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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柴剑圣大人你道侣又炸炉了

共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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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章暗影回廊

河水冰冷,裹挟着天河深处特有的、混合了泥沙、腐烂水草与淡淡血腥的浊气,不断冲刷着冷紫溪的身体。她如同一条真正的水生妖兽,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与水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冰蓝光晕,将自身气息、灵力波动乃至体温,都完美地收敛、隔绝。这是《玄冥镇魔诀》修炼到一定境界,结合新生的混沌玄冥金丹对水、冰两种属性的天然亲和,所形成的一种近乎本能的隐匿状态——“玄冥潜影”。

神识如同最细腻的蛛网,以她为中心,向着河道上下游、水面水下无声蔓延。晋升金丹,尤其是凝结了蕴含混沌、归墟、玄冥三重道韵的独特金丹后,她的神识无论强度、韧性、还是精细度,都发生了质的飞跃。此刻,方圆十里内的河道状况,如同三维画卷,清晰地呈现在她“心”中。

湍急处暗流汹涌,平缓处淤泥沉积,水草丰茂处隐藏着低阶水妖,嶙峋礁石背面附着着散发微光的奇异苔藓……一切细节,分毫毕现。她甚至能“听”到水流冲刷河床的低语,感知到水中微弱的灵力脉络,以及……更远处,那座庞然大物吞吐天地灵气所形成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巨大“场”。

天阙城,越来越近了。

她能感觉到,越是靠近城池,水中的灵力便越是活跃,也越是……驳杂。无数道或强或弱、或正或邪、或井然有序或混乱不堪的气息,如同投入清水中的各色染料,将这片水域“污染”得面目全非。那是万宝大会期间,汇聚于天阙城的无数修士,他们的气息、灵力残留、甚至战斗痕迹,经由护城大阵的过滤与引导,最终部分逸散到了这环绕城池的“护城河”——天河之中。

同时,她也感知到了远超平日的森严戒备。

水下,每隔数里,便能“看”到一组组身着特制“避水灵甲”、手持分水刺或缚妖索、气息精悍、修为皆在筑基期的“天阙水卫”,如同沉默的鱼群,在固定的路线上来回巡弋。他们的神识交织成网,配合着水中布置的某些隐匿的探测符文与小型阵法,几乎将靠近城墙的这段水域变成了铜墙铁壁。任何未经许可的灵力波动或生命气息,都难逃其监控。

水面上空,更是警戒森严。低空区域,不时有驾驭着飞行法器、身着天阙卫服饰的修士小队掠过,目光如电,扫视河面与沿岸。更高处,那笼罩全城的淡金色“天阙护城大阵”光罩,此刻光芒似乎也比平时明亮了几分,流转的符文更加密集、活跃,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显然已被提升到了更高的警戒级别。

“看来,‘胡三’大闹坊市、‘林默’于问心试炼表现异常、‘槐荫巷’实验室被劫、‘幽冥孽龙’在葬龙湾失控爆发……这一连串的事情,已经让天阙城的掌控者们,如同被惊扰的蜂巢,彻底警惕起来了。”冷紫溪心中冷笑。这种外松内紧、如临大敌的态势,正说明对方并未掌握确切线索,只能采取全面戒备、打草惊蛇的策略,试图逼迫隐藏的“老鼠”自己露出马脚。

对她而言,这既是压力,也意味着……机会。越是严密的防守,越容易出现因信息过载、人员疲惫而产生的细微疏漏。而且,全城戒严,人心惶惶,正是浑水摸鱼、探听消息、甚至实施某些计划的绝佳时机。

但首要任务,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城中。

直接从水路靠近城墙,突破水卫巡逻与阵法监测,风险太大,且容易留下痕迹。从城门混入?如今盘查必然严格到变态,她虽然伤势尽复,修为大进,但“林默”这个身份已经进入暗影卫视线,“胡三”更是上了黑名单,其他伪装身份也未必稳妥。而且,她身上多了玄冥令、幼龙、以及那几样得自“藏龙殿”的重宝,气息难以完全遮掩,在近距离面对高阶修士或特殊探测法器时,仍有暴露风险。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天阙城这等巨城,除了明面上的城门与阵法节点,必然存在一些不为人知、或掌握在少数势力手中的隐秘通道、走私路径、乃至年代久远、早已被遗忘的古代暗道。这些地方,往往守卫相对松懈,或者……有其独特的“规矩”。

