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青铜无风自鸣冤
无妄海黑浪翻涌如墨，叶云舒足踝青铜铃突然震响。她指尖按住冰凉的铃身，右眼浅金瞳仁映出冰层下闪烁的赤色碎光——那是赤霄剑断裂的残片，在海底魔气侵蚀下仍泛着霜雪寒芒。
“你竟将自己逼至这般境地......“
鲛绡覆住左眼的女子俯身叩击冰面，枯桃枝划开掌心血痕。殷红渗入玄冰刹那，青铜铃音陡然凄厉，震得十里冰原裂开蛛网纹路。碎冰裹挟魔气冲天而起，她纵身跃入裂缝，素纱青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冰窟深处悬浮着赤霄剑柄，梵文咒印已侵蚀至护手。叶云舒伸手触碰剑格，右眼突然涌出血泪——苏景行最后记忆如利刃刺入识海。
画面里玄衣男子跪坐栖凰山巅，眉间赤纹裂至下颌。他咬断玉箫抵住心口，赤霄剑寒光劈开胸腔，二十七道魂魄碎片随血雾升腾。半数魂光坠入枯桃林时，满山桃枝骤然绽放，花瓣上蜿蜒着与魔纹别无二致的赤色脉络。
“以魂饲桃......你竟瞒我至此！“
叶云舒攥紧剑柄厉喝，冰棱随声波簌簌坠落。青铜铃自发缠上她手腕，铃身浮现“情劫未渡“的古老铭文。右眼刺痛中浮现新画面：苏景行披散白发立于镇魔渊，赤霄剑贯穿乔镇澜胸膛那刻，剑尖挑着的并非续命丹药，而是半截刻着“叶“字的枯桃枝。
冰窟突然剧烈震颤。叶云舒旋身避开坠落的冰锥，枯桃枝扫过剑柄残片，带起一串火星。赤色碎光聚成模糊人影，玄衣银绣的轮廓在魔气中明灭不定。
“莫看。“
幻影抬手欲遮她右眼，指尖穿过鲛绡触到温热血泪。叶云舒不退反进，任由那道虚影没入眉心。霎时千万记忆汹涌而至：苏景行每夜剜肉饲桃的孤影，梵文侵蚀魂魄时咬碎的牙关，还有栖凰山初见那日，他藏在袖中颤抖的、想要触碰她发梢的手。
青铜铃音陡然转调。叶云舒踉跄扶住冰壁，右眼血泪在冰面凝成卦象。卦辞“魂归桃夭“四字未干，冰层深处传来锁链挣动声。赤霄剑残片突然飞射而出，在她掌心划出血契符咒。
“你要我以血为引？“
素衣女子冷笑掷出枯桃枝，染血枝条穿透冰层直插海底。魔气如黑龙破海而出，裹挟着赤纹密布的桃木剑鞘浮上海面。鞘身梵文与赤霄剑残片共鸣，拼凑出“弑神者必先弑己“的残章。
海浪忽而平息。叶云舒足尖轻点冰面，青铜铃引着她飘向桃木剑鞘。指尖触及鞘身刹那，栖凰山方向传来惊天雷鸣，满山枯桃竟在魔气催动下开出带血桃花。
“原来你早将半条命系在我身上......“
她抚过剑鞘上与自己掌心如出一辙的血纹，忽觉喉间腥甜。鲛绡无风自落，失明的左眼流下清泪，右眼却映出苏景行魂魄碎片在桃林间游荡的景象。那些残魂时而凝成少年模样擦拭赤霄剑，时而化作疯魔形态撕扯心口赤纹。
冰原尽头传来鹤唳。沈乐康紫袍染血踏浪而来，腰间铜钱只剩三枚。他瞥见桃木剑鞘便变了脸色：“丫头可知这是活人炼器的禁术？苏景行那疯子竟用自己脊骨......“
话音未落，青铜铃震出音波削断他半截衣袖。叶云舒右眼金芒暴涨，枯桃枝点在他喉间：“沈先生不妨算算，此刻杀你要折我几年阳寿？“
“十年。“卦师嬉笑着抹去嘴角血渍，“但若我告诉你，千机城黑市新到了批镇魂棺......“
海面忽起浓雾。孟舒窈青竹伞破雾而出，伞面毒蛊化作血蛾扑向桃木剑鞘。叶云舒旋身挥袖，带血鲛绡卷住毒蛾掷回伞面。青铜铃音穿透雨幕时，满海血蛾尽数爆裂，毒血染黑了三里波涛。
“叶姑娘好狠的心。“孟舒窈抚掌轻笑，伞骨暗格弹出银针，“这般凶器，合该配个更疯的主人。“
针尖触及剑鞘前，海底突然伸出魔气凝成的巨掌。苏景行残魂虚影自桃木剑鞘浮现，赤纹爬满的半透明手掌扼住孟舒窈咽喉。青竹伞坠海瞬间，那虚影转头望向叶云舒，破碎瞳孔里映出她身后悄然成型的血色漩涡。
“走......“
残魂发出沙哑气音，魔气巨掌推着叶云舒跌入漩涡。最后映入她右眼的，是沈乐康掷出铜钱封住海面的画面，以及孟舒窈浸在毒血中疯狂大笑的模样。
血色漩涡将人吞入地脉。叶云舒抱紧桃木剑鞘在岩浆中穿行，青铜铃音与心跳渐趋重合。当灼热气浪撕开她袖摆时，右眼突然窥见千机城黑市景象——九卦通天塔废墟上，三百口镇魂棺正被仙门修士贴上符咒。
地脉出口开在栖凰山脚。叶云舒落地便呕出黑血，掌心血契符咒已蔓延至肘部。满山枯桃无风自动，花瓣如雨落向桃木剑鞘。鞘身梵文吸饱鲜血后，竟浮现出苏景行闭关洞府的位置图示。
“连地脉都敢闯，叶姑娘愈发像他了。“
柳言蹊玄铁重剑插在焦土中，狼牙吊坠沾满新鲜血渍。她甩来染血的密信，信上记载着仙门活捉百名窥天命者炼药的暴行。叶云舒展开信纸时，狼牙突然映出谢逸欢被困九卦塔顶的画面。
“三日后子时，塔顶祭坛。“
女魔修扛起重剑走入暮色，玄铁剑锋在地面拖出带火星的刻痕。叶云舒凝视掌心持续扩散的血契，将枯桃枝狠狠刺入肩头——以痛楚压制右眼预见的，苏景行在洞府内自碎心脉的画面。
青铜铃在夜色中泛起幽光。素衣女子踏着桃花瓣走向洞府，身后雪地绽开红梅状的血迹。当月光照亮洞口封印时，桃木剑鞘突然震开她手掌，自主插入岩缝裂成两半。
鞘内掉出的并非利刃，而是半截刻满生辰八字的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