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红绸引魂问轮回
栖凰山巅枯桃簌簌作响，叶云舒腕间梵文锁链突然收紧。她望着正以魔气修补结界的苏景行，右眼金瞳映出他魂魄又碎裂一片，像冰面绽开的蛛网纹。
“当心东南巽位。“她指尖掐破掌心，血珠凝成符咒射向阵眼。苏景行玄色鹤氅翻卷如墨云，赤霄剑尖挑起血符钉入地脉。魔纹顺剑身攀至他脖颈，在喉结处凝成朱砂似的红点。
山脚传来铜钱相击的清越声响。九枚染血古币破土而出，绕着当年沈乐康埋骨的桃树飞旋。枯枝突然爆出嫩芽，芽尖托起卷泛黄帛书——是那嬉笑卦师临终前咬破手指写的绝笔。
叶云舒展开帛书时，青铜铃无风自动。褪色血字随铃音浮空：“乔氏遗孤今加冠，红绸引魂叩天门“。最后一笔未干的血迹突然化作赤蝶，扑棱棱朝北飞去。
“沈乐康用十年阳寿改了命盘。“苏景行收剑入鞘，梵文锁链随动作哗啦作响。他眉间赤纹比三日前深了半分，像道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那孩子此刻正在无妄海边。“
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里混着少年清叱。乔安横枪格开扑来的魔物，重明枪尖红绸突然暴涨，将他裹成茧状。海水漫过脚踝时，他看见倒影里自己左脸浮现玄铁面具——与父亲遗留画像一模一样。
“枪不是这样握。“虚空传来带笑叹息。红绸茧中浮出苏景行虚影，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少年手背。乔安嗅到淡淡血腥气，发现虚影掌心有道贯穿伤，与重明枪柄凹痕严丝合缝。
叶云舒赶到时恰见天道结界裂开细缝。十八岁少年枪出如龙，红绸裹着魔气直贯云霄。苏景行幻影在金光中渐淡，最后那刻突然转头望向她，唇形分明是句“抱歉“。
“他要醒了。“叶云舒突然攥紧枯桃枝。海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魔神残躯撞击封印震得山峦摇晃。苏景行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赤纹爬过眼尾凝成妖异纹路。
乔安枪尖挑着块发光碎片跃至岸边。少年抹去脸上血污，将碎片递给叶云舒时，红绸自发缠上她腕间梵文锁链。“枪灵说这是沈叔叔留给您的。“
碎片映出百年前画面：沈乐康嬉笑着将铜钱塞进女童掌心，女童右眼金瞳与叶云舒如出一辙。海浪声里飘来卦师哼唱的小调，正是苏景行常吹的残箫曲。
“沈乐康算尽轮回，唯独没算到自己会心软。“苏景行突然挥剑斩向海面。剑气劈开滔天巨浪，露出海底缓缓睁开的猩红魔瞳。赤霄剑发出悲鸣，剑柄生出细刺扎入他掌心。
叶云舒将枯桃枝插入沙滩。枝干触水疯长，绽放的桃花却带着魔纹。她摘下一瓣按在少年眉心：“红绸认你为主，便要担起因果。乔镇澜当年...“
“我知道父亲死于您剑下。“乔安突然打断她，重明枪红绸无风自动，“沈叔叔的铜钱阵让我看过真相——他是笑着赴死的。“少年枪尖挑起海浪，水幕中重现乔镇澜自戕那日：丹药瓷瓶滚落血泊，苏景行赤纹暴走时，是他自己撞上剑锋。
海底传来第二声巨响。苏景行突然掐诀封住叶云舒五感，魔气凝成黑雾笼罩全身。乔安看见他后颈皮肤龟裂，露出底下流动的岩浆般赤纹。“带她走！“沙哑嘶吼混着海妖尖啸，赤霄剑彻底魔化，剑柄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球。
叶云舒扯断梵文锁链，失明的左眼流出血泪。青铜铃震碎苏景行设下的禁制，她迎着魔气风暴走到他面前，染血指尖点上剑柄魔瞳：“你答应过，要陪我走到最后。“
魔瞳骤然闭合。苏景行踉跄着以剑拄地，喉间翻涌的黑血染透前襟。他抬手想擦去叶云舒眼角血痕，指尖却在触碰瞬间化作飞灰。“这次...恐怕要食言了。“
乔安的红绸突然缠住两人手腕。少年咬破舌尖将血抹在枪身，重明枪发出龙吟般长啸。天道结界裂缝扩成漩涡，露出后面星河流转的虚空——沈乐康残魂正倚在卦盘边对他们招手。
“师父教过，枪出无悔。“乔安旋身刺向漩涡，红绸与魔气绞成赤黑飓风，“苏先生，让我看看您当年那一剑！“
苏景行残破手掌覆上少年握枪的手。赤霄剑魔气灌入重明枪，红绸寸寸碎裂露出底下金色纹路。叶云舒看见他唇角微动，那是百年前镇魔渊授剑时的起手式。
枪尖刺入漩涡刹那，星河倒卷成漫天桃花。沈乐康残魂在花雨中消散，最后那枚铜钱落入叶云舒掌心，上面卦象变成“死中生“。
海底魔瞳彻底睁开。
叶云舒握紧铜钱，看苏景行以剑为笔在沙滩画阵。他破碎魂魄如流萤四散，有几粒没入她发间枯桃。“若这次...“她突然抓住他只剩白骨的手腕。
“你知道答案。“苏景行残存右手抚过她雪白鬓发，魔气将发丝染回鸦青。赤霄剑自动飞向乔安，少年接剑刹那，海天之间响起清越铃音。
青铜铃浮到万丈高空，铃身显现所有窥天命者的脸。叶云舒右眼金光暴涨，看见未来某个雨夜：乔安手持赤霄剑穿透苏景行心脏，而自己腕间梵文锁链正系在少年颈间。
海浪吞没了最后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