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残卷烬中说轮回
栖凰山枯桃林簌簌作响，叶云舒指尖抚过龟裂的初代星盘。青铜铃在腰间震颤，细碎裂纹爬上铃身，映着苏景行眉间那道愈发妖异的赤纹。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初见时，这人鹤氅染血立在焦土之上，赤霄剑尖垂落的血珠浸透枯枝，像极了此刻星盘缝隙里渗出的暗红流光。
“魂魄相融，永世纠缠。“沈乐康沙哑声音从身后传来，九枚铜钱在星轨间明灭不定，“小丫头可想清楚了？这可比孟舒窈的绝情丹狠上千倍。“
枯桃枝忽然穿透星盘裂缝，叶云舒腕间金铃无风自动。她看见苏景行背对众人站在断崖边，玄色鹤氅被山风掀起，露出后颈蔓延的魔纹——那些赤色纹路已攀至耳际，正贪婪蚕食着最后一片洁净肌肤。
“初代镇魔者弑杀道侣时，用的便是这法子。“林煦晨药香裹着血腥气飘近，金针在指间泛着冷光，“魂魄交融刹那，赤霄剑会自发贯穿施术者心脉。“
叶云舒右眼浅金瞳仁忽明忽暗。星盘倒映出十世轮回画面：雪地里相拥而亡的道侣，火海中背道而驰的师徒，还有今生苏景行将赤霄剑刺入她胸膛的预兆。枯桃枝突然疯长，尖锐断口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星盘纹路蜿蜒成符咒。
“云舒！“
苏景行转身时带起凛冽剑气，魔纹随他情绪波动泛起血光。叶云舒却已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星盘中央。霎时间栖凰山震动，万千枯桃竟同时绽放，花瓣如血雨纷扬，落在她褪去鲛绡的左眼。
“你总说我算不清人心。“她踏着满地残红走向他，足铃在花雨中寂然无声，“可这道算术题，我七岁那年就会解了。“
苏景行急退半步，赤霄剑嗡鸣着横在两人之间。剑身梵文灼得空气扭曲，却拦不住叶云舒伸手触碰他眉间赤纹。魔气顺着指尖缠绕而上，在她腕间凝成与青铜铃同色的枷锁。
“当年你师尊斩断玉箫时，可曾说过镇魔者不得动情？“她指尖划过他紧绷的下颌，在喉结处停驻。那里有道陈年旧疤，是百年前为救乔镇澜留下的。
星盘突然迸发刺目强光，沈乐康腰间铜钱齐齐炸裂。林煦晨猛地掷出金针，七十二道寒光没入苏景行周身大穴。魔气暴走瞬间，叶云舒扯开衣襟，心口浮现与星盘完全一致的命纹。
“以吾魂为祭，换君......“
“不可！“
苏景行嘶吼震落满树桃花，赤霄剑脱手刺向星盘。叶云舒却迎着剑锋撞进他怀里，青铜铃终于发出清越震响。魔纹触到她心口命纹刹那，栖凰山地底传来锁链崩断的轰鸣。
沈乐康呕着血大笑：“成了！初代弑神咒......“
话音未落，九嶷山方向升起血色光柱。孟舒窈青竹伞旋转着掠过天际，伞面毒蛊凝成八个大字：魔胎苏醒，速归无妄。
苏景行突然推开怀中人。他眉间赤纹裂开缝隙，露出里面跳动的魔核。叶云舒踉跄着抓住他衣袖，发现玄衣下肌肤正在琉璃化——这是魂魄交融的反噬，镇魔者肉身崩毁的前兆。
“值得么？“他嗓音裹着砂砾般的痛楚，掌心托起她褪色的发梢，“为我这种......“
枯桃花瓣突然灌入他唇齿。叶云舒踮脚咬住他下唇，血腥气在交缠的呼吸间弥漫。赤霄剑哀鸣着坠地，剑身梵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同归“二字。
“你听好。“她抵着他额头喘息，右眼金瞳开始渗血，“若此咒要你我永世纠缠，我便求之不得。“
无妄海突然掀起滔天巨浪。海底传来古老吟诵，与星盘共鸣形成血色漩涡。柳言蹊玄铁重剑劈开空间裂隙，谢逸欢银铃脆响中，江逸扬麒麟真身驮着石化的许静初冲出浪涛。
“魔神醒了！“谢逸欢裙摆蒺藜刮过星盘，刻下最新预言：“双生魔胎，弑神者成神。“
叶云舒猛然转头。苏景行半透明身躯正在消散，心口处悬浮着与她命纹相契的赤色晶石。她突然扯断青铜铃系带，铃身化作金粉融入他即将溃散的魂魄。
“你以为我会放你独自殉道？“她笑着咳出血沫，左眼空洞涌出黑色雾气，“百年前你师尊没教过么？天机阁女子......最擅长的就是逆天改命。“
星盘轰然炸裂，万千碎片刺入两人交握的掌心。栖凰山所有枯桃瞬间凋零，花瓣凝成血色桥梁直通海底。沈乐康最后那枚铜钱嵌入苏景行眉心，将他最后一缕人性钉回躯壳。
“走！“柳言蹊重剑劈开追兵，狼牙吊坠映出林煦晨濒死画面，“千机城......有变......“
叶云舒却望着掌心新生的命纹轻笑。那纹路一半是镇魔咒印，一半是天机阁图腾，正如苏景行眼中挣扎着明灭的人性与魔性。当海底魔神睁开第三只眼的瞬间，她握紧赤霄剑刺向自己心口——
剑锋穿透两颗心脏的刹那，青铜铃声响彻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