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静夜心渊
“过来。”
平静,淡漠,不容置疑。两个字,如同冰珠坠地,在这荒芜死寂、唯有古井呜咽与夜风嘶鸣的废墟中,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法则的、理所当然的意味。
冷紫溪站在断墙的阴影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因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威压与指令,而瞬间绷紧,如同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银白的光晕映照下,颜安勋悬浮于虚空,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面容平静无波,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正穿透黑暗,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一个需要确认状态的、特殊的棋子。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没有对之前“静虚节点”事件的任何询问或评价,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情感波动。只有这最简单、最直接的命令。
一瞬间,冷紫溪心中那刚刚因三天安定而稍微松弛的警惕,以及那些在疗伤时、在黑暗中反复思量、反复咀嚼的复杂情绪——对真相逼近的冰冷与痛苦,对自身“棋子”身份的清醒与不甘,对颜安勋那冰冷力量与莫测“因果”的抗拒、依赖、乃至那丝扭曲的、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所有这一切,都在这平静到极致的目光与指令下,被狠狠地、无情地冻结、碾碎,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冰冷的臣服感,与一丝更加尖锐的、被刺痛的自尊。
但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也没有试图抗拒。她知道,任何犹豫或抗拒,在这绝对的力量与意志面前,都毫无意义,只会暴露她内心的软弱与不成熟。她需要扮演的,是一个合格的、有用的、懂得审时度势的“棋子”。
她缓缓地,从那片庇护了她片刻的断墙阴影中,走了出来。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只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接到上位者召唤的属下,迈着看似沉稳、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步伐,朝着那悬浮于井口上方、被银白光晕笼罩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距离,在缩短。
三丈。两丈。一丈。
她最终停在距离颜安勋约一丈外的地面上,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双过于平静、也过于深邃的眼眸的直视,以一种符合“钱贵”身份、也符合此刻处境的、恭敬而顺从的姿态,躬身行礼:“大人。”
夜风卷起荒草与尘土,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她破烂的衣角,也拂动他月白道袍的下摆。他周身那银白的光晕,似乎隔绝了外界的污浊与喧嚣,也将她隔绝在外,让她感觉自己如同站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无法交融的世界边缘。
颜安勋没有回应她的行礼,也没有让她起身。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在仔细“阅读”着什么。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彻灵魂的穿透力,让冷紫溪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秘密,包括怀中那枚“星移剑遁符”,眉心那枚“护魂剑佩”印记,甚至神魂深处那抹属于“冷紫溪”的、冰封的火焰,都仿佛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沉默,如同实质的冰层,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古井深处,似乎传来极其微弱、如同幽咽般的流水声,混合着银白光晕流转时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清越的嗡鸣。
“伤势恢复得不错。”终于,颜安勋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看来,符箓中的剑意,你已能初步引导。”
冷紫溪心中一凛。他果然知道,而且一直在“看着”。她强行压下那丝被彻底“看透”的不适与寒意,维持着恭敬的姿态,低声道:“全赖大人赐符,属下侥幸,略有所得。”
“侥幸?”颜安勋的声音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归于更深的平静,“能在混沌反噬与‘静虚’道韵冲击下,保住性命,并初步融合‘星元’,稳固修为,非是侥幸。”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得更久了一些,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更深邃的东西在流转。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也……更特殊。”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她某种“特质”的、冰冷的确认。但听在冷紫溪耳中,却如同惊雷!特殊?是指她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还是指她身上那诡异的玄冥龙血与混沌归墟之力的融合?亦或者,是指她与“影”、与“玄阴钥”、与这口“枯藤老井”之间,那尚未完全揭开的、更深层的联系?
她不知道,也不敢问。只能将头垂得更低,掩饰住眼中瞬间掀起的波澜。
“此井,”颜安勋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转向了旁边那口黑洞洞、散发着诡异阴冷气息的古井,“并非寻常废井。其下,连通着一处被上古禁制封印的、地底‘玄阴地脉’的微小支流节点。亦是当年,‘影’初次潜入天阙城,暗中活动的据点之一。”
冷紫溪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锐利!这口诡异的枯井,竟然是“影”曾经的据点?!而且,连通着“玄阴地脉”节点?!难道……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颜安勋平静地继续道:“三日前,‘静虚节点’被毁,地脉震荡,此处封印亦有所松动。本座以星衍之术推演,发现此处残留的‘影’之气机,与地脉深处,有新的、极其隐晦的异动勾连。疑似,‘影’或其同党,试图通过这处早已废弃的节点,重新建立某种联系,或传递信息。”
他微微侧身,目光重新落回冷紫溪身上,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星芒缓缓流转。
“本座需要你下去,探查异动源头,并尽可能收集残留的、与‘影’相关的任何气息、痕迹、或物品。这口井的封印虽已松动,但其内的‘玄阴地脉’之气,对身负玄冥之力、且初步融合了‘星元’剑炁的你而言,是危机,亦是……机缘。若处理得当,或可借此进一步纯化、稳固你体内那驳杂不纯的混沌归墟之力。”
下去?探查这口诡异、阴冷、曾是“影”之据点的古井?收集“影”的残留?利用“玄阴地脉”之气纯化自身力量?
