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血契焚心问天道
栖凰山枯桃林簌簌震颤，叶云舒足踝青铜铃早已褪去铜绿，化作剔透血玉。她咬破指尖点在右眼浅金瞳仁，赤霄剑悬于半空嗡鸣，剑身梵文如活物般游向虚空。三千枯枝无风自动，尖端凝出细密血珠，在残阳里织就猩红天网。
“以吾心血，重定乾坤——“
青衫猎猎翻卷，她折下最粗壮的枯枝刺入心口。暗红血液顺着桃木纹路蜿蜒攀升，枝头骤然爆出七朵血色花苞。右眼倒映的天道法则开始扭曲，无数金色咒文从云端坠落，在触及血网刹那燃起幽蓝火焰。
苏景行踏碎鹤氅边缘赶至时，玄铁面具覆着半边魔纹。赤霄剑感应主人气息剧烈震颤，剑柄生出獠牙刺穿他掌心。鲜血滴落瞬间，叶云舒书写在虚空的第一个“破“字已成，栖凰山地脉轰然塌陷三丈。
“停下！“他徒手攥住枯枝尖端，魔气与血色咒力相撞迸溅火星。叶云舒右眼流出的金血渗入他指缝，每滴血珠里都浮动着两人十世轮回的残影。那些画面里玄衣青年总是先一步消散，青衣女子跪在焦土上反复书写相同命格。
枯枝突然绽开第四十九片花瓣，叶云舒乌发以肉眼可见速度染上霜白。她笔锋未顿，第二个“天“字裹挟惊雷劈向九嶷山方向，五大仙门结界应声龟裂。苏景行眉间赤纹裂开缝隙，传出声似叹息的低语：“你每写一字，便要折寿十载。“
“那便用尽余寿。“她蘸取心口涌出的血继续挥毫，第三个“道“字尚未成型，腕骨已被梵文锁链缠缚。苏景行半面魔纹褪至颈侧，赤霄剑悬在两人之间嗡鸣不止，剑身映出她眼角细纹与他不曾老去的容颜。
血阵边缘忽起骚动。孟舒窈撑着青竹伞踏过焦土，伞面毒蛊凝成密密麻麻的“痴“字。叶云舒左眼鲛绡无风自落，失明瞳孔映出对方伞骨里囚禁的数百生魂——那些都是曾被她用枯桃枝救过的灾民。
“好个殉道者。“孟舒窈指尖抚过伞沿蝶纹，蛊虫暴雨般扑向血阵，“可惜天道最爱噬痴情人。“
苏景行挥袖震碎蛊群，魔气触地化作赤莲。花瓣绽开时裹住叶云舒周身，她却主动撕裂屏障，任由几只蛊虫钻入腕脉。“你要的从来不是公道。“她蘸取蛊虫吞噬的金血，在虚空续写第四个字，“是看苍生如你我般挣扎。“
血书“誓“字成型刹那，九嶷山巅传来玉石俱焚的轰鸣。五大仙门长老合力撑起的诛仙阵开始反噬施术者，阵眼处浮动的正是当年屠戮天机阁的玄铁面具。叶云舒突然闷哼出声，第七根枯枝从她脊骨穿透前胸，带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焚“字。
苏景行徒手掰断枯枝，魔纹顺伤口攀附至她心脉。赤霄剑突然调转剑尖刺穿他肩胛，沸腾魔血浇灌下，叶云舒白发竟有几缕复黑。“够了。“他握住她执笔的手压在胸口，那里赤纹交织成锁链形状，“余下命数，我与你共担。“
青铜铃在叶云舒足踝发出清越震鸣，铃身浮现的裂痕与苏景行心口伤痕完美重合。她指尖发颤地抚过那些交错纹路，右眼看见的命线终于不再是无尽黑暗。枯桃枝突然迸发新芽，第八个“心“字落成时，栖凰山所有焦土同时钻出嫩绿草叶。
孟舒窈狂笑着掷出青竹伞，伞骨分裂成三千毒针。苏景行揽住叶云舒旋身避开，魔气凝成的赤莲却将她袖中《山河志》残页点燃。泛黄纸页燃烧时浮现江逸扬麒麟真身，许静初石化指尖正点在某个隐秘坐标。
“看啊天道！“孟舒窈七窍涌出黑血，毒蛊在她皮下拱出“不公“二字，“你要的殉道者正在逆命！“
叶云舒呕出大口金血，第九个“问“字歪斜着撞向九重天。苏景行徒手接住坠落的法则碎片，掌心皮肉焦黑见骨。赤霄剑感应到主人痛楚，剑柄獠牙突然暴长三寸，将他与叶云舒手腕刺穿后相连。
血契完成的瞬间，栖凰山地动山摇。所有枯桃树同时绽放，每片花瓣都刻着细小梵文。叶云舒倚在苏景行臂弯写完最后一笔，衰老面容映在他魔气消退的瞳孔里，竟比满山血色桃夭更灼目。
“还剩多少年岁？“她抚过他心口逐渐淡去的赤纹。
苏景行扯断颈间龙鳞锁链缠住两人交握的手，赤霄剑嗡鸣着没入地脉。远处传来柳言蹊劈开清虚观地宫的巨响，狼嚎声里夹杂谢逸欢焚烧血契文书的焦糊味。
“足够看完这场因果。“
孟舒窈在血阵边缘化作青烟消散前，伞柄坠落的铜钱滚到叶云舒脚边。那上面卦象显示着新天道第一条法则——以情为刃者，永堕轮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