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前路漫漫
墟神殿静室之中，香炉青烟袅袅，却驱不散那凝重的气氛。
冷紫溪盘膝而坐，双眸紧闭，周身气息沉静如渊。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眸中金黑异彩一闪而逝，恢复成深邃的墨色。方才隔空斩灭魔君投影，看似潇洒凌厉，实则消耗甚巨，尤其是对神识与道韵的运用，几乎耗尽了她新近突破后的潜力。此刻，内息虽已平稳，神魂却仍有些许疲惫之感。
“终究是修为不足，强行动用归墟剑意隔空斩击，还是太过勉强。”她内视己身，混沌元婴略显黯淡，但根基依旧稳固，只是需要时间温养恢复。那一剑，虽震慑敌胆，斩灭投影，却也让她明白，与那等存在的本尊相比，自己仍有极大差距。
心念微动，那枚较小的九宸秘钥悬浮于掌心，散发出温润而古老的微光。方才斩灭投影时，秘钥传来的那丝微弱共鸣，此刻已消失无踪，仿佛只是惊鸿一瞥。但冷紫溪确信，那绝非错觉。另一枚秘钥，一定存在于世间的某个角落，或许被封印，或许被隐藏，但彼此间的联系，已然被她的血脉与这枚秘钥的共鸣所触动。
“感应虽弱，方向难明，但终究是条线索。”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被动等待，绝非良策。三眼邪教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其本尊或更强者，随时可能降临。九阙仙宗更是虎视眈眈，颜天玄的耐心恐怕也快耗尽了。蓬莱墟虽暂时稳固，但内忧外患，绝非久留之地。要想破局，必须主动出击，寻找其他秘钥，增强实力，更要弄清楚九宸秘境与古魔井的终极秘密。
“盟主，您唤我等？”静室外，传来墨渊长老恭敬的声音。
“进来吧。”冷紫溪收起秘钥，平静道。
石门无声滑开，墨渊、玄诚，以及另外两位留守的核心长老鱼贯而入，躬身行礼。他们神色间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疲惫，显然这几日未曾安枕。
“不必多礼。”冷紫溪抬手虚扶，目光扫过众人，“我闭关期间，外界可有异动？岛内情况如何？”
墨渊长老上前一步，沉声道：“回禀盟主，自您斩灭邪魔投影后，虚无海边缘的异常窥伺与能量扰动已暂时平息。巡逻小队加强了戒备，未再发现敌踪。岛内阵法修复进度尚可，核心阵眼已稳固七成，外围节点也在加紧修复。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资源消耗甚巨，尤其是修复高阶阵法所需的‘星尘砂’、‘虚空晶’等材料，库存已近告罄。另外，伤员虽得到救治，但道基受损者，非寻常丹药可愈，需‘九转还魂草’、‘玉髓芝’等天材地宝，方可有望复原。这些……我蓬莱墟储备有限。”
资源！冷紫溪心中了然。大战之后，百废待兴，最缺的便是资源。蓬莱墟虽为上古福地，但万载封闭，加之守阵一脉人丁稀少，积累的底蕴早已消耗得七七八八。没有资源，阵法难固，伤员难愈，实力难以恢复，更遑论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玄诚老道接过话头，忧心忡忡：“盟主，还有一事。老夫近日观测星象，推演天机，发现归墟之眼的波动非但没有因您之前的加固而平息，反而……有加剧的迹象。虽然缓慢，但封印的磨损确实在持续。恐怕……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冷紫溪闻言，眉头微蹙。这确实是个坏消息。古魔井的异动，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此外，”另一位负责情报的长老补充道，“我们安插在无尽海边缘的暗桩传来模糊消息，九阙仙宗似乎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目标不明，但方向……隐约指向我蓬莱墟。潮汐阁残部也似有异动，与一些不明身份的修士接触频繁。”
内忧外患，资源匮乏，时间紧迫……压力如山般袭来。
静室内一时沉寂。几位长老看向冷紫溪，眼中既有期盼，也有担忧。这位年轻的盟主虽实力强横，智勇双全，但面临的困境，实在太过艰难。
冷紫溪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良久，她抬起眼帘，眸光清冷而坚定。
“固守待援，无异于坐以待毙。”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必须主动寻找破局之法。”