冷紫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同时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危险,毋庸置疑。这口井给她的感觉,比地底的暗河更加阴森诡异,其下连通着“玄阴地脉”,更是与“影”、与“玄阴钥”、与她自身的血脉紧密相关。下去,无异于深入虎穴,甚至可能是“影”留下的陷阱。
但,这同样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接触、探查“影”过往痕迹的机会!一个可能找到更多关于冷家村惨案、关于“玄阴钥”秘密线索的机会!甚至,如颜安勋所说,一个能让她体内驳杂力量得以纯化、稳固的“机缘”!
而颜安勋,将这个机会给了她。是信任?是考验?还是……又一次冰冷的利用与算计?
她不知道。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属下……遵命。”她再次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很好。”颜安勋微微颔首,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比之前任何一次所见都要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仿佛浓缩了一片微缩星河的银白光芒,缓缓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浩瀚的道韵,仿佛能切割空间,洞穿虚妄。
“此井深处,有上古残留的‘玄阴封禁’与‘惑神迷障’,神识与感知会受到极大压制与干扰,且地脉之气阴寒蚀骨,寻常修士入内,顷刻间便会神魂冻结,肉身崩坏。”他指尖的银白光芒,随着他的话语,开始缓缓流转、变形,最终,化作一枚极其复杂、繁奥、仿佛由无数细密星辰符文勾勒而成的、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银白符印。
“此乃‘星衍护神印’,可护你神魂三个时辰,不受‘惑神迷障’侵蚀,并能一定程度隔绝‘玄阴地脉’之气的直接侵蚀。但此印主要针对神魂防护,对肉身的保护有限,且一旦激发,会持续消耗你自身灵力与神魂之力。三个时辰内,无论探查结果如何,必须返回。若超时,或遭遇不可抗之危险,可引动‘星移剑遁符’,我会有所感应。”
说着,他指尖那枚银白符印,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向冷紫溪,最终,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她的眉心,与那枚“护魂剑佩”印记,以及她自身的《镇魂印》金光,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层更加凝实、更加内敛的、泛着淡淡星辉的银白光膜,将她整个神魂识海,温柔而坚定地守护起来。
一股清凉、宁和、却带着浩瀚星空般冰冷道韵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她的神魂,让她因紧张、警惕、以及古井阴气侵蚀而有些烦躁不安的心神,瞬间沉静下来,思维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多谢大人。”冷紫溪感受着神魂那前所未有的、被双重强大印记守护的安宁感,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对力量差距的认知,与对这冰冷“呵护”背后所代表意义的、更加复杂的警惕。
“井口封印已被本座暂时压制,但下方情况不明,一切小心。”颜安勋最后叮嘱了一句,便不再多言。他收回手,负手而立,悬浮于银白光晕之中,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古井深处,那平静的侧脸,在光晕映照下,显得愈发孤高、寂寥,也愈发……莫测。
冷紫溪不再犹豫,转身,面向那口黑洞洞、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枯藤老井”。
井口,那些干枯发黑的藤蔓,在银白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狰狞,如同无数只伸向她的、来自幽冥的鬼手。井中散发出的阴冷、腐朽、混杂着某种奇异“玄阴”道韵的气息,更加浓郁,仿佛有冰冷的、无形的触手,正试图缠绕上来,侵蚀她的肉身与灵魂。若非有眉心“星衍护神印”的守护,恐怕光是站在这里,就足以让她神魂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那缕“星元剑炁”,让其缓缓流转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混合了星辉与玄冥寒气的护体灵光。同时,玄冥龙力亦在经脉中奔腾,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然后,她纵身一跃,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道坠入深渊的流星,朝着那黑暗、冰冷、未知的古井深处,笔直地,落了下去。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夹杂着阴冷湿气的风声,与井壁粗糙岩石摩擦衣物的、细微的嗤啦声。井口那一点银白的光晕,以及颜安勋悬浮的身影,迅速变小,远去,最终,化为头顶一个遥远、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的、朦胧的光点。
