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青丝缠命锁死劫
栖凰山巅罡风猎猎,叶云舒素纱青衣翻卷如蝶。她垂眸凝视掌心青铜铃,铃身裂纹蜿蜒似命线割裂。右眼浅金瞳仁倒映出海底魔气翻涌,赤纹如活物般在苏景行脖颈游走。昨夜他自缚寒潭时,玄铁锁链生生扯断三根肋骨。
“非要走到这一步么?“她指尖抚过腰间枯桃枝,枝头新绽的花苞渗出暗红汁液。林煦晨剜心取血炼制的续命丹在袖中发烫,瓷瓶上还沾着他咽气时咳出的碎肉。
海底传来赤霄剑嗡鸣,梵文灼烧皮肉的焦糊味随风飘来。叶云舒突然扯下发间桃木簪,三千青丝散作漫天银雪——反噬终究侵蚀了最后一丝生机。她咬破舌尖将血珠弹向青铜铃,足尖轻点跃下悬崖,衣袂掠过之处枯桃纷纷凋零。
苏景行半身浸在漆黑海水中,赤纹已爬满右脸。赤霄剑悬在头顶震颤不止,剑鞘梵文如烙铁灼得肩头皮开肉绽。他听见身后破空声,残箫尚未举起便嗅到熟悉药香——是林煦晨以命换来的“锁魂引“。
“回去!“他厉喝震得海水翻涌,魔气凝成利刃刺向那道青色身影。叶云舒不避不让,任由魔刃穿透左肩,染血指尖捏碎续命丹。药香混着血腥气钻入鼻腔,苏景行瞳孔骤缩,赤纹竟短暂褪至耳后。
就是此刻。
叶云舒并指如刀斩断青丝,发丝缠上赤霄剑柄刹那,海底突然亮起万千星火。每根银发都映出过往画面:栖凰山初见时他眉间赤纹轻颤,千机城共饮桃花酿时残箫沙哑,寒潭月下他自囚时鹤氅染血......
“以发为媒,以情为咒。“她咬破指尖在虚空画符,血珠凝成红线将两人手腕缠绕。苏景行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魔气如潮水退去,赤霄剑却发出凄厉铮鸣。剑身梵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鎏金篆文——竟是“情丝缚魔“四字古咒。
海底突然炸开惊雷,魔神残躯睁开猩红竖瞳。叶云舒足踝青铜铃无风自动,铃舌撞出清越声响。她拽着情丝红线跃向苏景行,发尾扫过他脖颈时,赤纹如见天敌般蜷缩成朱砂痣。
“看着我。“她扯落左眼鲛绡,失明瞳孔竟映出他魂魄裂痕,“你要殉道,我便殉情。“
赤霄剑突然调转剑尖,情丝红线没入苏景行心口。他浑身剧震,魔气从七窍喷涌而出,却在触及她银发时化作桃瓣纷飞。海底传来婴儿啼哭,两人同时转头——魔婴果实不知何时已裂开,肉团般的新生魔神正攥着枯桃枝啃食。
“原来如此......“叶云舒突然轻笑,染血指尖点上魔婴额间,“栖凰山满门性命,天机阁百年诅咒,不过是为喂养你这孽障。“
魔婴发出刺耳尖啸,声波震得海水倒卷。苏景行本能地挥剑格挡,赤霄剑却突然脱手飞向魔婴。情丝红线绷到极致时,叶云舒纵身扑向剑锋,青铜铃撞上剑尖迸出火星。
“你教过我,镇魔渊弟子永不弃剑。“她握住苏景行颤抖的手,带着他刺向魔婴心口。赤霄剑贯穿肉体的瞬间,海底浮现天机阁废墟幻影,数百枯桃树在火海中绽放。
魔婴突然咧嘴笑了,稚嫩面容竟与叶云舒幼时肖像重叠。它伸出肉乎乎的手抓住情丝红线,奶声奶气唤道:“娘亲。“
苏景行瞳孔骤缩,赤霄剑哐当坠地。叶云舒右眼流出血泪,浅金瞳仁映出可怕真相——魔婴心口嵌着的,正是她当年被剜去的左眼。
海底开始坍塌,栖凰山枯桃林同时燃起大火。叶云舒扯断情丝红线缠住魔婴,发丝勒进掌心血肉模糊。她最后望了眼苏景行,那一眼穿过百年光阴,回到灭门夜母亲将枯桃枝抛入火海时的决绝。
“活下去。“她无声翕动嘴唇,抱着魔婴跃向燃烧的桃林。青铜铃在烈焰中炸成碎片,铃身铭文浮现在苏景行眼前——“情劫破,天命改“。
赤纹突然从朱砂痣蔓延至全身,苏景行仰天长啸,魔气凝成血色鹤氅。他踏着焚天桃焰走向叶云舒,脚下每步都绽开带梵文的金莲。当指尖即将触及她银发时,魔婴突然裂成两半,一半没入他眉心赤纹,一半钻进她空洞左眼。
栖凰山在轰鸣中崩塌,九嶷峰顶却亮起诛仙阵青光。五大仙门掌教立于云端,脚下踩着以枯桃枝绘制的镇魔符。苏景行将昏迷的叶云舒护在怀中,赤霄剑感应魔气自动归鞘。他最后看了眼千机城方向,沈乐康临终前嵌入星轨的铜钱正在逐个崩裂。
海水裹着桃瓣冲上悬崖,在焦土上绘出诡异图腾。谢逸欢的蒺藜谷突然飞出万千血蝶,柳言蹊的玄铁重剑自发劈向清虚观结界。而千里之外,许静初石化的指尖微微颤动,一片带魔纹的桃瓣正飘向《山河志》摊开的书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