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青伞噬月葬风流
蒺藜谷深处蒸腾着紫雾，谢逸欢赤足碾过碎石，银铃在脚踝发出细碎声响。她仰头望向悬于枯枝间的青竹伞，伞面蝶纹正随月华流转变幻，孟舒窈蓝衫拂过焦土，指尖凝出幽蓝蛊火。
“三千生魂作引，今夜子时便可成鼎。“孟舒窈转动伞柄，毒蒺藜从裙摆簌簌坠落。谢逸欢俯身拾起一枚蒺藜，尖锐倒刺划破指腹，血珠渗入刻痕时突然映出幼弟面容。
叶云舒隐在暗处，青铜铃无声震颤。她看见谢逸欢脊背绷直，玄铁重剑在背后嗡鸣。孟舒窈忽然轻笑，青竹伞投下阴影笼罩蛊鼎，鼎身浮现密密麻麻的姓名——每个名字都沾着谢氏族人的血。
“你骗我。“谢逸欢掌心腾起赤焰，火舌舔舐过孟舒窈鬓边蓝蝶，“生死蛊根本不能复活活人。“
蛊鼎发出凄厉尖啸，三千毒蛊破土而出。孟舒窈旋伞截住火焰，蝶纹化作骷髅扑向谢逸欢：“生死蛊当然能活死人，不过活过来的是傀儡。“她指尖划过鼎身某处，谢逸欢幼弟的名字突然渗出黑血，“就像当年天机阁那些侍女。“
叶云舒右眼刺痛，窥见蛊虫体内蜷缩的残魂。枯桃枝自发刺入地面，根系缠住最近一只毒蛊。当蛊虫外壳碎裂，露出半张与林煦晨相似的脸。
“住手！“谢逸欢重剑劈开蛊鼎，碎屑中飞出萤火般的魂光。孟舒窈挥伞卷走大半魂魄，毒蒺藜暴雨般射向失控的友人，“你以为撕毁契约就能解脱？从你偷习禁术那刻起，早与我同罪！“
玄铁剑身突然浮现狼牙图腾，柳言蹊留在剑柄的禁制被触发。谢逸欢踉跄着以剑拄地，那些刻着族人名字的蒺藜扎进脚背，每步都绽开血花。她突然狂笑，烈焰自七窍涌出：“同罪？那我便焚尽这罪孽！“
叶云舒足尖轻点，枯桃枝织成网兜住四散的魂灵。右眼金瞳看穿孟舒窈伞骨藏着的冰棺——棺中女子面容与谢逸欢有七分相似。青铜铃终于震响，音波荡开时，青竹伞面骷髅重新化为蓝蝶。
“谢姑娘你看。“叶云舒引着魂光聚向冰棺，“她要的从来不是傀儡。“
孟舒窈抚棺的手颤了颤，蛊火映亮冰层下交错的金针。每根针尾都缀着蓝蝶，蝶翼纹路与伞面如出一辙。“阿姐最厌蛊虫。“她突然捏碎掌心毒蒺藜，“可我只会这个。“
谢逸欢怔怔望着冰棺，烈焰渐熄。她伸手触碰棺盖霜花，恍惚看见幼弟举着风车在火海中奔跑。重剑哐当落地，毒蒺藜从裙摆纷纷脱落，在焦土上拼出残缺的谢氏族徽。
子时月光忽然血红，蛊鼎碎片腾空重组。孟舒窈咬破舌尖将血喷向伞面，蓝蝶衔着魂光没入冰棺。棺中女子睫毛颤动刹那，谢逸欢突然扑过去扯开孟舒窈：“够了！阿弟宁做孤魂野鬼，也不要当提线木偶！“
青铜铃发出裂帛之音，叶云舒左眼鲛绡渗出血迹。她看见重组后的蛊鼎内部布满金线，每根线都连接着苏景行眉间赤纹。枯桃枝猛然刺穿鼎身，带出缕缕黑气。
“用我的。“谢逸欢划开手腕，血瀑浇向蛊鼎，“谢家血脉为引，够不够洗净这腌臜东西？“
孟舒窈旋伞截住血瀑，蓝衫浸透猩红。青竹伞骨节节断裂，露出藏在其中的半截桃木簪——与叶云舒发间枯枝同源。“你以为我为何选蒺藜谷炼蛊？“她突然将桃木簪掷向地面，“这里埋着最后一块天机阁命盘！“
大地震颤间，柳言蹊的狼牙吊坠破土而出。玄铁重剑感应到主人气息，自发斩向复苏的蛊鼎。谢逸欢在轰鸣中握住吊坠，狼牙尖端刺破掌心那刻，无数记忆灌入脑海——包括孟舒窈剜出自己左眼替换命盘碎片的画面。
“值得么？“谢逸欢染血的手抚上孟舒窈覆眼白绫，“为复活你阿姐......“
“我改主意了。“孟舒窈捏碎最后一只蓝蝶，蛊鼎轰然崩塌，“傀儡活得再久，也比不上真正的死人干净。“
叶云舒袖中枯枝突然开花，花瓣裹住逸散的魂光。右眼看见苏景行正在百里外镇压暴动的赤霄剑，左眼血泪滴落处，焦土生出嫩芽。她将青铜铃系回脚踝，铃声荡开时，所有毒蒺藜齐齐转向北方——清虚观所在方位。
谢逸欢拾起重剑，毒蒺藜重新攀上裙摆。她最后望一眼冰棺，挥剑斩碎棺盖。孟舒窈没有阻拦，看着阿姐身躯在月光中化作星尘。“青竹伞送你。“她将伞柄塞进谢逸欢手中，“蒺藜谷从今往后，姓谢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叶云舒找到藏在树洞里的命盘碎片。碎片边缘沾着干涸血渍，与林煦晨药庐中那枚玉珏严丝合缝。她摩挲着枯桃枝上新绽的花苞，忽然听见青铜铃发出双重震鸣——一声为苏景行，一声为千里外咳血的林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