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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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怒海狂鲨
舱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血腥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肥胖商人——后来冷紫溪从其他人的称呼中得知他名叫“巴隆老爷”——脸上的肥肉不停颤抖，小眼睛里闪烁着惊惧、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那个断掌惨叫的护卫拖下去处理，然后强自镇定地坐回椅子上，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试图压惊。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冷紫溪身上，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冷紫溪依旧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刚才那一下，她动用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丝神力，混合着断剑本身的锋锐杀意，效果惊人，但也让她本就沉重的伤势雪上加霜，此刻五脏六腑如同火烧，眼前阵阵发黑。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面色平静，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虚弱。
石头紧紧靠在她身后，小脸煞白，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对冷紫溪的依赖和一种莫名的勇气。
巴隆老爷叽里咕噜地对旁边的中年管事（名叫霍克）说了几句，语气急促。霍克连连点头，然后转向冷紫溪，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容，比手画脚地试图沟通。
冷紫溪通过他零碎的词语和手势，大致明白了意思：巴隆老爷“邀请”她和石头暂时住到条件好一些的上层舱室去，之前的事情是个“误会”。
冷紫溪心中冷笑。这巴隆老爷显然是欺软怕硬，见识了她诡异的手段后，不敢再用强，但又舍不得放弃（或许是看中了她的“价值”），便想换个方式控制。
她并没有拒绝。底层牢房环境恶劣，不利于恢复。上层舱室至少干净些，或许能获得更好的食物和饮水，这对她和石头的伤势恢复至关重要。至于巴隆老爷的算计，她自有应对之策。
在霍克小心翼翼的引领下，冷紫溪和石头被带到了一间位于船楼上层的客舱。虽然依旧简陋，但比之前的牢房好了太多，有干净的床铺、桌椅，甚至还有一扇可以看到海景的小窗。
“食物，水，干净的。”冷紫溪用生硬的语言，对霍克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霍克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位煞星。
舱门关上，冷紫溪强提的一口气顿时泄了，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鲜血。
“前辈！”石头惊呼着上前搀扶。
“无妨……”冷紫溪摆摆手，盘膝坐到床上，立刻开始调息。刚才的强行出手，让她的伤势又加重了几分。必须尽快恢复。
不久后，霍克亲自送来了相对精致的食物和干净的饮水，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冷紫溪检查了一番，确认无毒后，才让石头食用。她自己则只取了少量，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
接下来的几天，船只在茫茫大海上航行。冷紫溪和石头被软禁在这间客舱里，除了送饭的霍克，无人打扰。巴隆老爷似乎也在观望，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冷紫溪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疗伤。她发现，虽然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稀薄且狂暴，但大海本身似乎蕴含着一种磅礴的水属性能量。通过窗户，她尝试引导一丝微弱的海洋精气入体，经过《镇魂印》的炼化，效果竟然比从食物中提取那点微末能量好上不少。她的伤势，在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断裂的经脉开始续接，黯淡的金丹也似乎凝实了一丝。
石头在她的指点下，也开始尝试感应水汽，虽然进展缓慢，但气色一天天好起来。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一日，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狂风呼啸，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拍打着船体。巨大的帆船在风浪中剧烈颠簸，如同一片树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暴风雨来了。
舱室内的物品东倒西歪，冷紫溪稳住身形，透过剧烈摇晃的窗户，看到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映照出如同山峦般的恐怖巨浪。
甲板上传来水手们声嘶力竭的呐喊和杂乱的奔跑声，充满了恐慌。
就在这时，舱门被猛地撞开，霍克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也顾不得礼仪，指着外面，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惊恐地喊道：“海……海兽！是狂鲨群！我们被包围了！”
狂鲨群？
冷紫溪眉头微蹙。她神识微动，勉强穿透风雨的阻隔，向外探去。
果然！在翻腾的墨色海浪中，数十道巨大而迅捷的黑影，正围绕着帆船急速游弋！那些黑影体型庞大，背鳍如同锋利的刀片，割开水面，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残忍嗜血的光芒！它们不时用庞大的身躯撞击船体，发出沉闷的巨响，引得船身剧烈摇晃！
这些海兽的气息凶戾，每一头都堪比筑基期的修士，其中几头格外巨大的，甚至隐隐透出金丹期的威压！
在这狂暴的天气下，面对如此规模的狂鲨群，这艘凡人的船只，恐怕凶多吉少！
“巴隆老爷……巴隆老爷请……请小姐出手相助！”霍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显然，巴隆老爷见识过冷紫溪的手段，在这种绝境下，将她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冷紫溪眼神冰冷。她现在的状态，自保尚且勉强，如何对付这么多凶悍的海兽？更何况是在这狂风暴雨的海上？
但若船毁了，所有人都得葬身鱼腹，她和石头也不例外。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一道道嗜血的黑影，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恢复不到一成的神力，心中迅速权衡。
硬拼是下策。这些海兽灵智不高，或许可以……震慑？
她想到了断剑那恐怖的杀意。对修士都有极强的震慑力，对这些依靠本能行事的海兽，效果或许更佳？
“带路。”冷紫溪站起身，对霍克冷冷道。
霍克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踉跄着在前面带路。
甲板上早已乱成一团。水手们拼命地固定着缆绳和风帆，但不断有巨浪拍上甲板，将人卷走。巴隆老爷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下，躲在相对安全的舵楼附近，面无人色。
看到冷紫溪出现，巴隆老爷如同看到了救星，连滚爬爬地冲过来，指着船外那些恐怖的黑影，语无伦次。
冷紫溪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船舷边。
风雨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冰冷的寒意刺骨。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从船底猛地窜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利齿，朝着甲板咬来！腥风扑面！
所有水手都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冷紫溪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她将体内恢复的那一丝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血色断剑！
嗡！
断剑发出一声低沉却穿透风雨的嗡鸣！一股凝练至极、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杀意，以冷紫溪为中心，如同无形的冲击波，骤然扩散开来！
这股杀意，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纯粹的对生命的漠视与屠戮的渴望！是血色断剑历经无尽杀戮凝聚的本质！
杀意掠过海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头正欲扑上甲板的巨大狂鲨，猩红的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然后……竟然硬生生止住了扑势，庞大的身躯砸回海中，溅起冲天浪花！
不仅仅是它！
周围所有正在疯狂攻击船只的狂鲨，无论大小，在这一刻，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它们停止了游弋，停止了撞击，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船舷边那个看似渺小的人类身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毁灭意志的恐惧！
下一刻，这些凶悍的海兽，竟然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嘶鸣，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拼命向着深海潜逃而去！
转眼之间，船周的海域，为之一清！只剩下狂风暴雨依旧在肆虐，但最大的威胁——狂鲨群，竟然……被吓跑了！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站在风雨中、衣衫湿透、却如同神魔般的清冷身影。
巴隆老爷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霍克直接瘫软在地。那些水手们，则是由最初的绝望，变成了无比的敬畏和……狂热！
冷紫溪缓缓收回断剑，强忍着几乎要虚脱的晕眩感，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巴隆老爷。
巴隆老爷一个激灵，连忙挤出最谄媚的笑容，躬身道：“多……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巴隆……巴隆感激不尽！”
冷紫溪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记住今天的教训。
然后，她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回了舱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目光，冷紫溪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前辈！”石头惊呼着扶住她。
这一次的强行震慑，几乎将她刚刚恢复的一点元气再次耗尽。
但效果，是显著的。
至少在这艘船上，暂时，无人再敢轻视他们分毫。而这片陌生的海域，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慑，将要掀起新的波澜。那些逃走的狂鲨，以及它们可能引来的更强大的存在，或许才是真正麻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