她想起了“独眼蛟”,想起了那艘“黑鳗号”,想起了那条通往“鬼哭滩”的隐秘航线。“独眼蛟”能常年从事见不得光的走私,必然掌握着不止一条出入天阙城的秘密渠道。而且,他背后很可能还有其他势力或关系网。

“独眼蛟”如今是生是死?如果活着,是落入了三眼邪教或暗影卫之手,还是侥幸逃脱,正躲藏在某个角落?如果能找到他,或许能利用其掌握的渠道潜入城中,甚至……获取一些关于当前局势、以及槐荫巷背后势力的情报。

“黑鳗号”在“葬龙湾”的爆炸与玄冥古龙残魂的苏醒中,恐怕凶多吉少。“独眼蛟”若未当场死于“幽冥孽龙”或三眼邪修之手,最大的可能,便是凭借其狡诈与对地形的熟悉,在最后关头设法逃生,躲回了其在城中的某个秘密据点,或者……逃往了其背后的靠山处。

他在天阙城的据点,会是哪里?码头区那鱼龙混杂之地,必然有其落脚点。但经过“葬龙湾”之事,他肯定如惊弓之鸟,常规据点恐怕早已不敢回去。

“或许……可以试试‘棺材巷’?”冷紫溪心中一动。那里是天阙城最底层、最混乱、也最不受管束的区域,是藏匿行迹的绝佳之地。“独眼蛟”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在那里有秘密据点,毫不奇怪。而且,她之前以“韩铁”身份混入散修同盟时,曾听人隐约提及,“棺材巷”深处,有几个连天阙卫都懒得管的“地下交易所”和“庇护所”,背后似乎有某些大人物的影子,专门为“独眼蛟”这类人物提供服务和庇护。

可以一试。但“棺材巷”如今必然也在严密监控之下,需得小心。

她不再犹豫,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水草,顺着河底一道较为隐蔽的暗流,悄然朝着与天阙城主城方向相反、但靠近“棺材巷”所在城区的河段潜行而去。晋升金丹后,她对水流的掌控力大大增强,“玄冥潜影”状态下,移动迅捷无声,完美地融入了河底复杂的环境之中,避开了数队巡逻的水卫。

半个时辰后,她抵达了“棺材巷”外靠近天河的河段。这里河水更加浑浊,漂浮着各种生活垃圾,水底淤泥深厚,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岸上是杂乱无章、低矮破败的窝棚区,一直延伸到远处高耸的城墙脚下。城墙在此处似乎也年久失修,布满苔藓和水渍,一些地方甚至有细微的裂缝和孔洞。

冷紫溪选择了一处被茂密水草和半沉没的破烂木船遮蔽的河岸,悄然浮出水面。神识先一步扫过岸上,确认附近无人,只有几只饥饿的老鼠在垃圾堆里翻找。她如同鬼魅般跃出水面,带起的水花瞬间被她以玄冥寒气冻结、消散,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身上湿透的衣物,也在她灵力运转下,瞬间蒸干。她再次施展“千幻敛息术”,这次,她化身为一个面容蜡黄、眼窝深陷、气息在筑基中期、带着浓浓水锈和鱼腥味、穿着补丁粗布短褂的中年渔夫形象,化名“余老四”。这个身份的气质,与她此刻所在的区域、以及刚刚从河中出来的状态,完美契合。

她将玄冥令、以及得自“藏龙殿”的重宝,以《镇魂印》配合混沌归墟之力层层封印,确保气息丝毫不露。只将陨星古剑的剑意内敛于金丹之中,随时可发。然后,她佝偻着背,拖着一只破旧的鱼篓(从半沉的破船上随手捡的),步履蹒跚地朝着“棺材巷”深处走去。

“棺材巷”比她上次来时,气氛更加压抑、紧张。虽然依旧是破败脏乱,但街面上的人影稀疏了许多,偶尔出现的行人,也多是行色匆匆,眼神警惕,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被刻意压抑的恐慌。一些窝棚门口,能看到面目凶悍、眼神警惕的汉子在阴影中打量过往之人,显然是某些势力的暗哨。

天阙卫的巡逻队,果然也延伸到了这里。不过相比于主城区,这里的巡逻频率低了许多,且那些天阙卫脸上也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厌恶,只是敷衍了事地走个过场,并不深入那些最污秽、最复杂的巷弄深处。这给了冷紫溪(余老四)操作的空间。

她没有直接去之前住过的“棺材客栈”,那里目标太明显。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刚打渔归来、一无所获的落魄渔夫,在迷宫般的巷弄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实则以强大的神识,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每一丝异常波动,捕捉着空气中零碎的交谈片段。

“……听说没?西市那边前几天死了好几个金丹!黑煞门的!被人一招就秒了!”

