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碎星漩涡

海水幽暗冰冷，越往下潜，光线越少，直至伸手不见五指。四周是永恒的黑暗与寂静，只有水流涌动的微弱声响。偶尔有发光的深海藻类或奇异鱼类游过，在黑暗中投下鬼魅般的磷光。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寻常金丹修士若无避水法诀或法宝护体，恐怕早已被碾碎。

林默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芒，将海水与压力隔绝在外，行动自如。她默默跟在伏星子身后，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手，谨慎地探查着周围每一寸水域。此地已是沉星渊极深处，距离海面怕不有数千丈，水压之大，足以碾碎钢铁。神识也受到极大压制，只能探出百丈左右。

前方的伏星子，似乎对此地极为熟悉，身形飘忽，如同游鱼，总能提前避开一些隐藏的暗流与空间褶皱。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星光，显然对星辰之力运用精妙，在这片受星辰坠落影响的海域，反而如鱼得水。

“前方是‘鬼藻林’，小心那些黑色水草，有剧毒，且能缠绕神魂。”伏星子的声音通过神识传来，平淡无波。

果然，行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大片无边无际的、如墨汁般漆黑的巨型水藻丛林。水藻粗壮如蟒，缓缓摇曳，散发着令人头晕目眩的腥甜气息。隐约可见其中纠缠着不少海兽与修士的森森白骨。

林默屏息凝神，《镇魂印》在识海内微微流转，将那股腥甜气息隔绝。伏星子则挥手打出数道星光，精准地点在几处水藻的节点上。星光所至，那些蠢蠢欲动的鬼藻顿时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软塌塌地垂下。他身形一闪，从露出的缝隙中穿过。

林默有样学样，指尖凝聚一丝混沌之力，点向另一侧几株鬼藻。鬼藻触之即枯，迅速腐败。她紧随其后，轻松穿过。混沌之力对这等阴邪之物，似乎有天然的克制。

穿过鬼藻林，前方水流骤然湍急，形成无数大小不一的暗流漩涡。其中夹杂着细碎的空间裂缝，时隐时现，如同水中隐藏的剃刀，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这里是“乱流带”，是前往迷涡区的必经险地。

伏星子速度慢了下来，神情也凝重了几分。他取出一面古朴的、刻满星辰的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滴溜溜转动，发出微弱的清辉，似乎在感应着周围混乱的空间波动。

“跟紧我的步伐，一步踏错，便可能被卷入空间裂缝，或者被暗流带到未知之地。”他沉声道，随即身法展开，如同穿花蝴蝶，在无数暗流与裂缝的缝隙间穿梭。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平稳的节点上，时机、方位拿捏得妙到毫巅。

林默不敢怠慢，神识提升到极致，仔细观察伏星子的步法，同时以自身强大的空间感知力辅助判断。她的身法虽不及伏星子那般精妙，但胜在反应极快，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预判，倒也勉强跟上。

穿过乱流带，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更加令人心悸。

一片广袤无垠的、由无数细碎星辰碎片组成的“海底沙漠”映入眼帘。这些碎片大小不一，小如沙砾，大如山峰，全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静静悬浮在水中，缓缓移动，彼此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而在“沙漠”深处，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幽蓝色漩涡，如同恶魔的巨口，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与紊乱的空间波动，正是目的地——“碎星漩涡”！

“到了。那禁制，就在漩涡边缘，一处被星辰碎片掩埋的残破宫殿遗迹之中。”伏星子指着漩涡外围，一片被巨大碎片环绕的区域，“小心，这漩涡吸力极大，且能扰乱遁光。必须步行穿越这片‘碎星带’。”

林默点头，收起飞剑。两人小心翼翼地踏入碎星带。脚踏在星辰碎片上，传来一种冰冷坚硬的触感。周围的吸力时强时弱，方向不定，需时刻调整身形。更有细小的空间碎片如同飞刀般不时掠过，防不胜防。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漩涡边缘。只见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巨大星辰碎片上，矗立着半座残破不堪的宫殿。宫殿不知是何材质建造，通体银白，即使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海水侵蚀与星辰碎片撞击，依旧没有彻底腐朽，只是布满了裂痕与撞击坑。宫殿样式古朴恢宏，隐约可见当年气象，但大半已被掩埋在碎片之下，只露出小半截残垣断壁。

