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暗流涌动

天阙城的轮廓随着马车的靠近，愈发显得巍峨磅礴，如同匍匐在苍茫大地上的洪荒巨兽。高逾百丈的城墙，通体由一种泛着淡青色金属光泽的“天青石”垒砌而成，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阵法符文，在阳光下流淌着隐晦的光晕。城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座箭楼或法塔，塔尖有流光闪烁，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更有一道半透明的、如同倒扣巨碗般的淡金色光罩，将整座城池笼罩在内，只留下东南西北四座巨大的城门作为出入口，这便是闻名遐迩的“天阙护城大阵”，传闻可抵御化神修士的全力轰击。

此刻，冷紫溪（林默）所乘的运柴马车，正缓缓汇入西城门外那排成长龙、等待入城的队伍之中。人流、车流、兽骑混杂，喧嚣鼎沸，尘土飞扬。贩夫走卒的叫卖声、修士间的交谈声、车马的辘辘声、偶尔响起的灵兽嘶鸣声，交织成一幅嘈杂而充满生机的世俗画卷。

然而，在这喧嚣的表象之下，却是无比森严的戒备。

城门洞开，宽达十丈，可容数车并行。但入口处却被数十名身披亮银色灵甲、手持制式长戟、气息凝练的卫士牢牢把守，这些卫士竟皆有筑基期修为！更有四名身着青色道袍、袖口绣有金色小剑标识、神情淡漠的修士，分立于城门两侧，目光如电，缓缓扫视着每一个试图入城之人。这四名修士，赫然都是金丹期！其中为首一人，修为更是达到了金丹中期！

九阙仙宗直属的“天阙卫”与“执事弟子”！

入城盘查，果然极其严格。不仅需要出示身份路引、通关文牒，还要经过一面悬浮在半空的、水波般流转的“照影灵镜”照射，据说能照出隐匿的易容、妖气、魔气等异常。对于修士，还需简单登记来历、修为、入城目的，并接受一道微弱的神识扫描（由金丹执事暗中进行）。若有可疑，立刻会被带至一旁，由更高阶的修士进行详查。

队伍缓慢前行。冷紫溪缩在柴堆角落，低眉垂目，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模拟出炼气一二层、且受过内伤、气血两亏的微弱波动。她脸上做了简单修饰，肤色蜡黄，眉眼平淡，加上那身粗布衣裳，看起来与那些为生计奔波的底层散修或凡人女子无异。眉心处的神纹与龙印，被她以《玄冥镇魔诀》的冰寒之力配合微弱灵力强行压制、遮掩，只要不动用超过筑基期的力量或遭受强力探查，应不会暴露。

“下一个！”一名天阙卫冷声喝道，指向了冷紫溪所乘的马车。

车把式连忙下车，赔着笑，递上自己的路引和一份货物清单（运的是寻常柴火，并无可疑）。一名天阙卫上前，随意地用长戟拨了拨车上的柴堆，目光扫过蜷缩在角落的冷紫溪。

“她是谁？路引呢？”

“回军爷，这是小老儿在路上捎带的苦命姑娘，说是去城里投亲，走不动了，可怜见的，就给捎了一程。”车把式连忙解释，看向冷紫溪，“姑娘，你的路引呢？快给军爷看看。”

冷紫溪抬起苍白的脸，眼神有些怯懦，手微微发抖地从怀里（实则是从储物袋隔空取出）摸出一份泛黄的、盖着模糊印章的纸笺，递了过去。这是她之前从几个陨落敌人储物袋中找到的、无关紧要的凡人身份文牒之一，被她稍作修改，化名“林秀”，来自一个偏远小镇，父母双亡，投奔天阙城中一位“远房表叔”。

天阙卫接过，扫了一眼，没看出太大问题（这种凡人身份文牒造假容易，他们主要防范修士）。他示意冷紫溪站到那面“照影灵镜”前。

水波般的镜光笼罩下来，冷紫溪感到一股温和却无孔不入的探查之力扫过全身。她立刻运转《玄冥镇魔诀》，将体内残存的玄冥寒气与混沌灵力内敛至极致，同时将那魔毒黑斑与邪影诅咒的波动，死死压制在神魂与肉身最深处。镜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息，镜面中映照出的，依旧是一个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并无异常的普通女子形象。

“过去吧。”天阙卫挥挥手，将文牒还给她。那四名金丹执事的目光也只是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并未过多停留。一个炼气一二层、还带伤的底层女修，引不起他们任何兴趣。