“何止!城外‘鬼哭滩’那边,前两日晚上地动山摇,阴气冲天,好像有元婴老怪在那边动手!”

“嘘!小声点!现在全城都在查!据说连暗影卫的大人物都惊动了,亲自坐镇西市!”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货都不敢出,价还压得死低……”

“再忍忍吧,等万宝大会一过,这些瘟神就该走了……”

大多是底层散修和地痞的抱怨,信息零碎,但印证了她的判断。暗影卫果然被惊动,且加强了对西市(她最后现身和闹出动静的区域)的监控。而“鬼哭滩”的异动(玄冥古龙残魂苏醒),显然也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她需要更具体、更接近“独眼蛟”这个圈子的信息。

转过一个堆满腐烂垃圾的拐角,前方出现了一间门面歪斜、挂着半块“茶”字破木牌的棚屋。这是“棺材巷”里少数几家还能勉强称为“店铺”的地方,实际上是个地下消息贩子和小型黑市的接头点之一,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出没。

冷紫溪低着头,掀开油腻发黑的破布帘子,走了进去。

屋内昏暗,弥漫着劣质茶叶、汗臭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几张缺腿的桌子旁,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面目模糊、气息阴沉的修士,修为多在筑基期,正默默地喝着浑浊的茶水,或低声交谈。柜台后,一个独臂、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瞎了一只眼的老者,正用仅剩的手,慢悠悠地擦拭着几个脏兮兮的茶碗。

见到冷紫溪进来,那独臂老者仅剩的独眼瞥了他一下,面无表情:“喝茶,五个铜板。打听事,看价钱。”

冷紫溪(余老四)摸出五枚磨损严重的铜板,放在柜台上,用沙哑的声音道:“来碗茶。另外,打听个人,‘独眼蛟’焦老大,最近可见过?有点旧账,想找他聊聊。”

独臂老者动作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慢吞吞地倒了一碗浑浊的茶水推过来,压低声音:“焦老大?那可是大人物。听说前些日子跑了一趟‘鬼哭滩’的大买卖,折了本,船也毁了,人……好像也受了点伤,正躲在‘老地方’舔伤口呢。现在风声紧,他不见生客。”

“老地方?”冷紫溪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那难以入口的茶水,“可是‘水老鼠洞’?”

“水老鼠洞”是“棺材巷”深处,一个由废弃地下排水管网改造而成的、更加隐蔽混乱的地下黑市和庇护所,据说背后是几个金丹期的老地头蛇控制,连暗影卫都懒得去碰那块又臭又硬的骨头。

独臂老者独眼眯了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焦老大脾气不好,尤其现在。你想找他,最好有足够的‘诚意’,和……保命的本事。不然,进去容易,出来难。”

“多谢提点。”冷紫溪放下茶碗,又摸出一块下品灵石,轻轻放在柜台上,“这点心意,给掌柜润喉。若是有焦老大确切的消息,或者……能帮忙递个话,就说‘葬龙湾的故人,想找他谈笔新买卖,关于……冰下的东西’,另有重谢。”

“冰下的东西”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丝特殊的寒意。独臂老者独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她一眼,迅速收起灵石,低声道:“一个时辰后,巷子最里面,第三个污水井盖,掀开下去,左手边第三条岔道,走到头,敲门,三长两短。能不能见到人,看你造化。”

“多谢。”冷紫溪不再多言,起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出了茶棚。

一个时辰,正好可以再观察一下“棺材巷”的守卫情况,并做些准备。

她在复杂的巷弄中看似随意地穿行,实则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记忆着地形、暗哨位置、以及巡逻队的大致规律。同时,她也分出一缕心神,沟通玄冥令空间内的幼龙。

幼龙依旧在沉睡,但气息越发强盛,体表的冰蓝鳞片光泽流转,隐隐有细密的、天然形成的古老龙纹浮现。它似乎正处于一个关键的成长与巩固期。冷紫溪能感觉到,幼龙与自己、与玄冥令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深刻。或许,用不了多久,它便能苏醒,成为一个强大的助力,但此刻,仍需时间。

