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海焚心锁修罗
镇魔渊底暗流涌动，漆黑海水裹挟着冰碴刮过苏景行面颊。赤霄剑梵文早已爬满胸膛，每道金痕都似活物般向心口钻去。他垂首盯着穿透琵琶骨的玄铁链，锁扣处凝结的血珠倒映出眉间赤纹——那抹朱砂红得妖异，仿佛随时要滴落下来，在深渊里开出一地曼珠沙华。
叶云舒足尖轻点引魂舟，青铜铃沉寂如死。枯桃枝在袖中发烫，指引她穿过层层禁制。当指尖触到海底结界时，右眼突然刺痛，浅金瞳仁映出骇人景象：百丈之下，苏景行玄衣浸血，赤霄剑悬于头顶嗡鸣不止，剑尖正对着他天灵盖缓缓下压。
“不可......“
鲛绡覆住失明左眼，她咬破舌尖凌空画符。鲜血凝成红莲绽开，硬生生在结界撕开裂缝。海水裹着魔气灌入喉管，肺叶灼痛间听见青铜铃发出细碎颤音——这是它首次在非濒死时刻示警。
足踝铃铛撞上岩壁瞬间，深渊陡然亮起幽蓝磷火。叶云舒僵在原地。借着飘摇火光，她看清困住苏景行的根本不是锁链，而是无数道与他面容相同的半透明魂体。那些魂魄自海底岩缝渗出，缠绕着，哭嚎着，将赤霄剑梵文染成墨色。
“原来如此。“
枯桃枝突然暴长三寸，尖端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桃木纹路流淌，在漆黑海水中勾出蜿蜒金线。叶云舒右眼瞳孔收缩，浅金色泽褪成灰白——她正在透支最后的天命之力。
幻象如潮水涌来。
百年前的无妄海还不是墨色。浪涛拍打礁石，溅起的水珠映着朝阳，将沙滩染成金红。少年苏景行赤足立于潮汐线，残箫抵在唇边，吹出的却是清越鹤鸣。玄衣老者负手而立，鹤氅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内衬绣着的血色咒文。
“镇魔咒第七重，需以神魂为引。“老者并指划过徒弟眉心，赤纹乍现又隐，“若来日你心生动摇......“
“弟子甘愿身死道消。“少年截断话头，箫声陡然转急。海天相接处泛起黑雾，初代赤霄剑破空而来，剑鸣震碎三朵浪花。
幻象扭曲一瞬，再清晰时已是血月当空。苏景行跪在焦土之上，赤霄剑贯穿老者胸膛。梵文自剑柄蔓延至他脖颈，老者染血的手却抚上他眉间：“痴儿......你终究......“
残箫落地断成两截。
叶云舒猛然惊醒，喉间腥甜翻涌。枯桃枝不知何时缠上腕骨，尖刺扎进脉搏贪婪啜饮。她踉跄着扑向囚笼，青铜铃终于震响——音波荡开刹那，海底岩层轰然炸裂。
“苏景行！“
赤霄剑离天灵盖仅剩半寸。叶云舒甩出桃枝缠住剑柄，虎口崩裂也浑然不觉。右眼彻底灰败，左眼鲛绡被魔气掀飞，露出空洞眼眶。失去预知之力的双眸，此刻竟比任何时候都看得清明。
那些缠绕他的魂魄，分明都生着同样眉眼。
魔神残躯在深渊尽头睁开双眼。
苏景行突然抬头。梵文侵蚀已至心口，赤纹却开始诡异地消退。他望着扑来的素青身影，封印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复苏：叶家灭门那夜，少女蜷缩在火场角落，发间枯桃枝沾着母亲的血，右眼也是这样灰败无光。
“回去！“
沙哑嘶吼震落岩壁冰棱。赤霄剑感应主人情绪，梵文暴涨成金色锁链捆住叶云舒腰身。她却借着这股力道荡到苏景行面前，染血掌心贴上他心口：“你看清楚了——“
