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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柴剑圣大人你道侣又炸炉了

共 1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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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百零五章暗室交锋

漆黑的裂缝,如同大地一道无法愈合的狰狞伤口,横亘在十字路口的中心。裂缝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冰冷、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淡薄灰气——“湮灭之息”。即便已经被天阙卫以数重临时禁制与警戒线层层封锁,那源自地底极深处的、令人灵魂本能战栗的气息,依旧如同无形的寒流,弥漫在周围数十丈的空气之中,让每一个靠近的修士,都感到发自骨髓的冰冷与不安。

冷紫溪(钱贵)站在警戒线外围,混在其他几名同样面色苍白、惊魂未定的“协理”之中,执行着封锁任务。她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那道裂缝,扫过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神情凝重的天阙卫,最终,落向远处“古韵斋”所在的街区方向,眼神幽深。

“湮灭之息”的出现,无疑证实了她的一些猜测,也将天阙城暗涌的波澜,骤然推升到了一个更加凶险的高度。这东西,与“归墟”同源,涉及上古禁忌,绝非寻常。其出现,要么意味着“古韵斋”那些“生面孔”的挖掘触及了核心,要么……是地下的“东西”因某种原因,开始主动“活跃”了。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平衡的打破,意味着……变局的加速。

赵百户与暗影卫匆匆离去,显然是向上禀报。以颜安勋的修为与掌控力,此刻必然已经知晓此事。他会如何应对?是继续“默契”地观望,还是……雷霆出手?

而她,必须在这变局彻底爆发之前,获取更多信息,找到那可能存在的秘钥线索,并尽快提升实力,以应对随时可能降临的危机。

夜巡在压抑与不安中继续。后半夜,再无异常发生,但每个人心头都仿佛压着一块巨石。黎明时分,换班的队伍到来,冷紫溪小队得以返回“勤务司”甲三号院,进行短暂的休整。

所谓的休整,不过是挤在嘈杂混乱、气味难闻的大通铺房间里,各自打坐调息,或者低声交谈,交换着关于昨夜地裂的种种惊恐猜测与流言。冷紫溪寻了个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假寐,实则心神沉入体内,一方面继续以混沌归墟之力小心隔绝、研究腕上“同心锁”的禁制,另一方面,则分出一缕意念,沉入玄冥令空间,查看幼龙状况。

幼龙依旧沉睡,但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悠长,体表的冰蓝鳞片光华内蕴,隐隐有细密的、天然的道纹在流转、组合,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蜕变。它吸收“玄冥星髓”与古龙龙力的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或许,距离它苏醒的日子,不会太远了。这将是她在天阙城的一大助力。

休整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大亮。刺耳的集合哨声再次响起。所有“协理”被重新集合到院中。

木台上,站着的依旧是赵百户,只是他脸色比昨夜更加阴沉,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他身旁,除了那黑脸大汉和鼠须文士,还多了一名身穿暗影卫制式黑袍、气息更加阴冷诡谲、脸上带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的修士。此人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明明能看到,却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虚幻感,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金丹巅峰,甚至可能是……元婴!

面具修士并未释放任何威压,但仅仅是他站在那里,就仿佛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所有嘈杂瞬间消失,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昨夜之事,想必尔等已知晓。”赵百户的声音带着疲惫与冰冷的杀意,“地裂突发,内有诡异。经查,此乃地脉不稳所致,与近日城内灵力动荡有关。剑圣有令,拍卖会在即,需确保万无一失。故,自即日起,西市各防区巡防力度加倍!尔等职责不变,但需更加警惕,但凡发现任何异常,无论大小,必须立刻上报!若有懈怠、隐瞒、或知情不报者……”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那面具修士身上:“便交由‘影大人’处置。”

“影大人”,显然便是那位暗影卫的面具修士。他微微侧头,似乎“看”了赵百户一眼,没有出声,但一股更加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无形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让所有人寒毛倒竖,如坠冰窟。

“另外,”赵百户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第七防区,昨夜事发区域,以及……周边某些特定区域,自今日起,列为‘甲等监察区’。除当值天阙卫与持有特许手令者,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窥探,违者……杀无赦!尔等巡防时,亦需避开那些区域,只需在外围警戒即可。听明白了?!”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带着颤抖。

“甲等监察区”……冷紫溪心中冷笑。这无疑将“古韵斋”及其周边区域,彻底划入了最高级别的监控与隔离范围。看来,颜安勋或者说天阙卫,对那里的“异常”和“危险”,心知肚明,并且不打算再“默契”下去了。是要动手清理,还是……加强监控,静观其变?

