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义释关羽
“君侯，谨防有诈！”魏延在军中急声高呼，然而关羽立功心切，加之对自身武艺极为自信，非但未减速，反而催动赤兔马，追得更急。
追出约五里之地，忽闻一声号角撕裂长空！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一支钢铁洪流自地平线骤然涌现。正是赵富贵率领的冲锋营！
五百重骑，人马皆披重甲，在夏日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死亡幽光。铁蹄踏地，卷起漫天尘土，以排山倒海之势，径直撞入关羽的荆州军阵！
首当其冲的荆州军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撞得骨断筋折，倒飞而出。血肉之躯在这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原野。
“稳住！结阵！长枪手上前！”关羽挥刀大喝，丹凤眼圆睁，试图稳住溃散的局势。
然而冲锋营的冲击力太过骇人！重骑兵一旦冲锋，其势绝非仓促间所能抵挡。更何况荆州军追击时阵型已散，此刻更是难以组织有效防御。
魏延、关平等人亦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骑打乱了阵脚，虽拼命约束部下，却收效甚微。
“勿要慌乱！随某杀出重围！”关羽怒吼，青龙刀挥过，将一名冲至近前的骑兵斩落马下。骑兵临死前仍试图用长矛刺向他，其勇猛令人心惊。赤兔马灵巧闪避，关羽环视四周，只见麾下五千精锐在这恐怖铁骑的冲击下已溃不成军，不由心头滴血。
“君侯！快走！末将断后！”魏延浑身浴血，大刀狂舞，死死护在关羽侧翼。关平也奋力厮杀，然面对武装到牙齿的重骑兵，其抵抗显得无比艰难。
正当荆州军陷入混乱，濒临崩溃之际，道路两侧林中，蓦地响起一片密集的机括之声！
“咻咻咻——！”
无数弩箭如飞蝗般射向荆州军，是丁奉与王平安率领的连弩兵出手了！
寻常弓箭手需搭箭、拉弦、瞄准、发射，而连弩兵只需连续扣动扳机，箭匣中的弩箭连绵不绝，瞬间交织成一片致命的箭雨！许多刚从重骑冲击中回过神来的荆州兵，尚未看清敌军身影，便被弩箭贯穿身体，倒地身亡。
内外夹击，装备与战术上的巨大差距，使得这场战斗几乎沦为一边倒的屠杀。
关羽将青龙刀舞得密不透风，格开射向自己的箭矢，然而赤兔马却不幸被数支弩箭射中，悲嘶一声，前蹄跪倒，将关羽掀落马下。
“父亲！”关平拼死冲杀过来。
周仓与剩余亲兵以血肉之躯组成人墙，拼死挡住后续箭雨，护住落马的关羽。
“君侯，速退！”周仓嘶声大吼。
关羽眼见身边士卒越来越少，心知中计，若再恋战，恐怕全军覆灭。他强忍悲愤，大喝道：“撤！退回长沙！”
然而，退路早已被张辽派兵截断。一番血战后，关羽身边仅剩魏延、关平、周仓以及数十亲兵，人人带伤，面露绝望。
关羽环视周围密密麻麻的江东军，眼神中依旧是不屈的斗志。纵然身陷绝境，武圣之威，犹令人不敢逼视。
就在此时，包围圈忽地分开一道缺口，张辽策马缓缓而入。他抬手止住了正要继续放箭的连弩手。
战场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伤者的哀嚎与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张辽凝视着虽显狼狈却威严不减的关羽，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当年华容道的情景：泥泞小道，狼狈不堪的曹军，以及那位横刀立马，最终却念及旧情，侧身放行的红脸将军。
张辽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战场：“云长，可还记得华容道？”
关羽闻言，眯起丹凤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张辽。
张辽继续道：“当日你奉命堵截曹公，念及往日恩情，甘冒军法，义释曹公，同时也放了我一条生路。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未曾有一日敢忘。”
关羽沉默不语，丹凤眼中锐利的寒光稍稍柔和了些许。那段往事，同样是他一生中践行“义”字的重大抉择。
张辽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决绝：“今日，你已兵败，身陷重围！我若趁此机会取你性命，非但不能彰显我张辽之能，反叫天下人耻笑我忘恩负义，不配为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所以，今日我放你一条生路，以报昔日之恩！望君侯珍重，他日战场若再相逢，你我便恩怨两清，各凭本事！”
此言一出，不仅关羽愣住，连周围的江东将士也面面相觑，颇感意外。
丁奉忍不住上前，低声质疑：“将军，此举恐怕……”
张辽目光一凛，沉声道：“出征之前，少掌柜与郡主是如何交代的？”
丁奉躬身道：“一切……皆听从将军号令。”
张辽颔首，斩钉截铁道：“既然如此，还不为关将军让路！”
军令如山。丁奉不再多言，挥手示意。江东军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关羽凝视张辽，脸上傲然之色渐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他拱手一礼：“文远，真义士也！今日之情，关羽……记下了。他日，必有所报！”此言意味深长，是恩是怨，已难分明。
说完，关羽和魏延带着数十名残兵，穿过江东军让开的通道，缓缓离去。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极长，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落寞。
目送关羽一行消失在视线尽头，张辽沉默良久。他想起出征前，张鹏私下对他所言：“文远，我军有冲锋营与连弩这等利器，此战关羽必败。若其兵败被围，望将军能念及旧情，网开一面。此举并非放虎归山，实为成全将军之仁义，也为我江东收天下英雄之心。”
此刻，张辽心中最后一丝因降将身份而产生的芥蒂，彻底烟消云散。能追随如此洞悉人心、胸怀宽广的明主，夫复何求？他拨转马头，目光扫过麾下诸将，沉声下令：“打扫战场，收拢降卒！”
经此一败，关羽已无力守城。长沙，唾手可得。而张辽之心，也彻底归属于江东，归属于那位深谋远虑、待人以诚的少掌柜张鹏。能征服人心的，从来不是算计，而是厚道；能感动人心的，也永远不是言语，而是行动。
长沙城内，得知关羽兵败被释，黄忠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黄忠打开城门，前去接应关羽。随后，两人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离开长沙，到武陵投奔刘备。荆南重镇长沙，自此落入江东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