而在宫殿入口处，一道淡蓝色的、布满玄奥星辰符文的光幕，将入口完全封锁。光幕流转，散发出古老而强大的封禁之力，正是伏星子所说的“星辰禁制”。

“便是此处。”伏星子停下脚步，看着那光幕，眼中闪过一丝热切与凝重，“此禁制与周围星辰碎片、碎星漩涡的力场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老夫曾尝试破解，但此禁制变化多端，蕴含周天星斗之妙，非一人之力可破。需两人同时出手，以星辰之力，按特定方位与顺序，依次攻击其一百零八处阵眼节点，方可暂时打开一道缺口，时限不过三息。”

他指向光幕上那些明灭不定的符文节点，向林默详细说明了攻击的方位、顺序、力度以及两人需要配合的时机。这套手法极为繁复，对星辰之力的操控、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引动禁制反噬，甚至惊动整个碎星漩涡的力场，后果不堪设想。

林默凝神静听，将每一个细节牢记于心。她对阵法禁制之道虽不如伏星子精通，但《镇魂印》赋予了她强大的神识与推演能力，理解起来并不困难。只是，这禁制与星辰之力关联如此之深……

“前辈，晚辈并非专修星辰之道，如何引动星辰之力？”她问道。

伏星子似早有所料，取出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内蕴点点星辉的玉石递给林默：“此乃‘星引石’，可接引、转化少量星辰之力。小友只需将法力注入其中，按老夫所授法门运转即可。记住，星辰之力需精纯平稳，切忌急躁。”

林默接过星引石，触手温润，能感到其中蕴含的纯净星辰气息。她点点头：“晚辈明白。何时开始？”

“事不宜迟，此刻便开始。”伏星子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记住，机会只有一次。老夫负责天罡三十六主节点，小友负责地煞七十二辅节点。听我号令，同时出手！”

两人分列光幕两侧。伏星子手掐法诀，周身星光大盛，气息与周围星辰碎片隐隐共鸣。林默也凝神静气，将混沌之力转化为精纯法力，注入星引石，按照伏星子所授法门，感知、接引着这片海域无处不在的、来自头顶无尽星辰与脚下星辰碎片散发的微弱星辰之力。

“开始！”

随着伏星子一声低喝，两人同时出手！伏星子并指如剑，道道凝练的星辰光束精准地射向光幕上三十六处主节点。林默则并指连点，七十二道稍显黯淡、但同样精纯的星辰光束，紧随其后，射向辅节点。

一时间，光幕之上星光乱闪，符文明灭不定。两人出手如电，配合默契，一道道星光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节点。光幕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而，就在进度过半，即将成功之时——

异变陡生！

“桀桀桀……伏星子老鬼，还有这位小娘子，倒是让本座好找啊！”

一阵阴恻恻的怪笑，伴随着强大的元婴威压，如同潮水般从后方涌来！只见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远处的星辰碎片后转出，呈品字形围了上来，堵住了退路。

为首一人，身着惨白长袍，面皮干枯如同骷髅，眼眶深陷，瞳孔中跳动着幽幽绿火，气息阴冷邪恶，赫然是元婴后期修为！正是白骨门门主——白骨上人！其身后两人，一人三角眼，正是之前在酒肆中吃亏的阴鸷修士，另一人则是个面色蜡黄、气息飘忽不定的枯瘦老者，修为也在元婴初期。

“白骨上人！”伏星子脸色一沉，手中动作不由得一顿。他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而且白骨上人竟然亲自出马了！

林默心中也是一凛，但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依旧精准地点向剩下的辅节点。她知道，此刻绝不能分心，否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遭到禁制反噬。

“继续！”她清叱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伏星子闻言，猛地一咬牙，也强行稳住心神，继续攻击主节点。只差最后几个了！

“哼！想跑？给本座停下！”白骨上人怪笑一声，枯爪般的右手猛地探出，隔空抓向伏星子！一道由惨白骷髅头组成的巨大骨爪，带着凄厉的鬼啸，撕裂水流，直扑而来！与此同时，他身后那枯瘦老者也动了，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虚影，手持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刺，悄无声息地刺向林默后心！三角眼修士则在一旁掠阵，随时准备出手偷袭。