黑暗,如同最浓稠的墨汁,瞬间将她吞没。
唯有眉心“星衍护神印”散发的、清冷的星辉,以及体内流转的、微弱的“星元剑炁”光芒,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孤独的萤火,照亮着周身不足三尺的范围,也映照出井壁上那些湿滑、布满苔藓与诡异扭曲纹路的岩石。
下坠的速度极快,但井似乎比想象中更深。冰冷的、带着浓重“玄阴”气息的罡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锉刀,刮擦着她的护体灵光,发出嗤嗤的声响。若非有“星衍护神印”守护神魂,隔绝了大部分“惑神”之力,光是这罡风中蕴含的、能侵蚀心神的阴寒意念,就足以让她心神失守。
大约下坠了数十息,或许更深。就在冷紫溪感觉四周的阴寒之气越来越重,护体灵光也开始微微摇曳、明灭不定之时——
脚下,忽然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水膜的阻滞感。紧接着,眼前豁然开朗,下坠之势也骤然减缓。
她落在了一片……相对平坦、坚硬的、由某种黑色岩石构成的地面上。
头顶,是深不见底的、如同倒悬深渊的井道,那一点代表井口的光点,早已消失不见。四周,并非想象中的狭窄井底,而是一个……颇为宽敞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地下岩洞般的空间。
空间大约有数丈方圆,并不规则,四周的岩壁同样是那种湿滑的、泛着幽暗光泽的黑色岩石,上面布满了更加清晰、也更加诡异的、仿佛天然形成、又似人为雕刻的、扭曲繁复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管,又如同某种古老的符咒,在黑暗与“星衍护神印”星辉的映照下,微微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空间中央,是一个约莫丈许方圆、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幽潭。潭水并非寻常的井水,而是一种浓稠、粘腻、泛着暗沉幽光的、仿佛活物般的黑色液体,正缓缓地、无声地旋转着,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漩涡中心,散发出比周围更加浓郁十倍、百倍的、精纯而阴冷的“玄阴地脉”之气,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深沉死寂的“归墟”道韵!
这里,就是颜安勋所说的、“玄阴地脉”的微小支流节点?这口幽潭,就是“节点”的具现化?这阴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气息,与她体内那混沌归墟之力,隐隐共鸣,却又带着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毁灭与终结的意味!
而更让冷紫溪瞳孔骤然收缩的是——
在幽潭边缘,那湿滑的黑色岩石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人类的痕迹!
几块破碎的、似乎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裂的、暗灰色的布片,上面沾染着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淡淡腥气的、暗红色血迹。
几截断裂的、似乎是以某种阴属性金属炼制的、造型奇特的锁链残骸。
以及,最显眼的——
一枚深深嵌入岩石之中、只露出一小半的、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暗沉血色、形似某种奇异的、半睁半闭的眼瞳形状的、骨质令牌!
那令牌上,刻画着一个极其诡异、扭曲、仿佛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纠缠而成的、暗红色的符号!那符号,冷紫溪曾在“静虚节点”的石室壁画上,在“影”留下的某些痕迹中,隐约见过类似的风格!
这是……“归寂教”的某种信物?还是“影”麾下特有的标识?
而令牌周围的地面上,以及那些破碎的布片、锁链上,都残留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让冷紫溪瞬间汗毛倒竖、神魂都感到刺痛的、冰冷、锋锐、仿佛能切割灵魂的……剑意残留!
那剑意,与她体内“星元剑炁”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浩瀚,也更加……古老、沧桑!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沾染了星河寂灭、万物归墟的冰冷道韵!
是颜安勋的剑意残留!而且,从这残留剑意的新鲜程度与其中蕴含的、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影”的、阴冷诡异的气息来看……
这里,在不久之前,曾爆发过一场短暂的、但绝对惊心动魄的战斗!交手的双方,极有可能,就是颜安勋与……“影”,或者“影”麾下的重要人物!而最终的结果,似乎是颜安勋的剑,斩碎了对方的锁链,击落了这枚令牌,并可能……伤到了对方,留下了那些血迹!
难怪颜安勋会出现在这里!难怪他会知道这口井的异常!原来,他早已来过,甚至可能就在不久前,在这里与“影”或其爪牙,有过一次短暂的交锋!
那么,他让自己下来探查,是真的为了收集残留痕迹,还是……另有深意?比如,确认“影”是否留下了什么后手?或者,这处“玄阴地脉”节点,是否还隐藏着其他、连他一时也未能察觉的秘密?
