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以退为进

诸葛亮早已预料到张飞的反应，神色不变，继续冷静剖析：“主公，荆南四郡，长沙已失，零陵、桂阳地处偏远，难以支撑大局，我们必须另寻根基。主公与益州牧刘璋同为汉室宗亲，如今刘璋正被汉中张鲁侵扰，焦头烂额，正是用人之际。我等若主动弃城，前往益州投奔，刘璋为抵御张鲁，必会邀我等入蜀相助。届时，主公只需把握时机，便可反客为主，占据益州。”

关羽见刘备犹豫不决，劝说道：“大哥，益州乃天府之国，沃野千里，人口百万，民富粮足，闭关足以自守，出关可图中原，足以成就一番霸业。与其在此地和周瑜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不如另辟蹊径，谋长远发展。”

刘备权衡利弊，终于下定决心，重重一拍案几：“就依军师和二弟之言！放弃武陵，投奔益州！”

布袋和尚有一首《插秧诗》：“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此诗深得“以退为进”之精髓。它启示人们在面对冲突或压力时，有时主动退让一步，并非怯懦，反而能避其锋芒，赢得更为广阔的回旋空间。今日刘备毅然放弃荆州，为他日率军入蜀，三分天下奠定了基础。

当天夜里，月明星稀，刘备放弃了大量辎重，只携带必要的粮草，在关羽、张飞、赵云等大将的护卫下，和诸葛亮率领一万五千精锐，悄然开启城门，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撤离了武陵城，一路向西，直奔益州方向而去。

次日天明，旭日东升。周瑜全身披挂整齐，正准备发动新一轮更为猛烈的攻势，一举拿下武陵。然而，不等他下令，探马来报，声音带着惊疑：“都督！武陵城头……不见守军旗帜，城门大开，城内寂静无声！”

周瑜闻言，心头猛地一紧。亲自策马奔至阵前，凝神远望。只见城门大开，街道空无一人，唯有晨风吹过，偶尔卷起几片落叶，整座城池死寂得令人不安。

“空城计？”周瑜的眉头紧紧锁住，脑海中瞬间闪过去年攻打南郡的惨痛经历。那时他也以为是一座空城，结果冒然入内，身中毒箭，险些丧命。幸亏少掌柜张鹏神机妙算，及时派来神医华佗医治。但那支毒箭带来的痛苦和屈辱，至今记忆犹新。

“都督，诸葛亮诡计多端，须防有诈！”身旁的吕蒙也低声提醒，语气凝重。

江东诸将望着敞开的城门，仿佛在凝视一头蛰伏巨兽的嘴巴，心中皆升起一股寒意，一时间竟无人敢轻言入内探查。

一片沉默之中，甘宁慨然出列，拱手请命，声如洪钟：“都督！末将愿为先锋，入城一探究竟！纵有伏兵，兴霸也能杀他个片甲不留！”

周瑜缓缓点头：“兴霸务必小心！”

甘宁得令，当即率领一千精兵，小心翼翼地向城中走去。城门内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街道的声音，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是真正的空城，还是暗藏的杀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瑜与数万大军在城外屏息以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城头上传来甘宁洪亮的声音：“都督！是一座空城，没有埋伏。刘备、诸葛亮早已逃之夭夭。”

周瑜先是一怔，随即挥下手中的令旗：“全军入城！”

江东兵马浩浩荡荡开进武陵，兵不血刃地占据了这座城池。周瑜站在武陵城头，俯瞰城内景象，心中疑窦丛生。刘备此前抵抗意志坚决，为何在张辽援军抵达后，反而选择弃城？他们又能逃往何处？

周瑜百思难解，于是唤来张辽商议。张辽身为曹操麾下五子良将之首，见识不凡，或能窥破玄机。

张辽听闻周瑜疑虑，略作沉思，便分析道：“周都督，我军有连弩与冲锋营这等利器，破城只是早晚之事。刘备弃城，无非是为保存实力，避免全军覆没之局。至于其去向……若我所料不差，必是益州无疑。”

“益州！”周瑜闻言，恍然大悟。益州牧刘璋暗弱，为对抗张鲁，极有可能引狼入室。

他眺望西方，心中清楚，刘备此番入蜀，恰似蛟龙入海，天下三分之势，恐怕自此便要逐渐成形了。

数日之后，刘备大军历经跋涉，终于抵达巴郡边界。眼前，巍峨险峻的方斗山脉如巨龙横卧，阻隔前路，山间云雾缭绕，更显神秘莫测。

“大哥，翻过此山，便是益州地界了。”关羽勒住战马，丹凤眼微微眯起，望着连绵的崇山峻岭。

刘备驻马回望东方，目光复杂。荆南四郡，他苦心经营的根基之地，如今长沙已失，武陵已弃，仅余零陵、桂阳两处偏远之地，且皆在江东兵锋威胁之下，岌岌可危。

“军师，此番入蜀，前路未卜，果真能如你所言，成就一番大业吗？”刘备勒马缓行，与身旁的诸葛亮并肩，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彷徨。

“主公放心。”诸葛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羽扇轻摇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亮夜观天象，见帝星晦暗不明，而紫微星辉独耀于西南。益州沃野千里，物产丰饶，然刘璋暗弱，德不配位，不能守此基业。实乃上天想以此地赐予明主，正是主公成就霸业之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成都，益州牧府邸之内，一场关于是否迎接刘备入蜀的激烈辩论，正在展开。

益州牧刘璋坐于主位，手中紧捏着刘备派使者送来的书信，脸上写满了犹豫。信中，刘备言辞恳切，自称被周瑜逼迫，无处容身，愿率部入蜀，助刘璋共抗张鲁。

“诸位，”刘璋环视堂下济济一堂的文武官员，声音带着迟疑，“刘备来信，欲入蜀助我抵御张鲁。你等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话音未落，一人已快步出列，正是别驾张松。此人身材矮小，容貌平常，但眼神炯炯，声音洪亮：“主公！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失！刘玄德乃当世英雄，仁德之名播于四海。今周瑜背信弃义，夺其基业，其势虽挫，其志未衰。若主公能施以援手，接纳于他，必感恩戴德，倾尽全力以助主公。张鲁之辈，不足为患！”

紧接着，又一人出列，乃是谋士法正。他拱手一礼，言辞清晰：“张别驾所言极是。刘备虽暂遭挫败，然其麾下关羽、张飞、赵云皆乃万夫不当之勇将，更有诸葛亮这等经天纬地之才。若能得其倾力相助，莫说抵御张鲁，便是北图汉中，也非不可能之事。请主公明断！”

刘璋听完二人之言，面露欣喜之色，心中天平已经倾斜，正要开口应允，忽听堂下传来一声厉喝之声：

“主公，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