂痕。“你说得对。“她抚过苏景行骤缩的瞳孔，指尖血迹在他眼角拖出红痕，“我确实......算不透人心......“
最后一瓣桃花落地时，雷云散尽。沈乐康的铜钱法器突然坠地，卦象显示大凶之位开出生门。千里外蒺藜谷中，谢逸欢怀中傀儡残肢突然颤动，拼出“栖凰山“三字；而江逸扬颈间龙鳞锁无端发热，映出许静初石化面容上滑落的血泪。
苏景行抱着体温渐失的叶云舒走向深渊。赤霄剑自动归鞘，梵文却变成缠绕桃枝的情诗。他吹响残箫，沙哑音调惊起满山鹤群，而叶云舒足踝处，新生青铜铃正在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