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天上掉馅饼

平民百姓，除了个别地痞无赖外，大多数都是勤劳本分之人。王伍就是这大多数当中的一个。

王伍把借来的两千文钱分成了三份。他在桌上比划着对妻子刘氏说道：“第一份，一千文钱，也是最大的一份，买土豆种子。去年李老爷家种了土豆，收成是往年的三倍！咱们也种这个。”

“第二份，五百文钱，留作家用。春耕辛苦，得让大人孩子吃饱。”

刘氏望着桌上整齐码放的铜钱，轻声问道：“那剩下的五百文钱，你想如何使用？”

王伍略作沉吟：“我想做点小买卖。挑个担子，两头是货箱，里面装上脂粉、头绳、糖果、泥人等各种小商品，走街串巷。既方便邻里，也能贴补家用。”

刘氏听了，觉得这主意不错，连连点头。

次日天亮，王伍便揣着一千文钱赶往集市。他仔细挑选，终于买回了足够种两亩地的土豆种子。这些土豆种子个头饱满，是去年在柴桑推广开的新品种，听说耐旱又高产。

田间种上土豆后，王伍利用农闲时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他的货担虽小，却样样俱全，从妇人用的胭脂水粉、五彩丝线，到孩童爱的糖果、拨浪鼓，一应俱全。他为人诚实，商品物美价廉，日子一长，十里八乡的人都认可他，照顾他的买卖。

期间，泰悦钱庄的伙计按例来巡查过一次。那伙计见王伍家虽贫寒，但夫妻勤勉，田地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院角都种满了菜蔬。再看王伍的小买卖，货品摆放整齐，账目清晰，回去便如实禀报了。

转眼到了夏末，地里的土豆迎来了丰收。挖开泥土，那一个个比拳头还大的土豆滚出来时，王伍激动得手都在抖。两亩地的产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黄澄澄的土豆堆满了小半个屋子，像一座小山。

留下足够全家吃到明年新粮上市的口粮和种子，剩下的土豆，王伍分几次挑到集市上卖。因为他家的土豆个头大、品相好，很快便被抢购一空。

这一下，王伍手里便有了足足八千多文的现钱！算上这几个月来走街串巷攒下的一千多文钱，不仅足够偿还钱庄的两千文本金和利息，竟还剩下六千多文。这是王家从未有过的宽裕。

这一天清晨，王伍小心翼翼地从床下取出一个木匣，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千文钱，另有一小袋零散的铜钱——这是半年的利息。他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误。

王伍换上一身洗得干净的粗布衣裳，对妻子刘氏说：“今天去还钱。”

刘氏替他理了理衣服，叮嘱道：“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泰悦钱庄门前依旧人来人往。王伍等了一炷香时间，终于轮到他时，心跳不由加快。

“小人王伍，今日还款。”他将木匣和钱袋一起推上柜台，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沙哑。

恰巧张鹏来钱庄巡查，听见“王伍”这个名字，想起伙计先前禀报的情形，便饶有兴趣地走过来：“你是第一个来还钱的人。说说看，借去的钱，你是怎么用的？日子可还过得去？”

王伍见少掌柜态度随和，心下稍安，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不敢瞒少掌柜。当初借了两千文，小人回去分成了三份。第一份，一千文钱，也是最大的一份，买了土豆种子，种了两亩地；第二份，五百文钱，补贴日常家用；第三份，剩下的五百文钱，买了些小商品走街串巷吆喝着卖。”

王伍顿了顿，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托少掌柜的福，今年土豆收成极好，除了留足口粮和种子，卖了的钱加上做小买卖攒下的，不仅够还钱庄的钱，家里……家里今年总算能过个宽裕年了，孩子们也能穿身新衣裳。”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钱袋，将本息一文不少地交给账房先生。

张鹏听着王伍条理清晰的叙述，眼中赞赏之色愈浓。一个普通农户，在困境中借到钱，不仅没有胡乱花用，反而能如此精打细算，分为生产、生活、经营三部分，并且夫妻同心，肯吃苦，靠着自己的勤劳和这点本钱，短时间内就扭转了困境，还有了盈余。这不仅仅是老实本分，更透着一股善于规划和经营的潜质，在这时代的农民中极为难得。

账房先生此时已核算完毕，将作废的契约递给王伍，说道：“本息两清，契约收回。王伍，你是个诚实守信之人。”

王伍接过那张已经作废的契约，看着上面鲜红的印鉴，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对着账房先生和张鹏又是连连道谢，然后准备告辞离开。

“且慢。”张鹏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王伍连忙停下脚步，恭敬道：“少掌柜还有何吩咐？”

张鹏看着他，微笑道：“王伍，我看你为人踏实，懂得筹划，又有股吃苦耐劳的劲头。光是种地、走街串巷卖东西，有些屈才了。钱庄正好需要人手。你可愿意留下来，在钱庄做个伙计？至于工钱嘛，每月三千钱，做得好了，另有赏钱。你觉得如何？”

王伍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留在泰悦钱庄做事？这……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说出去不知要羡慕死多少人。他激动得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半年来的艰辛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顶着烈日挑担叫卖，蹲在地里精心照料土豆，深夜与妻子盘算着每一文钱的用处……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值得。

好半晌，王伍才回过神来，哽咽道：“少掌柜大恩，小人没齿难忘！小人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负少掌柜看重！”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抬起头时，眼眶已经湿润。

张鹏伸手虚扶了一下，温和地说：“起来吧。既然愿意，明日一早便来上工。先跟着这位账房先生熟悉一下规矩和流程。”

“是！是！谢少掌柜！”王伍站起身来，激动得手足无措，又行了个礼，这才晕乎乎地走出了钱庄大门。

阳光洒在王伍身上，暖洋洋的，他只觉得脚步从未如此轻快过。他要赶紧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妻子刘氏！泰悦钱庄，不仅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救了他一家，如今，更是给了他一个美好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