冷紫溪心中微松，默默回到马车上。车把式也松了口气，驾车缓缓通过巨大的城门洞。

穿过足有数十丈深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喧嚣声浪扑面而来，比城外更甚！笔直宽阔、足以并行十辆马车的青石主道，向城池深处延伸。街道两旁，楼阁林立，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有高耸入云的酒楼茶肆，有灵气氤氲的丹药铺、法器阁，有挂着奇异招牌的符箓店、阵法行，更有许多临时搭建的摊位，售卖着各种灵草、矿石、妖兽材料，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丹药的清香、食物的香气、以及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有身着各色道袍、气息不一的修士，或御风低空掠过（城内禁止高空飞行），或步行浏览；有衣着华贵的凡人富商，在仆从簇拥下招摇过市；更有奇装异服、气息古怪的异域来客，昭示着万宝大会前夕，天阙城已汇聚了八方来客。

“林姑娘，到地方了。前面就是西市，老汉的柴火要送到那边的‘百味居’，就不远送了。你……自己小心。”车把式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对冷紫溪道。

“多谢大哥。”冷紫溪再次道谢，下了马车，混入人流之中。

置身于这繁华而陌生的仙城，她心中并无波澜，只有冷静的盘算。首要任务，是找个落脚点，然后设法获取情报和资源。

她身上的灵石所剩无几，只有十几块下品灵石和几块中品灵石，还是之前战斗的零碎收获。在物价飞涨的天阙城，这点灵石连住好点的客栈都不够。必须尽快出手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换取灵石。

她没有去那些气派的商铺，那里收购价格或许公道，但盘查也可能更严。她选择朝着相对杂乱、人流也更密集的“西市”深处走去。

西市是散修和底层修士聚集交易的地方，鱼龙混杂，管理相对松散。街道两旁是低矮的铺面和无数的地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奇怪的气味。

冷紫溪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寻找着合适的买家。她需要找一个看起来有些实力、收购杂项材料、且不过分探究来历的店铺。

很快，她看中了一家名为“多宝阁”的小店。店面不大，但货架上摆放的东西很杂，从低阶矿石、药材到破损的法器、古老的残卷，应有尽有。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睛滴溜溜转、修为在筑基后期的精瘦老者，正唾沫横飞地跟一个客人讨价还价。

等那客人走后，冷紫溪走了进去。

“掌柜，收东西么？”她声音平淡，将几样东西放在柜台上。一块拳头大小、品质一般的“赤炎铜精”，几株还算完好的“百年阴凝草”，一把刃口有几个小缺口、但灵性未失的低阶飞剑，还有两枚得自白骨门修士的、气息阴冷但材质尚可的骨制符箓。这些都是她储物袋中最低等、对她完全无用的东西。

山羊胡掌柜眼睛一亮，拿起赤炎铜精和阴凝草仔细看了看，又掂了掂那柄飞剑，瞥了一眼骨符，这才看向冷紫溪，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收，当然收。姑娘这些货色嘛……赤炎铜精品质一般，杂质多了点；阴凝草年份还行，但采摘手法粗劣，损了药性；这飞剑嘛，破损了，价值大减；至于这骨符，嘿嘿，阴气森森，来路怕是……”他拖长了语调，眼神带着试探。

冷紫溪面无表情：“掌柜开个价便是。若觉得来路不正，我换一家。”

“哎，别急别急嘛！”山羊胡掌柜连忙摆手，搓着手，“姑娘是个爽快人。这样，赤炎铜精，十五块下品灵石；阴凝草，一株八块，三株二十四块；飞剑，看在这点灵性上，三十块；骨符嘛……来历不明，风险大，一张算你五块，两张十块。总共七十九块下品灵石，凑个整，八十块！姑娘看如何？”他报出了一个明显压低的价钱。

冷紫溪知道他在压价，也懒得计较，她现在急需灵石。“可以。另外，掌柜可知附近可有清净些、价格公道的客栈？最好能短租。”

见她如此爽快，山羊胡掌柜眉开眼笑，一边点出灵石，一边道：“姑娘是来参加万宝大会的吧？这时候，城里的客栈可是贵得离谱，还未必有空房。清净又便宜的……倒是有个地方，‘悦来客栈’后面那条巷子，有个‘刘氏老店’，是本地人开的，条件简陋些，但胜在清净便宜，也安全，老板是个老实人，不打听客人的事。就是位置偏了点。”