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来。“棺材巷”彻底被黑暗吞噬,只有零星几点鬼火般的灯火,在破屋缝隙间闪烁,更添阴森。

冷紫溪按照独臂老者的指示,找到了巷子最深处那个锈迹斑斑、散发着恶臭的污水井盖。左右无人,她指尖一缕玄冥寒气渗出,轻易融化了井盖边缘冻结的污垢,无声地将其掀开。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恶臭,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没有犹豫,身形一闪,已落入井中,反手将井盖恢复原状。

井下并非垂直的管道,而是一个倾斜向下的、宽阔许多的砖石甬道,显然是古代排水系统的主干道之一。墙壁湿滑,布满苔藓,脚下是及踝深的、粘稠恶臭的污水。但这里,竟然有极其微弱的光线——来自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的、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劣质磷石。

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更强的压制和扭曲,似乎墙壁砖石中掺入了某种干扰神识的材料。但以冷紫溪如今的神魂强度,依旧能清晰感知到方圆数十丈内的情况。甬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如同地下迷宫。空气中除了恶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了血腥、药味、以及某种阴暗灵力波动的诡异气息。这里绝非善地。

她按照指示,进入左手边第三条岔道,屏息凝神,在齐膝深的污水中前行。黑暗中,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压抑的惨叫、诡异的低笑、以及物体拖行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她能感觉到,一些阴暗的角落里,有充满恶意的目光在窥视,但或许是感知到她身上那股内敛却不容小觑的冰寒气息(她并未完全收敛),并未轻举妄动。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锈蚀的铁门,镶嵌在砖石墙壁中。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个锈死的门环。

冷紫溪走上前,按照约定,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五下——三长,两短。

等了约莫十息。铁门内侧,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什么机关被打开。接着,门扇向内,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但也更加“干净”些的、混合了药味、血腥和灵木熏香的气息,从门内涌出。

一个身形瘦小、如同猴子、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修为在筑基后期的黑衣人,堵在门口,冰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余老四”,声音嘶哑:“报上名,来意。”

“‘余老四’,葬龙湾故人,找焦老大谈笔新买卖,关于冰下的东西。”冷紫溪平静地重复暗号。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侧身让开:“进来。别乱看,别乱动,跟着我。”

冷紫溪侧身挤入铁门。门后是一条相对干燥、整洁许多的石砌通道,墙壁上镶嵌着照明效果更好的月光石,空气也流通了不少。黑衣人一言不发,在前引路,脚步轻盈无声。

通道曲折向下,期间经过数道或明或暗的关卡,皆有气息不弱的守卫,对黑衣人点头示意后放行。冷紫溪能感觉到,这些守卫身上,都带着一股与“独眼蛟”相似的、水匪般的凶悍与油滑气息,看来这里确实是“独眼蛟”或其背后势力的一个重要据点。

最终,他们来到通道尽头的一扇厚重的木门前。黑衣人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沙哑、疲惫、却依旧带着狠戾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正是“独眼蛟”!

黑衣人推开木门,对冷紫溪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守在了门外。

冷紫溪迈步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却颇为舒适。一张铺着兽皮的木榻,一张堆满瓶瓶罐罐和散乱地图的木桌,墙壁上挂着几件水靠和兵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独眼蛟”正半靠在木榻上,身上缠满了浸血的绷带,脸色蜡黄,气息萎靡,原本那只精光四射的独眼,此刻也布满了血丝,显得疲惫而惊惶。他手中,依旧握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但此刻里面装的,恐怕是疗伤的汤药。

见到进来的“余老四”,“独眼蛟”独眼微微一眯,审视的目光如同刀子,在她身上刮过。当他感应到“余老四”身上那看似普通、却隐隐给他一种莫名心悸的冰寒气息时,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缩。

“葬龙湾的故人?老子不记得有你这么一号人物。”“独眼蛟”冷冷开口,声音带着戒备与试探,“‘冰下的东西’?什么意思?”