接下来,各小队重新分配了巡防路线。冷紫溪所在的“丙戌七三五”小队,巡防范围被调整,刻意绕开了“古韵斋”所在的街区,只在更外围的区域活动。这既是保护,也是限制。

新的巡防任务开始。白天的西市,在高压戒严下,依旧死寂。街道上几乎看不到闲人,只有一队队巡逻的天阙卫和“协理”,以及偶尔持着特许手令、行色匆匆的某些势力人员。

冷紫溪如同一个真正麻木的、被“同心锁”禁锢的底层修士,机械地执行着巡逻任务,目光低垂,神识却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时刻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甲等监察区”方向的任何一丝灵力或气息波动。

她能感觉到,那片区域,被一种更加严密、更加森严的阵法力场笼罩了,数道强大的神识(至少是金丹后期)如同无形的触手,在区域内反复扫过。天阙卫的岗哨也明显增加了数倍,甚至能看到有身着特殊阵法师袍服的修士,在区域外围布置着什么。一种山雨欲来、大战在即的压抑感,越来越浓。

“古韵斋”那边,却异常平静。那层隔绝禁制依旧稳固,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仿佛对天阙卫的增兵与监控,毫不在意。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感到不安。

一天的时间,在紧张与压抑中缓慢流逝。除了处理几起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及远远看到几拨行迹神秘、手持特许令牌、匆匆进入“甲等监察区”又匆匆离开的修士(看服饰气息,似乎来自不同势力,甚至包括天机阁和几个大宗门)外,并无特别发现。

夜幕再次降临。

今夜,冷紫溪小队被安排值守靠近“甲等监察区”边缘的一条后半夜巡线。这条线路相对偏僻,但距离那片被严密监控的区域,只有一街之隔。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连巡逻队经过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冷紫溪与另一名“协理”搭档,沿着既定的路线,沉默地走着。她的搭档是个面相憨厚、沉默寡言、修为只有筑基二层、名叫“王墩”的年轻散修,似乎对“钱贵”这个“和气”的小商人颇有好感,偶尔会低声说两句话,缓解压抑。

就在他们巡逻至一处堆放杂物的死胡同时——

毫无征兆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冷、死寂、充满了“否定”与“侵蚀”意味的意念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猛地自“甲等监察区”中心方向传来,瞬间掠过冷紫溪的神识感知范围!

这波动极其短暂,一闪而逝,若非她对这种气息异常敏感,几乎无法察觉!而且,这波动并非之前感知到的那种、源自“古韵斋”那些“生面孔”的、相对“稳定”的“空”,而是一种更加……活跃?或者说,是某种“回应”、“试探”?

几乎在这波动传来的同时——

“嗡——!”

整个“甲等监察区”上空,那层笼罩的阵法力场,猛地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数道强大的金丹气息瞬间爆发,朝着波动源头(正是“古韵斋”方向)疾射而去!同时,刺耳的警报声,也在区域内数个哨点尖锐响起!

“敌袭?!”

“警戒!”

“是‘古韵斋’方向!”

外围巡逻的天阙卫和“协理”们也被惊动,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刀剑出鞘,符箓在手,紧张地望着“甲等监察区”方向。

冷紫溪心中一震!来了!“古韵斋”那边,果然有动作了!是地下的“湮灭之息”刺激了他们,还是他们主动发起了某种“试探”或“接触”?

她立刻拉着还有些茫然的王墩,迅速退到一处墙角阴影下,低声道:“趴下!别出声!那边出事了!”