“多谢。”冷紫溪接过灵石，记下地址，转身离开。

按照掌柜的指点，她在复杂的巷弄中穿行了一炷香时间，终于找到了那家“刘氏老店”。果然位置偏僻，在一排老旧的民居中间，门面狭小，招牌都褪了色。走进去，里面是个小院，只有两层木楼，七八间客房的样子，院子里晾晒着被褥，一个头发花白、正在劈柴的老妪抬头看了她一眼。

“住店？一天两块下品灵石，包一顿早饭。先付三天。”老妪声音沙哑，没什么表情。

冷紫溪付了灵石，要了二楼最角落一间房。房间很小，只有一床一桌一凳，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她关上门，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预警禁制（以她现在的灵力，只能布置最粗浅的），然后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

有了暂时的落脚点，接下来便是打探消息和进一步疗伤了。

接下来的数日，冷紫溪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内打坐疗伤，依靠那点微薄的灵石和空气中相对浓郁的灵气，缓慢修复着经脉与元婴。同时，她每日会抽出小半天时间，改换装束（依旧是普通散修打扮），在西市及周边区域活动。

她并不主动打听，而是如同一个最寻常的、囊中羞涩又对万宝大会充满好奇的低阶散修，流连于各个茶馆、酒肆、地摊，默默听着来自四面八方修士的交谈。她听力极佳，神识虽然不敢外放太远，但集中注意，也能捕捉到附近一定范围内的对话。

万宝大会无疑是当下最热的话题。讨论最多的，是这次大会可能出现的奇珍异宝。传闻九阙仙宗将拿出数件压轴之宝，包括一件残缺的通天灵宝、一瓶可助元婴修士突破小瓶颈的“破厄丹”、以及一份关于某处上古秘境的地图残片。此外，无尽海、北漠冰原、南荒十万大山等地的商会和势力，也带来了各具特色的宝物，引得无数修士眼热。

“听说没有？‘海天阁’这次带来了一颗‘千年蚌珠’，据说蕴含一丝水之法则碎片，对修炼水属性功法的修士可是无价之宝！”

“何止！‘北玄商行’从冰原深处挖出了一块‘万载玄冰魄’，那可是炼制冰系法宝的顶级材料！据说连九阙仙宗都派人去接触了！”

“你们那算什么！南荒‘巫神教’的人才叫神秘，据说带来了一尊上古巫傀，战力堪比元婴后期！就是邪性得很，一般人驾驭不了。”

“唉，好东西是多，可惜跟咱们这些散修没啥关系。那些大人物和宗门早就预定好了，拍卖会上走个过场罢了。咱们能在外围的‘自由坊市’淘点边角料就不错了。”

除了宝物，另一个热议的话题，便是近期的“不太平”。

“最近城外确实邪门，好几个猎妖小队出去都没回来，连个讯息都没有。仙宗派人去查了，只找到些战斗痕迹和残留的魔气，邪门的很。”

“何止城外！我听说啊，前几天城里‘富贵巷’那边，半夜有黑影飘过，吸干了好几个凡人的精气！吓得那一片人心惶惶，后来仙宗执事去了，也没抓到，只说是‘阴魂作祟’，加强了巡逻。”

“阴魂？我看不像！我有个在‘天阙卫’当差的远房表侄偷偷说，那残留的气息，跟上面让秘密追查的某种‘邪教’很像！上面下了死命令，要严查所有可疑人物，特别是受伤的、行踪诡异的、或者身上带着特殊‘钥匙’类物品的！”

“钥匙？什么钥匙？难道是开启什么宝藏的？”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风声紧，进出城查得严，城里巡逻也多了。咱们这些散修，还是低调点好，别惹祸上身。”

听到“钥匙”和“邪教”，冷紫溪心中微凛。九阙仙宗果然在追查九宸秘钥和三眼邪教！而且，城内似乎也不太平，有邪祟（很可能是三眼邪教或空噬邪影残留）活动的迹象。

她还听到了关于无尽海的最新消息。潮汐阁阁主水无痕及其部分高层陨落的消息已经传开，潮汐阁如今分崩离析，被几个附属势力和外来者瓜分。而关于蓬莱墟，消息则比较模糊，只说那里似乎发生了变故，归墟之眼波动加剧，如今已被九阙仙宗和几个大宗门联合封锁，闲人免进。至于蓬莱墟内部的守阵一脉和那位神秘的“冷盟主”，则几乎没有提及，仿佛被刻意淡化了。