冷紫溪(余老四)缓缓抬起头,脸上那副渔夫的木讷与卑微,如同潮水般退去。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最后落在“独眼蛟”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焦老大贵人多忘事。前几日葬龙湾,幽冥龙傀失控,三眼邪修现身,古龙残魂苏醒……如此热闹,焦老大作为当事人之一,难道这么快就忘了?至于‘冰下的东西’……”她顿了顿,指尖一缕精纯、冰冷、带着玄冥龙息与混沌归墟意韵的灵力,如同灵蛇般,悄然在指尖萦绕、跳跃,虽然微弱,却让屋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自然是……比那‘幽冥龙傀’,更‘冰’,也更‘深’的东西。”

感受到那股熟悉而又更加恐怖的冰寒与毁灭意韵,“独眼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木榻上坐直了身体,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中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却瞬间掩盖了痛苦。

“是……是你?!那个……那个小子?!不……不对!你的气息……修为……”“独眼蛟”的声音都变了调,独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目光死死盯着冷紫溪指尖那缕灵力,又看了看她平静无波的脸,“你……你没死?还……突破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日在“葬龙湾”,那个看似只有筑基初期、却手段诡异狠辣的“胡三”(他以为),不仅在那等毁天灭地的变故中活了下来,而且……修为竟一举突破到了金丹期?!这怎么可能?!那等恐怖的爆炸,连他都差点交代在那里,靠着早年得到的一件保命符箓和对地形的熟悉,才侥幸重伤逃脱,躲回这“水老鼠洞”苟延残喘!

而且,对方此刻的气息,虽然刻意收敛,但那份源自生命本质的威压,以及对冰寒力量的掌控,都远超当日在船上之时!甚至让他这金丹中期的修士,都感到一丝本能的忌惮!

“托焦老大的福,侥幸未死,还得了点机缘。”冷紫溪淡淡开口,收回了指尖的灵力,自顾自地在木桌旁一张椅子上坐下,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地盘,“倒是焦老大,看起来……伤得不轻。槐荫巷的东家,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吧?”

“独眼蛟”脸色变幻不定,惊疑、恐惧、后怕、以及一丝侥幸与……新的算计,在他独眼中飞快交织。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独眼重新眯起,恢复了惯有的狠戾与油滑。

“道友……不,前辈果然神通广大,福缘深厚。”“独眼蛟”的语气,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敬畏与试探,“当日之事,是老子……是焦某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至于槐荫巷那边……哼,那帮鬼东西办事不利,看守不严,让‘幽冥龙傀’出了岔子,还引来了三眼邪教的杂碎和那等恐怖的存在,他们自身都难保,哪还顾得上找焦某的麻烦?倒是前辈您……如今全城都在暗中搜捕当日出现在葬龙湾附近的可疑人物,尤其是与‘幽冥龙傀’、玄冥龙族相关者。前辈此刻现身,恐怕……不太安全吧?”

他这是在试探冷紫溪的来意,以及……她是否已被盯上,会不会牵连到他。

“安全?”冷紫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若是求安全,我便不会来找焦老大了。我此来,一是确认焦老大的状况,毕竟当日也算有些‘合作’。二来,是想和焦老大,再做一笔买卖。”

“买卖?”“独眼蛟”独眼一亮,但随即又警惕道,“前辈说笑了,以您如今的修为和……身家,还有什么买卖,需要找焦某这等落魄之人?”

“修为是修为,路子是路子。”冷紫溪直视着他,“我需要一个安全、隐秘的渠道,进入天阙城内城,最好是靠近西市或中心区域的繁华地带。而且,需要一些关于当前局势,尤其是暗影卫、槐荫巷背后势力、以及三眼邪教在天阙城最新动向的确切情报。焦老大在此地盘踞多年,人脉路子广阔,这两件事,对你而言,应该不难。”

她顿了顿,补充道:“价钱,好说。灵石,丹药,或者……某些特殊的情报,我都可以支付。比如,关于‘幽冥龙傀’失控的部分真相,或者……那三眼邪修可能留下的线索。”

“独眼蛟”沉默了。他独眼闪烁着,显然在飞快地权衡利弊。冷紫溪提出的要求,对他而言,确实不算太难。进入内城的秘密渠道,他掌握不止一条。情报方面,他虽然重伤躲藏,但手下的耳目并未完全失效,打探消息的本事还在。关键在于,与这个神秘、强大、且明显被多方势力盯上的“前辈”合作,风险有多大?收益又有多大?