王墩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照做。

只见“甲等监察区”中心,那片被阵法光芒和黑暗笼罩的区域,此刻隐隐有各色灵光剧烈闪烁、碰撞!沉闷的爆炸声、能量轰鸣声、以及某种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诡异嘶鸣(绝非人类或寻常妖兽所能发出),断断续续传来!战斗显然极为激烈,且涉及的力量层次极高,即便隔着重重阵法阻隔和距离,那股令人心悸的能量余波,依旧让外围的低阶修士们感到阵阵胸闷、气血翻腾。

“是那些……怪物动手了?”王墩声音发颤,眼中充满恐惧。

冷紫溪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那片区域,将混沌玄冥金丹的感知提升到极致,试图透过混乱的能量波动,捕捉到更多细节。

战斗似乎并未持续太久,约莫一炷香后,剧烈的灵光爆炸与嘶鸣声,戛然而止。那片区域重新被翻滚的烟尘和紊乱的灵力乱流笼罩,看不真切,但那股激烈的战斗波动,明显平息了下去。

谁赢了?是潜入“古韵斋”探查的天阙卫(或暗影卫)得手了,还是“古韵斋”的那些“生面孔”击退了来敌?亦或是……双方达成了某种程度的“接触”或“对峙”?

很快,数道略显狼狈、气息不稳的金丹遁光,自烟尘中倒射而出,落在“甲等监察区”边缘的临时指挥所附近,正是之前冲进去的那几名天阙卫高手。他们似乎并未受重伤,但脸色都异常难看,身上灵光黯淡,显然消耗不小,且吃了些暗亏。

紧接着,那笼罩“古韵斋”的强大隔绝禁制,再次变得稳固、平静,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但冷紫溪能感觉到,禁制内部,那几道冰冷死寂的气息,似乎也微弱了一丝,显然并非毫发无伤。

双方,似乎进行了一次短暂的、高强度的试探性接触,结果……谁也没能奈何谁?或者说,彼此都摸到了一些对方的底细?

“收队!加强外围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古韵斋’百丈范围!违令者,斩!”一名金丹后期的天阙卫统领,脸色铁青地飞出,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一丝……忌惮?

看来,这次试探,天阙卫这边没占到便宜,反而对“古韵斋”里面的“东西”,更加忌惮了。

警报解除,但气氛却更加凝重、诡异。所有人都知道,刚才的冲突,绝非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天阙城这潭水下的暗涌,已经激烈到了随时可能爆发的程度。

后半夜的巡逻,在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紧张中度过。直到天色微明,换班时间到,冷紫溪才随着疲惫不堪的队伍,返回“勤务司”休整。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时间越来越紧迫。必须在颜安勋可能采取更激烈行动,或者“古韵斋”那边再出变故之前,设法获取那幅星图铁牌暗示的、可能隐藏在天阙城的秘钥线索。

而线索的关键,或许就在“古韵斋”地下,或者……与昨夜那“湮灭之息”出现的地点有关。

白天休整时,她以需要购买些私人用品为由(这是被允许的,但需在指定区域、限定时间内),暂时离开了甲三号院,再次化身为商人“钱贵”,朝着西市一处相对“正常”的、未被划入“甲等监察区”的杂货集市走去。

集市同样冷清,但还有几家铺子开着。她看似随意地逛着,目光却扫过那些出售古老物件、残破玉简、不明矿石的摊位。她需要一些东西,来验证一个猜测。

很快,她在一个售卖各种“古战场拾荒”得来的破烂的摊位上,看到了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带着铜锈、边缘残缺、似乎是从某个更大器物上崩落下来的金属残片。残片本身毫不起眼,但上面隐约可见的、极其模糊的、与“古韵斋”那隔绝禁制,以及昨夜裂缝边缘“湮灭之息”,有着极其微弱相似道韵痕迹的纹路,让她心中一动。

她花了几块下品灵石,买下了这块残片,又买了些杂七杂八的材料。

回到甲三号院分配给“协理”们使用的、简陋的临时“静室”(其实就是个有简单隔音的石室),她布下几道警戒,取出那块金属残片,以及得自“藏龙殿”的那块星图铁牌。

她将残片放在地上,指尖凝聚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混沌归墟之力的玄冥龙力,缓缓注入残片之中,同时,将星图铁牌贴近,尝试以其上的星辰轨迹符文,与残片产生感应。

起初并无反应。但当她尝试着,将玄冥龙力的属性,向着“归墟”道韵的那一面微微偏转,模拟出昨夜感知到的那“湮灭之息”的、更加本质的冰冷与“否定”意味时——

嗡!