“墨渊长老他们……不知如今怎样了。希望他们能守住。”冷紫溪心中担忧，但鞭长莫及。她现在自身难保，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除了听消息，她也尝试接触了一些售卖丹药和疗伤材料的摊位店铺。但稍微好点的丹药，价格都高得离谱。以她现在的财力，根本负担不起。她需要想办法赚取更多灵石，或者……以物易物。

这一日，她在一家专门收购、修复、鉴定各种古老物件和残破法器的“博古斋”前驻足。这家店规模中等，客人不多，但看起来颇有底蕴。她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店内陈设古雅，博古架上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锈迹斑斑、或灵气全无或灵光微闪的物件。一个戴着单片水晶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修为在金丹初期的中年掌柜，正拿着一枚残破的玉简，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掌柜，可否帮忙鉴定一物？”冷紫溪走上前，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颜色暗沉、表面有模糊火焰纹路的残片，放在柜台上。这是她从某个陨落敌人储物袋中找到的，一直没看出具体用途，但材质特殊，似乎有些年头。

中年掌柜抬起头，推了推水晶镜，目光落在残片上，先是随意，随即微微一凝。他放下玉简，拿起残片，入手微沉。他先是仔细观察纹路，又用手指摩挲材质，接着注入一丝灵力试探。

残片毫无反应。

掌柜眉头微蹙，又取出一个放大镜般的法器，对着残片看了半晌，眼中疑惑更甚。他又尝试了滴血、水浸、火烤（极微弱）等方法，残片依旧如故。

“姑娘，此物……老夫眼拙，一时看不出门道。”掌柜沉吟道，“材质非当今修真界常见任何一种，纹路古老，但灵力全无，如同凡铁。不知姑娘从何处得来？可有何特异之处？”

“偶然所得，一直不知用途。”冷紫溪摇头，“掌柜也看不出来么？”

掌柜又仔细看了看，忽然道：“姑娘稍等。”他转身走进内室，片刻后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形似罗盘、中心镶嵌着一颗浑浊水晶的古怪法器。他将残片放在罗盘上，手指掐诀，点在水晶上。

嗡……罗盘微微震动，中心水晶亮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光芒，一闪即逝。

“咦？”掌柜低呼一声，眼中露出惊异之色，“‘古物罗盘’竟有反应？虽然微弱至极……此物年代恐怕极其久远，甚至可能……涉及上古某种失传的技艺或力量。只是如今灵性尽失，已成顽铁。可惜，可惜。”

他看向冷紫溪，态度郑重了些：“姑娘，此物虽已无用，但作为研究古物、印证历史的标本，还是有些价值的。老夫愿出……五十块中品灵石收购，如何？”这个价格，对于一块“顽铁”来说，已是天价，显然是看中了其“上古”的研究价值。

冷紫溪心中微动。这残片果然有些来历。五十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五千下品灵石，对她目前而言，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她没有立刻答应。

“掌柜，灵石我暂时不急。不知贵店，可否以物易物？我需要一些疗伤、稳固神魂、以及辅助修炼的丹药材料，品质越高越好。”她问道。直接卖灵石，再去买丹药，中间有差价，且好丹药有价无市。不如直接以物易物。

掌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重新打量了冷紫溪一番，似乎想从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中看出些什么。但他很快收回目光，沉吟道：“以物易物……也可。不知姑娘具体需要何物？本店丹药材料储备还算丰富，只要姑娘出得起价。”

冷紫溪报出了一串丹药和材料的名称，都是针对她目前伤势和修炼《玄冥镇魔诀》、《融灵归墟诀》所需，其中几种颇为珍贵，如“冰心玉髓”、“养魂木”、“空灵花”等。

掌柜听着，眉头渐渐皱起：“姑娘所需之物，大多珍贵，尤其是‘冰心玉髓’和‘养魂木’，乃罕有之物，本店库存也不多，价值不菲。单凭这块残片……”

“再加上此物，如何？”冷紫溪又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小截手指粗细、晶莹剔透、散发着精纯寒气的冰蓝色根须——玄冰龙涎草的根须！这是她在冰狱中，于玄冥龙尊寒潭附近偶然发现并采集的，蕴含精纯的玄冥寒气与一丝龙息，对她修炼《玄冥镇魔诀》大有裨益，但此刻她更急需其他丹药来综合疗伤。

