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鲛绡覆目窥天怒
栖凰山枯桃林簌簌震颤，叶云舒指尖掐进掌心，殷红血珠顺着青铜铃纹路蜿蜒。苏景行昨日镇压魔气时撕裂的鹤氅还挂在桃枝上，此刻正被山风卷着掠过她覆着鲛绡的左眼。
“非要如此么？“林煦晨攥着药杵的手背暴起青筋，药庐里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他苍白面容。七十二根金针在瓷盘里泛着冷光，最细那根针尖残留着暗红血渍——三日前剜取心头血时折断的。
叶云舒右眼浅金瞳仁映出天际翻滚的赤云，青铜铃无风自动：“沈乐康的星轨图显示，今夜子时是窥探弑神咒本源的唯一契机。“
枯桃枝突然爆出裂响，枝头最后一片焦黑花瓣坠落在她摊开的掌心。林煦晨猛地起身撞翻药炉，滚烫药汁泼在染血的衣袖：“你可知强行窥探天机会撕裂魂魄？苏景行若知晓......“
“所以他绝不能知晓。“叶云舒扯下鲛绡，失明的左眼覆着层冰晶般的白翳。栖凰山结界在她指尖绽开涟漪，远处镇魔渊方向传来赤霄剑清越铮鸣。
子夜将至时，千机城黑市飘起猩红纸钱。沈乐康腰间铜钱叮当作响，九卦通天塔残骸在他身后投下扭曲暗影。叶云舒足尖点过瓦檐，青铜铃缠着的银链突然绷直——苏景行玄色衣角在巷尾一闪而逝。
“幻象。“沈乐康咬破指尖抹过铜钱，卦象显现的却是双重命线纠缠，“他在无妄海加固封印，此刻魔气该侵至心脉了。“
叶云舒右眼骤然刺痛，浅金瞳仁渗出细密血珠。沈乐康翻转铜钱映出她掌心“弑神“血印，卦盘咔哒裂开三道缝隙：“你竟将半数反噬引渡自身？“
通天塔废墟突然刮起腥风，残存星轨石柱投射出扭曲光影。叶云舒将枯桃枝插入阵眼，七十二道金针随咒诀浮空旋转。当第一枚金针刺入百会穴时，栖凰山所有枯桃同时爆出火星。
剧痛如利刃劈开天灵，叶云舒看见浩瀚星河在眼前坍缩。弑神咒本源化作赤红锁链贯穿苏景行心脏，锁链另一端竟连着初代镇魔者被魔气侵蚀的骸骨。左眼白翳突然龟裂，血泪凝成彼岸花坠入星轨。
“停下！“苏景行的厉喝裹挟魔气震碎三根石柱。玄衣被无妄海水浸得透湿，赤纹已蔓延至颈侧，却在触及她染血鲛绡时骤然停滞。
叶云舒右眼淌下的血珠在半空凝成命线图谱，每道裂痕都与苏景行魂魄碎片重合。沈乐康的铜钱法器砰然炸裂，九枚碎片嵌入星轨形成血色卦象：“天道反噬开始了！“
苏景行赤霄剑尚未出鞘，剑柄梵文已灼穿掌心。魔气自发凝成屏障裹住叶云舒，那些叫嚣着撕碎万物的暴戾黑雾，此刻轻柔如春蚕吐丝。他抬手抚上她左眼裂痕，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剑：“你在替我承受天罚？“
栖凰山方向传来惊天雷鸣，枯桃林燃起的火光映红半边夜空。叶云舒沾血指尖点上他心口，那里赤纹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消退：“你看，我的血能净化......“
“胡闹！“苏景行突然掐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腕骨。赤霄剑感应主人情绪发出悲鸣，剑鞘梵文爬满他手臂：“你以为弑神咒反噬是儿戏？这双眼不要了？命也不要了？“