枯桃枝迸发强光，将两人笼罩其中。纠缠苏景行的魂魄发出尖啸，魔神残躯剧烈震颤。叶云舒灰眸映出真相：那些魂魄全是历代镇魔者，他们心口插着赤霄剑，面容随岁月流逝逐渐与苏景行重合。
“所谓弑神咒，根本是......“
“轮回蛊。“苏景行突然扣住她手腕。魔气顺接触处涌入，灰败右眼竟恢复些许神采，“每代镇魔者都是容器，直到魂魄浸透魔性，便成为新的......“
海底传来沉闷轰鸣，打断未尽之言。叶云舒突然扯断颈间红绳，青铜铃坠入黑暗。铃身裂纹渗出金芒，照亮岩壁上密密麻麻的镇魔咒——最古老的符文中，赫然藏着天机阁独门印记。
“我族百年前便参与此局？“她声音发颤，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纹路。枯桃枝突然自发舞动，在岩壁刻下全新咒文。苏景行闷哼一声，赤霄剑梵文如潮水退去，露出剑脊上“渡厄“二字。
魔神残躯发出怒吼，整个镇魔渊开始崩塌。玄铁链寸寸断裂，苏景行揽住叶云舒疾退，赤霄剑劈开坠落巨石。混乱中有什么冰凉事物塞进她掌心，低头看竟是那截残箫。
“带它走！“苏景行将她推向海面，魔纹再度爬上脖颈，“梵文离体只能维持半炷香......“
“半炷香足够。“叶云舒反手抓住他衣襟，灰眸泛起奇异光彩。枯桃枝穿透两人交握的掌心，鲜血交融处绽开并蒂莲花，“百年前你师尊没教过么？镇魔咒第八重——“
海浪化作牢笼将魔神残躯拖回深渊。苏景行瞳孔骤缩，看着怀中人发梢渐染霜白。叶云舒仰头贴上他眉心，赤纹突然灼热如烙铁：“需以窥命者心血，绘同心契。“
海底幻象再临。少年苏景行跪在师尊尸身旁，颤抖着手去合那双不肯闭上的眼。残箫忽然自血泊中浮起，奏出不成调的安魂曲。风中有女子叹息，与此刻叶云舒的声音重叠：“你看，我们早就是局中人。“
赤霄剑发出悲鸣，剑身“渡厄“二字浸透血色。苏景行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却将叶云舒按进胸膛。魔气与预知之力在两人之间流转，青铜铃在深渊底部震响，音波荡开时，岩壁上新刻的咒文逐一亮起。
“你会魂飞魄散。“他嗓音沙哑得可怕。
叶云舒轻笑，指尖拂过他心口消退的梵文：“百年前你吹奏残箫时，可曾想过今日？“
崩塌的镇魔渊突然静止。魔神残躯化作光点消散，那些历代镇魔者的魂魄围着二人盘旋，逐渐融入赤霄剑中。苏景行眉间赤纹彻底消失刹那，叶云舒呕出大口鲜血，灰眸重归浅金。
“半炷香到了。“她拭去唇边血迹，足尖轻点跃上引魂舟。枯桃枝指向海面漩涡，“五大仙门的人来了，你说——“
话未说完便被拽入怀抱。苏景行玄衣下心跳如擂鼓，残箫抵在她后腰，吹出不成调的旋律。叶云舒突然想起幻象中那个吹箫少年，原来百年光阴，早将镇魔咒刻进彼此魂魄。
海面传来法咒轰鸣，两人却谁都没动。赤霄剑悬浮在侧，剑脊“渡厄“二字犹在滴血。叶云舒伸手触碰苏景行心口，那里平滑如初，仿佛梵文侵蚀从未存在。
“下次换命时，记得提前说。“
“没有下次。“他捏碎残箫，碎玉凝成新剑，“从此我的命，只随你的铃。“
漩涡轰然炸开，仙门修士的怒喝与剑光同时降临。叶云舒足踝青铜铃无风自动，在漫天杀机中震出清越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