“玄冰龙涎草？！还是至少五百年份的！”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眼睛死死盯住那截根须，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此物对冰属性修士乃是至宝，可遇不可求！“姑娘……果然身家不菲。有此物，加上那残片，倒是可以换取姑娘所需的大部分材料。只是‘养魂木’本店确实没有，那是滋养神魂的圣物，即便有，也早被大宗门预定或收藏了。‘冰心玉髓’倒还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但价值……”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冷紫溪用那块不明上古残片和玄冰龙涎草根须，从“博古斋”换得了一小撮“冰心玉髓”、三颗“雪魄丹”、一瓶“润脉灵乳”、十株“凝神草”、以及一些辅助修炼的普通丹药和五百块下品灵石。虽然没能换到最理想的“养魂木”，但“冰心玉髓”和“雪魄丹”对她目前伤势和压制魔毒、稳固神魂有奇效，“润脉灵乳”可温养修复经脉，“凝神草”也能略微滋养神魂，已是意外之喜。

交易完成，掌柜对冷紫溪的态度更加客气，甚至隐晦地表示，若以后还有类似“古物”或珍稀材料，欢迎再来，价格好商量。

带着换得的丹药和灵石，冷紫溪回到“刘氏老店”，心中稍定。有了这些资源，她的恢复速度能加快不少。

她服下一颗“雪魄丹”，又取出一丁点“冰心玉髓”含在口中，开始运功疗伤。雪魄丹化作一股清凉的洪流，流淌全身，滋养着破损的经脉与脏腑，其中蕴含的冰寒药力，与她体内的玄冥真煞隐隐共鸣，效果更佳。冰心玉髓则散发出阵阵清凉之意，直透神魂，让那因诅咒和虚弱而烦躁的心绪渐渐平复，神魂也得到了一丝滋养。

配合“润脉灵乳”外敷内服，以及《融灵归墟诀》的炼化，她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三天后，主要的经脉被修复了七七八八，灵力运转顺畅了许多，修为恢复到了筑基中期。混沌元婴的裂痕也愈合了大半，光芒恢复了些许。神魂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诅咒能量的侵扰，在冰心玉髓和《镇魂印》的双重压制下，已被牢牢禁锢在角落，难以作祟。

左肩的魔毒黑斑，在更精纯的玄冥寒气与雪魄丹药力的压制下，也缩小了一圈，颜色变淡了些。

实力恢复了一小部分，冷紫溪的心思活络起来。仅仅躲在客栈疗伤是不够的，她需要更主动地获取情报，尤其是关于九阙仙宗内部动向、万宝大会详情、以及可能出现的、与九宸秘钥或蓬莱墟相关的线索。

这一日，她听闻西市最大的茶馆“闲云居”，常有各路修士聚集，交流信息，甚至有一些掮客和包打听出没，便决定去碰碰运气。

“闲云居”是一座三层木楼，生意兴隆，人声鼎沸。一楼大厅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修士，喝茶的、聊天的、打探消息的、甚至暗中交易的，应有尽有。空气有些浑浊，但灵气尚可。

冷紫溪在一楼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默默聆听。

周围的交谈声嗡嗡作响，大多是重复之前听过的关于宝物和邪祟的消息。她耐心地过滤着无用的信息。

“……听说了吗？‘天机阁’放出了本次万宝大会部分拍卖品的清单玉简，要十块中品灵石一份！真黑！”

“嗨，那是给有钱人准备的。咱们看看外围的‘自由坊市’就得了。不过这次坊市规模听说空前，连一些平时见不到的东西都可能出现。”

“你们说，这次大会，九阙仙宗那位闭关的颜剑圣，会不会露面？”

“颜剑圣？那可是咱们修真界擎天巨柱般的人物，化神后期的大能！据说在闭死关冲击化神巅峰，岂会轻易露面？不过，他的首席大弟子，‘玉衡剑君’柳玄风肯定会来，他可是下一任宗主的热门人选，元婴后期修为，剑道通神，据说已得颜剑圣七成真传！”

“玉衡剑君柳玄风……”冷紫溪默默记下这个名字。颜安勋的首席弟子，九阙仙宗的实权人物。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几个散修的谈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消息绝对可靠！我表兄在‘聚宝轩’当伙计，亲耳听到两位执事谈论，说宗门暗部最近损失不小，在追查什么‘钥匙’和‘魔影’时，在无尽海和北边都折了人手，连元婴长老都陨落了一位！震怒得很，据说颜剑圣都亲自过问了！”

“嘶——元婴长老都陨落了？什么魔影这么厉害？”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暗部像疯狗一样，到处搜查。听说还跟‘三眼邪教’对上了，在城南爆发过冲突，死了不少人，但消息被压下来了。”

