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魔剑吞心证痴妄
赤霄剑在镇魔渊底发出凄厉嗡鸣。
苏景行五指死死扣住剑柄，玄色衣袖早被魔气撕成碎片，裸露手臂爬满赤红梵文。那些本该镇压邪祟的咒印此刻扭曲如活物，顺着手臂经脉往心口攀咬。他踉跄撞上岩壁，眉间封印裂开细缝，渗出暗金血珠坠向深渊。
“铮——“
剑身突然暴长獠牙，寒光穿透掌心血肉。叶云舒嗅到铁锈味时已扑过去，素青衣袂扫过满地碎石。她不管不顾握住剑刃，温热血浆顺着指缝浇在梵文咒印上，枯桃枝在腰间疯狂震颤。
“松手！“苏景行喉间滚出野兽般低吼，赤纹蔓过脖颈爬上侧脸。魔气凝成黑雾裹住两人，赤霄剑感应到新鲜血气，獠牙绞得更深。
叶云舒右眼金瞳骤亮，窥见剑脊深处蜷缩着少年模样的苏景行。那幻影抱膝坐在血海中央，赤霄剑贯穿他单薄胸膛，无数梵文锁链从伤口蔓延出来。“原来你早将半魂镇在剑里......“她指尖发力抵住獠牙尖端，任掌心血浸透剑身雕纹，“既要殉道，我陪你。“
剑柄突然爆出刺目红光。魔气漩涡中浮现初代镇魔者虚影，那人戴着与苏景行相同的玄铁面具，手中赤霄剑正刺穿女子心口。叶云舒看着女子额间枯桃烙印，左眼突然灼痛难忍——那分明是她前世的容貌。
“历代持剑者皆要弑杀至爱......“苏景行声音混着砂砾摩擦般的嘶哑，试图甩开剑柄却反被魔纹缠住手腕，“松手，叶云舒！“
枯桃枝爆出青芒。叶云舒迎着剑锋又逼近半步，獠牙刺入肩胛瞬间，赤霄剑突然发出悲鸣。她染血掌心抚过剑脊梵文，那些禁锢苏景行魂魄的咒印竟如春雪消融，绽出朵朵带血桃花。
魔气轰然炸开。苏景行眉间赤纹寸寸龟裂，暗金血液凝成朱砂痣。叶云舒踉跄跌进他怀里，瞥见心口浮现的桃花咒印与剑身花纹完全契合。赤霄剑安静横在血泊中，獠牙褪去后，剑柄生出并蒂桃枝纹路。
“你可知方才......“苏景行指尖悬在她渗血肩头，鹤氅残片被冷汗浸透，“若再慢半刻，魔气便会......“
“我见过比这更糟的结局。“叶云舒扯下半幅鲛绡包扎伤口，金瞳映出他心口未褪尽的赤纹，“在栖凰山火场，我见你被万剑穿心；在无妄海底，我见你化作镇魔碑——苏景行，天道给我的预言里，你从未善终。“
岩壁突然剧烈震动。沈乐康沙哑笑声从深渊上方传来，九枚铜钱叮当坠落在他们脚边。叶云舒拾起沾血的卦器，看见钱孔中渗出黑雾凝成小字：子时三刻，千机城灭。
苏景行握剑的手骤然收紧。赤霄剑感应到杀意发出清越剑鸣，新生的桃枝纹路蔓延至剑尖。叶云舒将铜钱串回腰间，枯桃枝扫过地面血渍，绘出星轨图案：“沈乐康以命换的卦象，错不了。“
“你伤未愈。“苏景行横剑拦住她去路，玄衣残破处露出未愈的魔纹，“留在镇魔渊，等我......“
“等你去送死？“叶云舒突然轻笑，染血鲛绡随风缠上他手腕，“你该知道，我从不信天命。“她足尖点过岩壁凸起，青铜铃在踝间寂静无声。跃出深渊那刻，漫天星光漏进她右眼，映出千里外千机城滔天火光。
九卦通天塔正在崩塌。
孟舒窈立在塔顶残垣，青竹伞旋转出腥风血雨。伞面毒蛊化作血色蝶群，扑向城中四散奔逃的百姓。叶云舒挥出枯桃枝斩碎蝶阵，瞥见伞骨缝隙卡着半片银铃——正是天机阁侍女常佩的款式。
“叶姑娘来得正好。“孟舒窈弹指震飞鹤氅残片，露出心口狰狞蛊纹，“瞧瞧这些新炼的生死蛊，可比你叶家窥天命的本事有趣多了。“她突然扯开衣襟，三千蛊虫从皮下钻出，凝成苏景行的模样。
假苏景行指尖抚上叶云舒染血衣襟，瞳孔映出赤霄剑影。真品剑锋破空而至时，蛊虫幻影突然自爆，毒液溅在桃枝新绽的花苞上。叶云舒右眼刺痛，窥见孟舒窈灵台锁着道熟悉残魂——百年前陨落的初代镇魔者。
赤霄剑突然调转方向。苏景行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剑尖距孟舒窈咽喉三寸时硬生生停住。叶云舒看见他颈侧魔纹疯狂闪烁，突然明白过来：“她体内有初代魂魄......你不能杀她。“
“何止不能杀？“孟舒窈笑着咳出黑血，青竹伞柄裂开露出星盘碎片，“他每伤我一次，封印就弱三分——叶云舒，你猜猜海底那位......还剩几成力？“
塔基传来轰鸣。柳言蹊玄铁重剑劈开最后一道结界，谢逸欢足尖轻点蒺藜花跃上塔檐。狼牙吊坠感应到星盘气息发出幽光，映出孟舒窈后颈的枯桃烙印。
“天机阁幸存者名单第三十七位。“谢逸欢甩出毒蒺藜划破对方衣袖，“孟七七，擅蛊，丙辰年除名——孟舒窈，你这名字取得真潦草。“
孟舒窈瞳孔骤缩。青竹伞暴长三丈，伞骨毒针暴雨般射向众人。苏景行挥剑筑起结界，赤纹却顺着剑柄爬回掌心。叶云舒突然扯落发带，青丝缠住他渗血手腕：“用我的血。“
赤霄剑刺破她指尖那刻，剑身桃纹骤然发亮。磅礴清气震碎毒针，孟舒窈随断塔坠向火海。叶云舒俯冲而下抓住青竹伞，伞面映出苏景行前世将剑刺入她心口的画面。
“小心！“
苏景行的警告与青铜铃震响同时到来。叶云舒旋身避开地火，看见沈乐康的尸身躺在焦土中，九枚铜钱在胸口摆成逆卦。她弯腰合上术士涣散的瞳孔，摸到他袖中滑落的玉简——上面详细记载着如何以窥天命者心头血重写星轨。
栖凰山方向传来巨响。叶云舒转头望见枯桃林上空血云翻涌，青铜铃终于发出示警清音。苏景行的温度从背后贴上来，赤霄剑与她手中桃枝发出共鸣：“是弑神咒最终章......“
“我知道。“叶云舒捏碎玉简，看符文没入掌心桃印，“这一局，我要天道亲自来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