无数疑问,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冷紫溪的思绪。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从那些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上移开,开始更加仔细地探查这个诡异的地下空间。
她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口缓缓旋转的黑色幽潭上。那精纯而阴冷的“玄阴地脉”之气,以及其中蕴含的、更加深沉的“归墟”道韵,对她体内的玄冥龙力与混沌归墟之力,产生了强烈的吸引与共鸣。她能感觉到,自己丹田中那枚黯淡的金丹,以及神魂深处那模糊的归墟领域雏形,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沙漠中的旅人见到了绿洲,传来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那精纯阴寒力量的渴望。
但她没有立刻靠近。这口幽潭给她的感觉,极其危险。那种粘稠、仿佛活物般的黑色液体,与其中散发出的、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道韵,让她本能地感到忌惮。贸然吸收,恐怕会引动体内本就驳杂不纯的力量更加狂暴,甚至可能被那纯粹的“归墟”死寂之意侵蚀神魂,万劫不复。
她的目光,转而投向了岩壁上那些诡异的暗红色纹路,以及散落地面的那些破碎布片、锁链残骸,尤其是那枚深深嵌入岩石的、眼瞳状的骨质令牌。
小心翼翼地避开幽潭,她先走到那些破碎布片和锁链残骸旁,蹲下身,以指尖凝聚一丝极其微弱的玄冥龙力,轻轻触碰。
布片材质特殊,非丝非麻,触手冰冷,仿佛浸透了阴寒之气,即使已经破碎,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阴邪的灵力波动。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但以神识感应,依旧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一种极其微弱、却让她眉心“护魂剑佩”印记隐隐发烫的、阴冷、诡异、充满不祥的气息——与“影”的气息,同源,却又似乎更加驳杂、混乱。
而那几截断裂的锁链,更是让她心中一凛。锁链通体呈暗灰色,非金非铁,入手沉重无比,冰冷刺骨,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与岩壁上类似的、扭曲的暗红色符文,只是更加细小、繁复。这些符文,隐隐构成了一种禁锢、抽取、乃至……献祭的邪恶阵法!这锁链,绝非寻常法器,很可能是“归寂教”用来囚禁、折磨、或者进行某种邪恶仪式所用的刑具或法器!
能拥有、使用这种锁链的,必然是“归寂教”中地位不低、或者与“影”关系极为密切的核心成员!而且,从锁链断裂的痕迹来看,是被一道极其锋锐、蕴含着冰冷星河道韵的剑气,一击斩断!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颜安勋,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那么,留下这锁链和血迹的,是“影”本人,还是他麾下的某个重要人物?颜安勋那一剑,是将其斩杀,还是仅仅击伤、击退?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枚深深嵌入岩石的、眼瞳状骨质令牌上。
令牌入手冰凉沉重,那半睁半闭的诡异眼瞳,仿佛拥有生命般,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一种幽暗、邪异的光芒。正面,刻画着那个由痛苦灵魂纠缠而成的暗红色符号;背面,则是一些更加细密、扭曲、如同蝌蚪文般的古老文字,她一个也不认识,但隐隐感觉,与“归寂教”那些祭祀祷文,或者某种上古邪魔的语言有关。
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令牌背面那些扭曲文字时——
“嗡——!”
怀中的星图铁牌,眉心深处的“护魂剑佩”印记,以及贴身收藏的那枚“星钥”边缘碎片,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了清晰、急促、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悸动!
这令牌……果然与“影”、“归寂教”,以及“玄阴钥”、“归墟”的秘密,密切相关!
而且,令牌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冰冷而邪恶的“神念印记”!这印记,并非“影”那种纯粹的、冰冷的锋锐,而是一种更加混乱、癫狂、充满怨恨与诅咒的邪恶意念!
是锁链的主人留下的?还是这令牌本身,就承载着某种恶毒的诅咒或追踪标记?
冷紫溪心中一沉,立刻就想将这烫手的山芋扔掉。但下一刻,她脑海中闪过颜安勋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与“探查残留痕迹、收集物品”的指令。
一咬牙,她没有松手。反而更加小心地,以玄冥龙力包裹住手掌,隔绝了令牌那冰冷邪恶的触感,同时,全力运转《镇魂印》,眉心“护魂剑佩”印记与“星衍护神印”同时微微发亮,将那令牌中残留的、试图侵蚀她神魂的邪恶神念印记,牢牢抵御在外。
然后,她将这枚诡异的眼瞳令牌,小心地收进了储物袋中一个专门用来封存阴邪之物的、贴满了封印符箓的玉盒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却提升到了最高。这处看似平静的地下空间,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口幽潭,那些诡异的岩壁纹路,散落的战斗痕迹,以及这枚邪恶的令牌……都预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极其凶险的事情,而且,很可能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或者……危险。
她强忍着立刻离开的冲动,开始更加仔细地探查这个空间。目光扫过每一寸岩壁,每一块地面,试图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
终于,在靠近幽潭、一块略微凸起的黑色岩石背后,她发现了一些……更加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
那是几滴……极其微小、如同墨点般的、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腥气的、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普通的血。这液体,颜色更深,更加粘稠,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阴冷、邪恶,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仿佛……是某种邪物,或者修炼了极其邪恶功法的修士,留下的“精血”!