“三眼邪教？就是那个崇拜邪眼的？他们怎么也掺和进来了？还跟仙宗对上了？”

“利益呗！据说都是为了那什么‘钥匙’！现在黑市上，关于‘钥匙’的悬赏高得吓人，只要提供确切线索，仙宗赏赐一件法宝！三眼邪教那边更狠，直接许诺长老之位和魔功灌顶！不过，那‘钥匙’具体是啥样子，谁也不知道，神秘得很。”

钥匙的悬赏？三眼邪教与九阙仙宗冲突？冷紫溪心中一凛。局势果然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九宸秘钥已成为漩涡中心，自己持有其中一枚，简直是怀璧其罪，一旦暴露，将面临两大势力的疯狂追杀。

必须更加小心。

她正凝神细听，楼梯处传来一阵喧哗。几名衣着统一、气息精悍、袖口绣有金色小剑的修士，在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修士带领下，走了上来。为首的中年修士，赫然是金丹后期修为！正是九阙仙宗的执事弟子！

茶馆内的嘈杂声为之一静。许多修士露出敬畏或紧张的神色。

那中年修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柜台后的掌柜身上，冷声道：“天阙卫例行巡查！最近可有不法之徒或可疑人物在此聚集？”

掌柜连忙赔笑：“刘执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近日客人虽多，但都是来参加万宝大会的道友，安分守己，并无不法之事。”

刘执事不置可否，挥了挥手。身后几名弟子立刻分散开来，在茶馆内走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桌客人，偶尔还会拦住一两个面相凶恶或气息古怪的盘问几句。

冷紫溪低下头，默默喝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她现在伪装成筑基中期，又是女子，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并不起眼。

然而，就在一名执事弟子走过她桌旁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皱。

冷紫溪心中一紧。难道被发现了异常？是魔毒？还是诅咒？或者自己无意中泄露了一丝玄冥气息？

就在她暗自戒备，准备稍有不对便立刻暴起（虽然希望渺茫）时，那名执事弟子却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多心了，移开了目光，走向下一桌。

冷紫溪微微松了口气，但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九阙仙宗的巡查，果然严密。自己虽然伪装尚可，但身上隐患太多，难保不会在某种特殊探测下露出马脚。看来，这“闲云居”也不能常来了。

她放下几块碎灵石，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楼梯口，下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略显轻浮的年轻男子声音：

“听说‘闲云居’的消息最灵通，本公子倒要看看，这万宝大会前，都有哪些牛鬼蛇神蹦跶。”

声音有些耳熟。

冷紫溪脚步微顿，向下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华贵锦袍、腰佩美玉、手持折扇、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纨绔之气的年轻公子，在一群护卫（修为皆在筑基期）的簇拥下，摇着扇子走了上来。公子哥儿目光扫过一楼，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审视。

当他的目光扫过楼梯口的冷紫溪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诧异、玩味与一丝……淫邪的光芒。

冷紫溪心头一沉。

这个人，她认识。

虽然对方容貌比当年成熟了些，气质也更显浮夸，但她绝不会认错。

颜如玉！颜安勋的幼子，九阙仙宗的少主之一，一个不学无术、性好渔色、却因身份尊贵而无人敢惹的纨绔子弟！当年在九阙仙宗时，此人便对她这“冷氏余孽”颇为“关注”，多次言语轻薄，只是碍于门规和她当时的身份（名义上的记名弟子），未曾用强。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

真是冤家路窄！

冷紫溪迅速低下头，侧身让开道路，希望对方没有认出她。她此刻容貌气质大变，又重伤未愈，气息微弱，与当年那锋芒初露的少女判若两人。

颜如玉摇着扇子，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香风。他脚步未停，似乎并未在意。

冷紫溪心中稍定，加快脚步下楼。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茶馆大门时，颜如玉那轻浮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站住。那个穿灰衣服的丫头，转过身来，让本公子瞧瞧。”

冷紫溪身形一僵。

茶馆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门口那道纤细的灰色身影，以及楼梯上那位面带玩味笑容的锦袍公子身上。

刘执事微微蹙眉，但并未出声。颜如玉的身份，他得罪不起。

冷紫溪缓缓转过身，抬起头，迎上颜如玉那探究中带着贪婪的目光，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已杀机暗涌。

“公子是在叫我？”她声音平淡。

“当然是你。”颜如玉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一步步走下楼梯，来到冷紫溪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虽然换了张脸，打扮得像个村姑，但这双眼睛……本公子可是记忆犹新啊。冷、紫、溪，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死，还跑到天阙城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