星图铁牌,轻轻一震!其上天阙城对应的那个暗金色光点,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但确确实实产生了反应!与此同时,地上那块金属残片,表面那模糊的纹路,也仿佛被激活了一丝,散发出极其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蒙蒙光泽,与星图铁牌的光芒,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虽然共鸣极其短暂、微弱,但冷紫溪心中却是一阵激动!

她的猜测没错!这金属残片,与“古韵斋”有关,与天阙城地下可能存在的、涉及“归墟”之秘的遗迹或物品有关!而星图铁牌,能够感应到这种关联!这意味着,她或许可以借助星图铁牌,在天阙城中,定位、寻找与秘钥相关的、更加具体的线索或地点!

天阙城暗金色光点的闪烁,似乎隐隐指向了西市偏东南的某个方向,而非“古韵斋”所在的“金玉坊”区域。那里是……西市的“古阵区”?据说是天阙城上古时期某个重要阵法节点的残留区域,如今早已废弃,被一些低阶修士和贫民占据,环境复杂。

或许,线索藏在那里?是另一处与“归墟”或上古秘密相关的节点?还是……通往地下的另一处入口?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值得追查的线索。

她小心地收起残片和铁牌,平复心情。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外面戒备森严,尤其是经历了昨夜“古韵斋”的冲突,整个西市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她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制造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了。

当天下午,所有“协理”再次被紧急集合。木台上,除了赵百户和那位“影大人”,又多了一位身着华贵锦袍、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气度的中年男子。此人修为赫然是元婴初期!其锦袍袖口,绣着九颗呈环状排列的星辰,中间一颗格外璀璨——九阙仙宗内门长老的标志!

“这位是宗门内务堂的‘华清’长老。”赵百户语气恭敬地介绍,“奉剑圣法旨,华长老全权负责此次拍卖会的部分外围筹备与安保事宜。现有重要任务下达,需从尔等‘协理’中,挑选部分机敏得力者,协助执行。”

华清长老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拍卖会在即,各方贵客云集。为确保盛会顺利,需对拍卖场‘天阙阁’及其周边附属设施、通道、阵法节点,进行最后一次全面、彻底的检查与清理。此任务繁琐,需大量人手。尔等虽修为不高,但既为仙城协理,自当为盛会出力。现需抽调五十人,即刻前往‘天阙阁’外围待命,听候调遣。被选中者,需恪尽职守,不得有误。事后,宗门自有赏赐。”

抽调前往“天阙阁”?拍卖会核心场地?冷紫溪心中一动。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天阙阁”作为拍卖会主场,必然是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也可能隐藏着与“钥匙”相关的线索。若能混进去,哪怕只是在外围,也能观察到许多平时无法接触的信息,甚至……或许能找到进入某些核心区域的契机?

更重要的是,进入“天阙阁”范围,或许能暂时脱离西市这边越来越紧张的局势,获得一丝喘息和活动的空间。

选拔很简单。华清长老随手点出五十人,其中就包括了“钱贵”(冷紫溪)和她的队正“石勇”,显然挑选标准并非完全看修为,也包括了“看起来相对老实可靠”、“有一定眼力见”等因素。

被选中者,在周围人或羡慕、或同情、或庆幸的目光中,出列集合。华清长老不再多言,一挥袖袍,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五十人卷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城中心“天阙阁”方向疾射而去。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天阙城的景象飞速掠过。冷紫溪低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巍峨壮观、如同山岳般矗立在城中心、被无数阵法霞光与灵雾缭绕的巨型阁楼——“天阙阁”。

阁楼高九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通体以某种珍贵的白玉与灵木构建,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宝光。其占地面积广阔,宛如一座小型城池,周围有广场、回廊、偏殿、以及无数明岗暗哨。此刻,这里已然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之森严,远超西市。

华清长老带着众人,在“天阙阁”侧面的一处偏殿前落下。这里已有不少九阙仙宗的执事弟子在忙碌,搬运物资,调试阵法,检查通道。

“尔等便在此处听候调遣。”华清长老对一名在此负责的金丹执事吩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去,显然还有要事。

