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残箫咽月说轮回
无妄海翻涌着墨色浪涛，叶云舒足尖轻点引魂舟边缘，青铜铃在夜风中寂然无声。她望着前方那道玄色背影，苏景行肩头鹤氅被咸涩海风掀起，露出赤霄剑鞘上斑驳梵文。自三日前冰棺现世，他眉间赤纹便再未消退过，仿佛有团暗火在皮下灼烧。
“这曲《安魂引》，你吹得比从前更哑了。“
箫声戛然而止。苏景行指腹摩挲残箫裂口，海底传来沉闷轰鸣，似有巨兽在深渊翻身。叶云舒右眼浅金瞳仁泛起涟漪，窥见冰棺表面咒文正随箫声震颤，那些缠绕棺椁的玄铁锁链竟与苏景行腕间血管脉络如出一辙。
“云舒。“他忽然转身，赤纹在月光下泛着妖异光泽，“若这棺中当真是......“
浪头突然掀起三丈高，青铜铃毫无征兆地震响。叶云舒踉跄扶住船桅，鲛绡下左眼传来撕裂般剧痛。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冰棺开启瞬间赤霄剑自刎喉间、海底魔神残躯睁开千只复眼、自己指尖穿透苏景行胸膛挖出跳动魔核......
“别碰那棺！“
惊呼脱口而出时，苏景行已纵身跃入墨浪。玄衣融入漆黑海水前，他回望那一眼藏着决然笑意，恰似百年前师徒诀别时少年模样。叶云舒攥紧枯桃枝追入漩涡，右眼看见他命线末端开出猩红曼陀罗。
海水灌入耳膜刹那，青铜铃发出幽蓝微光。叶云舒在光晕中下坠，望见苏景行悬在冰棺上方，赤霄剑正与棺盖咒文激烈碰撞。梵文碎片割裂他脸颊，血珠尚未坠落就被海水凝成赤色珊瑚。
“镇魔渊第七代弟子苏景行，请祖师归位！“
厉喝震得水波激荡，冰棺应声炸裂。叶云舒右眼刺痛加剧，窥见棺中人与苏景行面容重叠又分离——那具身着玄金道袍的遗骸眉间赤纹鲜活如生，连左手小指残缺形状都与苏景行分毫不差。
赤霄剑突然发出悲鸣。苏景行握剑的手剧烈颤抖，剑身梵文如活蛇游向初代镇魔者遗骸。叶云舒足踝青铜铃疯狂震动，她终于看清遗骸心口插着的，正是半截与苏景行手中残箫严丝合缝的玉箫。
“原来你我......皆是轮回囚徒。“
苏景行低笑一声，残箫抵住唇畔。沙哑音调撕开海水，冰棺碎片随声波聚成旋涡。叶云舒发间枯桃枝骤然生长，缠住他欲抚触遗骸的手腕。枝头桃花沾染魔血，顷刻绽成妖冶的赤金色。
海底传来古老吟诵，初代镇魔者睫毛颤动。苏景行眉间赤纹暴涨，赤霄剑脱手刺向遗骸心口，却在触及玉箫瞬间调转剑锋。叶云舒看见他瞳孔分裂成双重竖瞳，一半映着自己苍白面容，另一半翻涌着魔神残魂的黑雾。
“苏景行！“她扯断鲛绡掷出，失明左眼流下血泪，“看看你腕上红线！“
金丝楠木手串应声而碎，林煦晨临终前系上的续命红线寸寸崩裂。苏景行身形微滞，残箫跌落瞬间被叶云舒接住。她将枯桃枝狠狠刺入掌心，以血为引吹响那支传承千年的镇魂曲。
海水沸腾如熔浆。初代镇魔者遗骸突然坐起，与苏景行同时开口：“痴儿，还不醒悟？“双重声浪震碎三百里珊瑚礁，叶云舒右眼炸开血花，恍惚看见九重天外垂下无数傀儡丝，另一端皆系在苏景行魂魄碎片上。
赤霄剑突然贯穿两人胸膛。叶云舒在血色泡沫中望见苏景行徒手捏碎自己心脏，魔气裹着金色道心注入遗骸。初代镇魔者周身泛起柔光，抬手抚过她染血眼睑：“窥天命者，可知何为真正的弑神？“
海底升起万千冰棱，映出历代镇魔者自戕画面。叶云舒握住苏景行逐渐透明的手，嘶声喊道：“你若敢神魂俱灭，我立刻让栖凰山枯桃尽焚！“
“云舒......“他指尖拭去她眼角血珠，笑意浸满苦涩，“你早该明白，枯桃遇火只会开得更艳。“
初代镇魔者遗骸化作流光没入苏景行眉心，赤纹裂成蛛网状覆盖全身。海底传来锁链崩断声，魔神残躯睁开猩红独眼。叶云舒足踝青铜铃碎成齑粉，最后一声震响中，她窥见命运长河分岔出万千支流——
每条支流尽头，都是苏景行手持赤霄剑刺穿她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