“盟主的意思是……”墨渊长老心中一动。
“我需离开蓬莱墟一段时日。”冷紫溪直言不讳。
“什么？”几位长老皆是一惊。如今强敌环伺，盟主乃是定海神针，岂可轻离？
“盟主三思！”玄诚老道急道，“您乃我蓬莱墟之主，强敌窥伺，您若离开，万一……”
冷紫溪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正因强敌窥伺，我才必须离开。其一，寻找修复阵法、治疗伤员所需的天材地宝，尤其是‘星尘砂’、‘虚空晶’与‘九转还魂草’等物，此事关乎根本，非我亲往不可。其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探查九阙仙宗动向，若有机会，寻隙削弱其力。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掌心一翻，那枚九宸秘钥再次浮现：“我需要寻找其他秘钥的下落。九宸秘境，或许是解决一切的关键。留在墟中，线索难寻。”
众人看着那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秘钥，一时无言。他们知晓此物关系重大，但也知其寻找之难，无异于大海捞针。
“盟主欲往何处？”墨渊长老沉声问道。
“无尽海，或者……九阙仙宗势力辐射的核心区域。”冷紫溪语出惊人。
“这太危险了！”几位长老脸色大变。九阙仙宗对冷紫溪的悬赏通缉恐怕早已传遍天下，深入敌后，简直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且信息最灵通之地。”冷紫溪神色平静，“况且，我自有手段遮掩身份。蓬莱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积蓄力量。我离开，反而能让暗处的敌人摸不清虚实，不敢轻举妄动。你们只需坚守不出，依托大阵，争取时间即可。”
她看向云矶真人的虚影，后者一直静默旁听，此刻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与一丝忧虑：“小友思虑周全，确该如此。老夫这缕残魂尚可支撑一段时日，配合阵法，当可保仙岛无虞。只是你孤身在外，万事小心。九阙仙宗经营万年，底蕴深不可测，颜天玄更是老谋深算，不可不防。”
“前辈放心，紫溪省得。”冷紫溪郑重一礼，又看向墨渊等人，“我走之后，墟中一应事务，由墨渊长老暂代决断，玄诚长老辅之。阵法修复不可懈怠，伤员尽力救治。对外宣称我闭关疗伤，参悟大道，严禁任何人打扰。若遇强敌来犯，不可力敌，则收缩防线，固守核心，一切待我归来。”
“是！谨遵盟主之令！”四位长老肃然领命，知道盟主去意已决，且所言在理。他们能做的，便是守好家园，等待盟主归来。
“还有，”冷紫溪取出几枚特制的传讯剑符，分别交给四人，“此乃我以秘法炼制的剑符，内蕴我一丝本命剑意与神识烙印。若遇生死存亡之危机，可同时激发，我即便在亿万里外，亦能心生感应，尽快赶回。但此符激发条件苛刻，且会暴露我的大致方位，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属下明白！”四人珍而重之地收起剑符。
安排妥当，冷紫溪不再耽搁。她需要趁消息尚未完全扩散，尽快动身。
“我即刻出发。诸位，保重。”她拱手一礼，身影渐渐模糊，化作一道虚无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墟神殿的阵法光晕之中，消失不见。
墨渊等人对着她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拜。
“盟主，珍重！”
离开蓬莱仙岛，冷紫溪并未直接撕裂虚空远遁。那样动静太大，容易暴露行迹。她隐匿气息，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在虚无海中小心穿行，避开可能的探查，朝着无尽海的方向而去。
一边飞行，她一边运转《易形换息诀》，这是《镇魂印》中记载的一门高阶敛息幻化之术。只见她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身形渐渐变得娇小几分，容貌也在柔和的光晕中改变，眉眼变得平淡，肤色微黄，成了一个容貌清秀却并不起眼的少女模样。气息更是彻底内敛，模拟出金丹初期的水属性灵力波动，与之前冷冽凌厉的剑修气质判若两人。
“从今日起，我便叫‘林默’。”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林默，沉默的默。在找到目标之前，她需要低调行事。