那金丹执事是个面容刻板的中年人,扫了冷紫溪等五十人一眼,开始分配任务。大多是些搬运箱子、擦拭器物、清理通道、传递简单物品之类的粗活,但要求极其严格,不能有丝毫差错,且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指定的几条外围通道和仓库区域。

冷紫溪(钱贵)被分配去协助清点、搬运一批从仓库运来的、用于装饰会场的“星辰纱”和“凝神香”。工作枯燥,但正好给了她观察环境的机会。

她一边机械地干活,一边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围。这里的阵法更加密集、高级,神识探查受到极大限制,且暗处隐藏的警戒目光更多。但她依旧能捕捉到许多信息。

“天阙阁”内部结构复杂,宛如迷宫,且许多区域都有强大的禁制封锁。来往的修士,修为普遍不低,且穿着各异,来自不同势力,显然都是为拍卖会做准备的。她甚至看到了几名身着天机阁服饰的修士,与九阙仙宗的人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

她还注意到,在“天阙阁”地下深处,似乎有极其隐晦、但异常庞大的灵力波动传来,与整个天阙城的地脉隐隐相连,那里很可能是“天阙阁”的核心阵法枢纽,或者……藏有重宝的密库?

就在她将一箱“凝神香”搬进一间临时库房,摆放好,准备离开时——

库房深处,那扇通往更内部区域、紧闭的、刻满符文的厚重铁门,忽然“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身影,从门后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最简单的月白色道袍,纤尘不染,面容俊朗如寒玉,眼神深邃平静,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的生灭轮回。

正是……颜!安!勋!

冷紫溪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血液瞬间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仇人!咫尺之遥!毫无准备之下,再次直面这令她恨入骨髓、也惧入骨髓的存在!

她死死低着头,身体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僵硬,手中尚未放稳的香箱边缘,几乎要被捏碎。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静,在这突如其来的、面对面的相遇下,都显得如此脆弱不堪!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万载寒冰与星空交织的、冰冷而浩瀚的气息!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毫无征兆地出现?!是巧合,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库房内,只有她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那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颜安勋似乎并未在意这个角落里、低头颤抖的“低级力工”。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钱贵”身上停留一瞬,只是平静地扫过库房内堆积的物资,仿佛在检查什么,然后,便径直朝着库房外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均匀,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天地韵律的节点上,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掌控一切的威严。月白色的道袍下摆,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拂过冰冷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就在他即将走出库房,身影即将没入门外光线的刹那——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深邃、平静、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目光,越过数丈距离,越过堆积的货箱,越过了低垂着头、身体僵硬、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钱贵”,落在了……她手中,那个尚未完全放稳的、装着“凝神香”的箱子上。

不,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箱盖上,某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沾染了一小点……灰色的、仿佛灰尘、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极其微弱、与周围“凝神香”气息格格不入的……冰冷、死寂的痕迹。

那是之前冷紫溪在摆弄那枚金属残片和星图铁牌时,指尖无意间沾染的、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湮灭之息”同源道韵的残留!她明明已经仔细清理过,却没想到,竟有如此细微的一丝,沾染在了这香箱之上!

颜安勋的目光,在那点灰色痕迹上,停留了大约……一息。

然后,他抬起了眼。

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钱贵”那张因为过度惊恐和用力低头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蜡黄的脸上。

四目相对。

不,是颜安勋那如同星空般深邃平静、仿佛能映照出一切真实与虚妄的目光,与“钱贵”那双充满了恐惧、慌乱、以及最深藏于眼底、几乎要压制不住的、如同火山般汹涌的仇恨与杀意的眼睛……对上了。

冷紫溪感觉自己的神魂,在这一刻,仿佛被那目光彻底“冻结”、“刺穿”!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仇恨与恐惧,都在这平静到极致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她甚至有种错觉,对方的目光,已经穿透了“钱贵”这层皮囊,直接看到了她灵魂最深处,那个名为“冷紫溪”、背负着血海深仇、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

他会怎么做?立刻揭穿?当场格杀?还是……

时间,仿佛又过去了一万年,又仿佛只过去了一刹那。

颜安勋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那么平静地、淡漠地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或者……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落入蛛网的飞虫。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对着“钱贵”,或者说,对着她手中香箱上那点灰色的痕迹,轻轻一点。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光芒闪烁,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冷紫溪却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冻结!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仿佛源自“道”之本源的、冰冷到极致、也“空”到极致的无形力量,瞬间降临,将她连同她手中的香箱,彻底笼罩、禁锢!