对方承诺的报酬很诱人。灵石丹药他急需疗伤,而关于“幽冥龙傀”和三眼邪修的情报,更是价值连城,或许能成为他未来与某些势力周旋、甚至保命的筹码。更重要的是,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让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一根值得投资的“大腿”,虽然危险,但若是抱紧了,将来收益可能难以想象。

“前辈快人快语,焦某也不兜圈子。”“独眼蛟”终于开口,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您要的渠道和情报,焦某可以想办法。渠道,三日后,有一条隐秘的水道可以直通西市‘黑水码头’的地下仓库,那里是焦某的地盘之一,绝对安全。情报,焦某需要时间打点,最迟明晚,可以给您一份关于当前各方动向的简录。但是……”

他话锋一转,独眼紧紧盯着冷紫溪:“前辈需要先支付一部分‘定金’,以示诚意。另外,前辈需得保证,无论您在城中做什么,都不能牵扯到焦某这条线。若事有不谐,您必须立刻切断与焦某的所有联系,并且……永远不要透露此处的存在。”

“可以。”冷紫溪干脆地点头,手一翻,一个玉瓶出现在手中,里面是十粒她之前炼制的、品质上乘的“玉髓生肌丹”,对“独眼蛟”的伤势有奇效。又取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五百块中品灵石。“这是定金。关于‘幽冥龙傀’,我只说一点,它的失控,与槐荫巷在其身上做的某种‘献祭’和‘污染’实验有关,似乎是想将其转化为某种受控的战争兵器,但玩脱了。至于那三眼邪修,他眉心有一只竖眼,可施展极强的精神控制和侵蚀秘法,其本身修为,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触摸到化神门槛。这是他最后遁走时,使用的空间传送玉佩的样式和残留气息。”

她将一枚刻画着粗略图案和记录着邪气的玉简,连同丹药灵石,一起放在桌上。

“独眼蛟”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献祭”、“污染”、“元婴后期甚至化神门槛”这些字眼时,脸色更是发白。他连忙抓起玉简,神识探入,仔细感应,脸色愈发凝重。这情报,太重要了!足以让他对槐荫巷和三眼邪教的危险程度,有全新的、更可怕的认知!

“多谢前辈!”“独眼蛟”深吸一口气,郑重收起定金和玉简,“三日后,子时,从此处返回污水井,焦某会派心腹在那里等您,带您走水道入城。情报明晚此刻,在此交付。”

“一言为定。”冷紫溪起身,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外走去。

“前辈留步!”“独眼蛟”忽然叫住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还有一事……西市最近不太平,除了暗影卫,似乎还多了一些……生面孔。气息很古怪,阴冷得很,不像是仙宗的人,也不像寻常散修。他们似乎在暗中调查什么,尤其是关于‘钥匙’、‘古龙’、‘秘境’之类的消息。前辈入城后,还需多加小心。”

生面孔?阴冷气息?调查“钥匙”、“古龙”、“秘境”?冷紫溪心中一动。是三眼邪教的人?还是……其他对九宸秘钥感兴趣的势力?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推门而出,在那黑衣人的带领下,沿原路返回,很快消失在黑暗复杂的下水道迷宫之中。

离开“水老鼠洞”,重新回到“棺材巷”那令人窒息的恶臭与黑暗中,冷紫溪的心情,并未因与“独眼蛟”达成交易而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天阙城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暗影卫、三眼邪教、槐荫巷背后的势力、对九宸秘钥虎视眈眈的各方、如今又多了“独眼蛟”提到的神秘“生面孔”……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暗流汹涌,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收紧的绞索。

而她,必须在这绞索完全收紧之前,找到那枚可能隐藏在天阙城的秘钥线索,解开更多关于九宸、玄冥龙族的秘密,并……拥有足以自保,乃至破局的力量。

三日后入城。在这之前,她需要充分利用这三天时间,进一步巩固修为,炼化“玄冥龙晶”与“归墟道种”,并尝试从《玄冥化龙篇》和星图铁牌中,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

身形一闪,她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朝着“棺材巷”更深处、那片连暗哨都稀少的、真正的无人废墟区域,悄然潜去。那里,或许能找到一处临时的、安全的闭关之所。

夜色,愈发深沉。天阙城辉煌的灯火在远处闪耀,却照不亮这城市最肮脏黑暗的角落。而在那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一场更大、更危险的风暴,正在无声地汇聚、酝酿。

章节目录 139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