沈乐康的惊呼被狂风撕碎，通天塔最后三根石柱轰然倒塌。叶云舒在碎石雨中仰头望他，右眼血泪凝成的彼岸花突然绽放：“你每夜在镇魔渊承受剜心之痛时，可曾问过自己值不值得？“
苏景行瞳孔骤缩，魔气屏障出现刹那裂隙。叶云舒趁机将枯桃枝刺入他心口，枝头焦黑花瓣遇魔气即燃，火舌舔舐之处赤纹如退潮般消散。沈乐康的铜钱碎片突然浮空组成残缺卦象，映出百年前初代镇魔者被弑神咒反噬的画面。
“原来如此......“叶云舒染血的唇角勾起弧度，失明的左眼流出血泪凝成第二朵彼岸花，“历代镇魔者皆亡于至亲之手，这才是弑神咒真正的......“
苏景行突然封住她唇瓣，这个吻裹着咸涩血气和魔气的凛冽。赤霄剑自发悬于二人头顶，剑身梵文流转成金色结界。当沈乐康的惊呼被雷声淹没时，叶云舒听见他在唇齿间呢喃：“别说出那个字。“
千机城地底传来沉闷轰鸣，黑市灯笼齐刷刷炸成火花。沈乐康扑向卦盘残片，铜钱嵌入的方位赫然指向栖凰山：“林煦晨启动了焚血阵！他要烧尽整座山！“
苏景行揽着叶云舒疾退三丈，赤霄剑气劈开地面涌出的魔物。枯桃枝在他心口燃尽的灰烬突然凝聚成锁链，将两人手腕牢牢缠住。叶云舒右眼映出锁链尽头的景象——林煦晨站在焚血阵中央，双臂血肉模糊地握着她的染血鲛绡。
“他用你的血为引......“沈乐康话音未落，通天塔废墟突然升起血色光柱。苏景行挥剑斩向光柱的瞬间，叶云舒足踝青铜铃发出穿越时空的清越震鸣。
栖凰山火海中，林煦晨染血的白色衣袖被热浪卷起。他望着掌心逐渐透明的血色阵纹，药香凝成的叶母幻影正轻轻抚摸他凹陷的脸颊：“傻孩子，赎罪不该用这种方式。“
焚血阵突然逆转方向，冲天火光化作三千金针没入他心口。林煦晨在剧痛中轻笑，最后三根金针带着传音诀飞向千机城：“告诉云舒......栖凰山地下......“
爆炸气浪掀翻整个黑市时，苏景行将叶云舒死死护在怀中。赤纹消退至眉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潮红，魔气凝成的屏障出现蛛网般裂痕。叶云舒染血的鲛绡被狂风卷走，露出左眼彻底灰败的瞳孔。
“别看。“苏景行颤抖的掌心覆住她双眼，这个总是沉稳如山的男人此刻呼吸乱得不成样子。赤霄剑感应到主人情绪剧烈波动，剑身梵文突然暴涨刺穿他肩头。
叶云舒沾血指尖抚上他心口，那里赤纹消退处显出道陈年剑疤。初代镇魔者被至爱刺穿的画面与眼前重叠，她突然轻笑出声：“原来我们......“
沈乐康的铜钱法器突然全部炸裂，九道血线顺着星轨窜向不同方位。他呕着血抓住最后半片卦盘，瞳孔因惊骇剧烈收缩：“焚血阵烧穿了栖凰山地脉，那下面......那下面是......“
震耳欲聋的龙吟从地底传来，赤霄剑突然脱手插入地面。苏景行眉间赤纹迸射血光，魔气不受控制地涌向裂开的地缝。叶云舒右眼映出的命线疯狂扭动，青铜铃在她腕间震出裂痕。
当第一片龙鳞刺破地表时，叶云舒看清了盘踞在地脉深处的庞然大物——那是条被数百道梵文锁链禁锢的黑龙，龙首赤纹与苏景行额间印记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