数日后，她终于穿越了虚无海与无尽海交界处混乱的能量乱流，正式踏入了九阙仙宗势力范围内的海域。空气中的灵气变得活跃而驳杂，远不如蓬莱墟精纯，却也生机勃勃。远处海面上，可见星罗棋布的岛屿，时有修士的遁光划过天空。
冷紫溪——此刻已是林默，收敛了所有锋芒，如同一个寻常的散修，驾驭着一柄品质寻常的蓝色飞剑，朝着最近的一处修士聚集地——名为“碧波城”的中型岛屿飞去。
碧波城规模不小，码头停靠着各式各样的灵舟、飞梭，街道上修士来来往往，修为多在筑基到金丹之间，偶尔能见到一两位元婴修士匆匆而过。城中店铺林立，售卖丹药、法器、符箓、材料等修行物资，颇为热闹。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药香与金属气息。
林默缴纳了入城灵石，低调地融入人流。她需要打探消息，了解近况，尤其是关于珍稀材料拍卖、九阙仙宗动向，以及……任何可能与九宸秘钥有关的蛛丝马迹。
她走进一家看起来人流量颇大的茶楼，在角落寻了个僻静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灵茶，默默聆听周围修士的交谈。
“听说了吗？三个月后，天阙城将举办百年一度的‘万宝大会’！据说这次规模空前，连九阙仙宗都会拿出不少压箱底的宝贝出来拍卖！”
“何止！据说还有从一些上古遗迹中出土的奇珍异宝，甚至可能有延寿灵丹、通天灵宝出现！届时各方势力云集，定是一场盛会！”
“天阙城啊……那可是九阙仙宗直属的三大仙城之一，守卫森严，我等散修想进去可不容易。”
“嘿嘿，听说这次大会，似乎与探寻某处上古秘境有关，九阙仙宗广发请帖，吸引天下修士，恐怕所图非小……”
“嘘！慎言！小心祸从口出！”
天阙城？万宝大会？上古秘境？林默心中微动，端起茶杯，掩去眸中思索之色。这或许是个机会。天阙城作为九阙仙宗核心城池，信息必然灵通，或许能探听到关于九宸秘钥的消息。万宝大会更是可能出现她所需材料，甚至……其他秘钥的线索。只是，风险也极大。
“还有啊，最近无尽海可不太平。东边的‘黑潮’又泛滥了，听说吞噬了好几个小岛。西边似乎有邪修出没，专门劫掠落单修士，抽魂炼魄，凶残得很！”
“何止！我听说啊，靠近‘陨星海’那边，前些日子有惊天动地的异象爆发，霞光冲天，疑似有重宝出世！结果引去了好几拨人马，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好像谁也没得着便宜，反而死伤惨重。啧啧，宝贝动人心啊！”
“陨星海？”林默心中又是一动。那里是出了名的险地，空间紊乱，星辰碎片无数，但也藏着不少上古遗迹。或许……
她默默听着，将一条条信息记在心中。散修的消息虽然零碎，但往往能拼凑出一些有用的轮廓。
在茶楼坐了小半日，林默又去了几处售卖情报的店铺和修士集市，用一些用不上的材料换取了关于近期无尽海势力分布、珍稀材料产出地、以及天阙城万宝大会的更详细情报。
综合所得，她心中渐渐有了计划。
天阙城万宝大会，必须去。但在此之前，需要做一些准备。一是筹集足够的灵石或等价物，以备拍卖之需。二是需要一个合理且不引人怀疑的身份进入天阙城。三是尽可能提升实力，至少在大会前，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资源……”林默沉吟。她身上宝物不少，陨星古剑、九宸璧、秘钥等自然不能示人。但之前在归墟之眼附近，以及斩杀敌人所得，也积攒了一些材料、法宝，可以处理掉一部分。另外，一些险地或许有她所需之物，值得一探。
“先去‘沉星渊’看看。”她做出决定。根据情报，沉星渊是陨星海外围一处相对“安全”的险地，盛产“星沉铁”和“虚空晶碎片”，正是修复阵法所需。虽然危险，但以她如今的修为和手段，只要不深入核心，应当无虞。而且那里鱼龙混杂，或许能打听到更多关于陨星海异象的消息。
打定主意，林默不再停留，离开碧波城，辨明方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蓝色遁光，朝着茫茫大海深处，那传闻中星辰坠落之地——沉星渊而去。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她目光坚定，步伐沉稳。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为了守护之物，为了追寻之秘，她都将一往无前。
新的征程，已然开始。而在那风暴汇聚的天阙城，一场席卷各方势力的巨大漩涡，正悄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