她甚至连动一下手指、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颜安勋那根修长、稳定、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之力的手指指尖,缓缓逼近,点向那点灰色痕迹……

完了……彻底暴露了……要死了……爹……娘……

无尽的冰冷、绝望,连同着那被强行压制的、滔天的仇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心防。

然而——

预料中的剧痛、湮灭、或者被擒拿的场景,并未发生。

颜安勋的指尖,在距离那灰色痕迹尚有寸许时,停住了。

然后,极其轻微地,向下一抹。

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那点灰色的、蕴含着“湮灭之息”同源道韵的痕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颜安勋收回了手。那笼罩冷紫溪的、冰冷凝固的无形力场,也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再次看了“钱贵”一眼。

这一次,目光似乎在她那因为极致的恐惧与仇恨交织而显得异常扭曲、却依旧死死低垂的脸上,多停留了……半息。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缓缓转身,月白色的道袍下摆,轻轻拂过门槛。

一步,踏出了库房。

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门外明亮的光线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他从未进来过。

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对视、那冰冷凝固的禁锢、那轻描淡写的“抹去”,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荒诞的幻觉。

库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修士的吆喝声,以及……冷紫溪那几乎无法抑制的、如同破旧风箱般剧烈、粗重、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

她依旧僵硬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香箱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冷汗,如同小溪般,顺着她的脸颊、脖颈、后背,疯狂流淌,瞬间浸透了里外数层衣衫。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颜安勋……他发现了!他绝对发现了!发现了那灰色痕迹的异常,发现了她身上的伪装,甚至……可能已经看穿了她“冷紫溪”的真实身份!

但他没有揭穿。没有杀她。甚至……替她抹去了那可能引来麻烦的痕迹?

为什么?!

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耍?是不屑于对一只“蝼蚁”动手?还是……另有图谋?

那句“阵法年久,略有瑕疵”,那句“太阴寒煞”,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抹”……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无尽的疑问、恐惧、后怕、以及那更加汹涌、更加冰冷的仇恨,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噬咬着她的心脏与神魂。但同时,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明悟,也如同冰水,浇灌在她几乎被仇恨焚烧殆尽的理智之上。

颜安勋,知道她的存在。甚至,可能一直在……看着她。

这场复仇,这场在天阙城的漩涡中挣扎求生的棋局,从始至终,她或许都未曾真正“隐藏”过。她以为自己是在暗处,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早已落在了那执棋者,那悬于九天的剑圣眼中。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对弈。但,对方似乎……并不急于将她这枚“棋子”吃掉。

是觉得无足轻重?是留着她还有用?还是……这其中,隐藏着她尚不知晓的、更加复杂、更加黑暗的……因果?

冷紫溪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几乎要捏碎的香箱边缘。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抬起手,抹去脸上冰冷的汗水和因为紧咬而渗出的血迹。脸上那属于“钱贵”的、惊恐扭曲的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得冰冷、平静,如同万载不化的玄冰。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原本燃烧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仇恨火焰,此刻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的,如同冰封深渊般的、绝对的冰冷与……决绝。

颜安勋……

既然你已入局。

既然这场戏,你选择继续看下去。

那么……

我们,慢慢玩。

看看最后,是你这悬于九天的利剑,斩断一切因果。

还是我这从地狱归来的亡魂,掀翻你的棋盘!

她深吸一口气,将几乎要沸腾的气血压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重新抱起那箱“凝神香”,步伐沉稳地,走出了库房。

门外,阳光刺眼。天阙阁巍峨的轮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无上威严。

而她的身影,融入这喧嚣与光影之中,如同滴水入海,再无痕迹。

只是那枚贴在胸口的、“丙戌七三五”号天阙令,此刻,却隐隐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温热的触感。

章节目录 139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