而且,这“精血”滴落的位置,正对着幽潭的中心。其散发的、与令牌、锁链同源的阴邪气息,似乎与幽潭中那缓缓旋转的黑色液体,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仿佛这“精血”,是开启、或者沟通这口幽潭(或者说,这处“玄阴地脉”节点)的……某种“钥匙”或“媒介”!
难道,“影”或其爪牙,潜入这里的目的,就是试图以这诡异的“精血”,沟通、甚至激活这处“玄阴地脉”节点,从而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接引更深层地脉中的“归墟”死寂之力?或者,开启通往“归墟”某处的通道?
而颜安勋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这个过程,击伤了对方,并留下了战斗痕迹?
就在冷紫溪凝视着那几滴诡异的“精血”,心中念头飞转,试图拼凑出事情真相时——
异变陡生!
那口一直缓缓旋转的黑色幽潭,中心漩涡旋转的速度,毫无征兆地,猛地加快了数倍!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百倍的、精纯而阴冷的“玄阴地脉”之气,混合着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归墟”死寂道韵,如同火山喷发般,自潭心汹涌而出!
同时,那几滴诡异的暗红色“精血”,仿佛受到了刺激,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然后,猛地化作几道细小的血线,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朝着幽潭中心,那急速旋转的漩涡,激射而去!
“不好!”
冷紫溪心中警铃大作,几乎不假思索,身形暴退!同时,体内玄冥龙力与“星元剑炁”疯狂运转,在身前布下层层冰蓝色与银白星辉交织的护盾!
然而,那几道血线的速度太快!而且,它们似乎并非攻击她,而是……投入了幽潭中心的漩涡!
“噗!”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几道血线没入黑色漩涡的瞬间——
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幽潭中心,那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骤然停滞!然后,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的姿态,反向旋转、膨胀、炸开!
轰——!!!
粘稠、阴冷、蕴含着恐怖“玄阴”与“归墟”之力的黑色潭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然后猛地提起,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丈许的、漆黑如墨的、咆哮的水龙卷,冲天而起!狂暴的吸力与阴寒刺骨的罡风,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将地面那些破碎的布片、锁链残骸,乃至周围的岩石,都撕扯、卷起,朝着那恐怖的水龙卷中心投去!
冷紫溪布下的护盾,在这狂暴的、混合了“玄阴”与“归墟”之力的水龙卷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被撕裂、侵蚀!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吞噬生机的力量,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切割在她的护体灵光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星衍护神印”的光芒急剧闪烁,抵御着那能侵蚀神魂的“惑神”之力与“归墟”死寂意念的冲击。但肉身的压力,却让她瞬间如遭重击,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带着冰蓝星点的鲜血,险些喷出!
这绝不仅仅是“玄阴地脉”之气的自然喷发!这是被那诡异的“精血”引动、激活了的、某种预设的、恶毒的陷阱或禁制!目标,就是任何胆敢靠近、探查此地的人!
颜安勋知道吗?他让自己下来,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还是……这也在他算计之中,是对她又一次的、冰冷的“考验”?
无暇细想,也无力细想。那恐怖的水龙卷,裹挟着无尽的阴寒与死寂,正以毁灭一切的姿态,朝着她所在的方位,碾压而来!空间似乎都被这狂暴的力量扭曲、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逃!必须立刻逃离这里!否则,下一刻,她就会被这恐怖的、混合了“玄阴”与“归墟”之力的水龙卷,彻底撕碎、吞噬、化为虚无!
没有丝毫犹豫,冷紫溪强忍着经脉欲裂的剧痛与神魂的震荡,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疯狂灌入双腿,施展出“玄冥潜影”的最快速度,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头顶那深不见底的井道,逆冲而上!
身后,是那咆哮着、紧追不舍的、漆黑水龙卷,与那足以冻结灵魂、吞噬一切的、恐怖的阴寒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