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青铜裂天祭往生
罡风撕扯着栖凰山残存枯枝，叶云舒足踝青铜铃无风自动。她右眼浅金瞳仁映出天际血阵，七十二道诛仙旗刺破云层，旗面绣满梵文符咒随罡风猎猎作响。苏景行玄色鹤氅翻卷如墨云，赤霄剑横在身前嗡鸣震颤，剑鞘梵文渗出暗红血珠。
“交出魔种！“清虚观主浮于阵眼，拂尘甩出万道银丝。那银丝穿透结界瞬间，叶云舒右眼骤然刺痛——每根丝线末端都缠着天机阁亡魂，母亲枯槁面容在丝线中若隐若现。
青铜铃突然震出裂帛之音。音波荡开处，银丝寸寸崩断。叶云舒踉跄半步，鲛绡覆面左眼沁出血痕。她指尖触到腰间枯桃枝，枝头三片残叶簌簌颤动，恍若百年前火海中母亲最后抛来那截焦木。
苏景行剑锋挑起血色结界，赤纹自眉间蔓至颈侧：“诛仙阵需活人祭旗，你们倒是舍得门下弟子。“话音未落，东南角阵旗突然炸裂，沈乐康白发披散踏星轨而来，九枚铜钱嵌进掌心拼成逆命卦。残破紫袍掠过叶云舒身侧时，她嗅到浓重血腥气混着卦签焚烧的焦味。
“接着！“沈乐康抛来半卷染血帛书，枯瘦手指点向自己眉心。铜钱法器应声碎裂，爆出刺目金光。叶云舒展开帛书刹那，右眼瞳仁映出百年前画面——初代镇魔者跪在无妄海边，怀中女子心口插着赤霄剑，剑柄刻着与苏景行残箫同源的裂痕。
诛仙阵雷光劈落时，青铜铃骤然离地飞旋。叶云舒足踝皮肤撕裂，血珠随铃铛升空绘出繁复图腾。她看见苏景行转身望来，赤纹爬满半张脸，另半张脸却干净如初见那日栖凰山巅的落雪。
“别看。“他抬手欲遮她眼睛，掌心梵文灼得她睫毛颤动。赤霄剑突然脱手刺向阵眼，剑身映出两人重叠身影——苏景行玄衣染血，她青衫尽裂，足下铃铛震响如挽歌。
雷劫轰然砸下。叶云舒扑向苏景行瞬间，右眼流出血泪。温热液体滴在青铜铃面，竟蚀刻出“宁负苍生不负卿“七字。铃身裂纹迸发青光，照见苏景行破碎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鲛绡滑落，失明左眼睁开时流转着与他相同的赤纹。
沈乐康嘶吼着撞进雷光。白发缠住阵旗刹那，叶云舒看清他后背——紫袍裂口处皮肉翻卷，用朱砂写着“弑师者永堕无间“。九枚铜钱法器穿透胸膛，带出血雾凝成星轨，与百年前国师赴死时天象重合。
“走！“苏景行揽住她腰身疾退，赤霄剑召回时带起腥风。剑尖挑破她袖口，露出腕间新刻梵文——是昨夜他魔气失控时，她以金钗划下的锁魂咒。咒文随青铜铃青光暴涨，竟与诛仙阵梵文产生共鸣。
栖凰山突然地动山摇。满山枯桃拔地而起，枝干穿透仙门弟子胸膛。叶云舒右眼刺痛加剧，看见每截桃枝都缠着天机阁怨灵。母亲残魂附在最大那株枯桃上，指尖点向她心口：“以血饲之。“
苏景行突然闷哼。叶云舒转头见他徒手攥住刺向自己的阵旗，掌心血肉模糊，魔气顺着旗杆反噬布阵者。清虚观主须发尽焚，暴喝声里甩出本命法器——竟是林煦晨那套金针。
“小心！“叶云舒挥袖抛出枯桃枝。桃木与金针相撞迸出火星，林煦晨临终前塞给她的药囊突然炸开，药香凝成少年虚影。虚影握住飞射金针，转身对苏景行轻笑：“我说过，你的命不是筹码。“
诛仙阵在此刻彻底崩毁。反噬气浪掀翻山石时，叶云舒右眼血泪滴落苏景行手背。青铜铃悬在两人之间，铃身裂纹渗出金光，映出海底魔神残躯睁眼的可怖画面。
“值得么？“苏景行指尖抚过她溃烂右眼，赤纹随触碰消退半分。远处传来孟舒窈尖笑，青竹伞撑开遮住半面苍穹，伞骨滴落黑血腐蚀地面。叶云舒嗅到腐臭里混着江逸扬的麒麟血气，听见许静初沙哑嘶吼穿透雷暴。
她握住他抚在眼尾的手，引向自己心口。掌下肌肤烫得惊人，锁魂咒文泛着诡谲红光：“你听，青铜铃在笑。“
苏景行骤然收紧手指。赤霄剑感应主人心绪发出悲鸣，剑身梵文剥落处露出内侧小字——是叶云舒那夜用金钗刻的“同归“。海底传来沉闷轰鸣，无妄海黑潮漫过山脚，浪尖浮着柳言蹊玄铁重剑碎片。
“要来了。“沈乐康残魂附在最后半枚铜钱上，声音缥缈如烟。叶云舒看见青铜铃青光裹住苏景行周身魔气，在他眉心凝成全新印记——半朵枯桃，半道梵文。
诛仙阵残存力量突然汇聚成光柱。叶云舒推开苏景行迎向死亡时，足踝青铜铃自发震出最后一个音符。音波撕裂长空，光柱中浮现历代镇魔者虚影，初代那柄赤霄剑正正刺穿她自己胸膛。
剧痛袭来瞬间，叶云舒右眼看见苏景行疯魔般撞进光柱。赤纹爬满他整张脸，残箫抵在唇边吹出不成调的安魂曲。青铜铃“宁负苍生不负卿“七字化作锁链缠住两人手腕，铃铛在滔天魔气里碎成齑粉。
黑暗吞噬意识前，她触到苏景行滚烫眼泪。无妄海深处传来锁链断裂声，魔神叹息混着他嘶哑低语：“这次，我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