元婴后期与元婴初期的联手一击，威力何等恐怖！海水被搅动，形成巨大的暗流，连周围的星辰碎片都开始震荡移位！

伏星子怒喝一声，不得不分心应对，反手打出一片璀璨星幕，挡向骨爪。林默则头也不回，左手依旧点向禁制节点，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身后反手一划！

“归墟！”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金色细线，无声无息地斩出，迎向那柄漆黑短刺！

嗤——！

暗金细线与短刺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的割裂声。那柄看似不凡的黑色短刺，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从尖端开始，寸寸消融、湮灭！持刺的枯瘦老者闷哼一声，如遭雷击，踉跄后退，眼中露出惊骇之色！他这“幽冥刺”乃是采地肺阴铁炼成，专破护体罡气，歹毒无比，竟被对方随手一剑斩灭？！

而此刻，伏星子也勉强挡下了白骨上人的骨爪，但身形微晃，显然吃了暗亏。他焦急地看向禁制，还差最后三个节点！

“咦？有点门道！”白骨上人眼中绿火一跳，露出一丝诧异，随即贪婪之色更浓，“小丫头，交出你刚才那剑诀，本座可留你全尸！”

说话间，他袖袍一抖，三颗拳头大小、白森森的骷髅头滴溜溜飞出，迎风便长，化作磨盘大小，口喷碧绿磷火，组成一个三角阵势，朝着林默与伏星子笼罩而下！磷火过处，海水“滋滋”作响，被腐蚀出大片空洞，毒性猛烈无比！

“小友，老夫拖住他们，你完成最后节点！”伏星子厉喝一声，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罗盘上，罗盘光芒大放，化作一面巨大的星光盾牌，挡在两人头顶，暂时抵住了磷火骷髅的侵袭。但他脸色瞬间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林默眼神冰冷，对头顶的威胁视若无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最后三个节点上。她的手指快如幻影，最后两道星辰光束几乎同时射出！

噗！噗！

最后两个辅节点应声而亮！

只剩伏星子负责的最后一个主节点！

“拦住他！”白骨上人看出关键，厉声咆哮，猛地一催法力，三颗磷火骷髅光芒暴涨，碧绿火焰化作三条狰狞火蟒，狠狠撞在星光盾牌上！

轰！

盾牌剧烈摇晃，出现裂痕！伏星子嘴角溢血，眼看支撑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是现在！”林默眼中寒光爆闪，一直点向禁制的左手食指，骤然调转方向，朝着白骨上人眉心，隔空一点！

“镇魂！”

并非实质攻击，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直刺神魂的无形镇魂之力！这是《镇魂印》的另一种运用，专攻神魂，防不胜防！

白骨上人正全力催动磷火骷髅，猝不及防，被这记“镇魂指”正面击中！他只觉识海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神魂剧痛，法力运转不由得一滞！

就在他这一滞的刹那——

“开！”伏星子抓住机会，拼尽全力，点出了最后一道星辰光束，精准命中最后一个主节点！

嗡——！！！

整座光幕剧烈震荡，所有符文同时大亮，随即向内一缩，在宫殿入口处，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不定的光门！光门之后，隐约可见古老的殿宇景象！

禁制，开了！

“走！”伏星子大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冲入光门！

林默在点出一指后，早已蓄势待发，几乎在伏星子动身的同时，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射入光门！

“混账！给本座留下！”白骨上人从神魂震荡中恢复，惊怒交加，咆哮着催动磷火骷髅轰向光门！然而，光门已然开始剧烈闪烁、收缩！

轰隆！

磷火骷髅轰在即将闭合的光门上，引发剧烈的爆炸，将周围的海水与星辰碎片炸得四散飞溅！但光门已彻底消失，原地只留下剧烈波动的空间涟漪，以及暴跳如雷的白骨上人三人。

“追！他们跑不远！这禁制只是暂时打开，必有时间限制！给我把这里围起来！本座要让他们插翅难飞！”白骨上人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到嘴的鸭子飞了，还折损了颜面，如何不怒？

“是！门主！”三角眼修士与枯瘦老者连忙应声，分散开来，死死守住这片区域。

光门之内，并非想象中的宫殿内部，而是一条短暂的空间通道。林默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瞬，已然脚踏实地。

眼前，是一座宏伟而残破的古老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