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暗潮猎杀
虚无海边缘,混沌无垠。
离开蓬莱仙岛的庇护范围,那种无处不在的吞噬之力与空间乱流便重新成为主宰。只是如今的冷紫溪,已非初入此地时那般小心翼翼。元婴中期的修为,配合《融魂归墟诀》对虚无之力的独特亲和,让她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行动自如了许多。
她并未直接飞向弟子失踪的区域,而是如同融入了虚空阴影,以神念为眼,一寸寸地扫过这片被暗潮笼罩的海域。突破之后,她的神识覆盖范围与精细程度都提升了数倍,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与空间波动。
“果然有痕迹……”片刻后,她在一处看似寻常的虚空褶皱前停下。这里残留着极其淡薄的灵力波动,若非她神识敏锐,又有归墟之力的感悟,几乎无法察觉。波动中带着一丝阴冷邪异的气息,与潮汐阁的功法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驳杂晦暗。
“不止一方势力。”冷紫溪眸光微冷。她指尖凝聚一缕暗金色的归墟之力,轻轻点在那处波动上。顿时,一幅幅模糊的影像碎片涌入脑海——数道身着不同服饰、气息各异的人影在此短暂交汇,其中似乎有潮汐阁的标记,也有完全陌生的徽记,更有两道身影气息格外深沉晦涩,难以辨识。他们交换了某种信息,随后迅速分散,其中一拨人离去的方向,正是巡逻小队最后失去联络的大致区域。
“设伏?还是追踪?”冷紫溪心念电转,身形已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方向遁去。她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化作一缕游弋在虚无中的暗影,《镇魂印》护持神魂,隔绝一切探查。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一片漂浮在虚无海中的破碎陆块映入“眼”帘。陆块不大,布满了战斗的痕迹,焦黑的土地、崩碎的山石、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的血腥气和混乱的灵力残留。这里正是巡逻小队最后发出信号的地点。
冷紫溪悬停在陆块上空,并未立刻落下。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仔细梳理着每一寸土地,每一丝能量残留。很快,她发现了更多细节:不止一种灵力属性,战斗爆发得很突然,巡逻小队似乎进行了短暂的抵抗,但很快就被压制。现场有空间被强行禁锢后又破碎的痕迹,还有……一种极其隐晦的、类似“抹除”类法术留下的空洞感,试图掩盖某些关键信息。
“有精通空间和隐匿的高手参与,处理得很干净。”她微微蹙眉。对方行动老练,显然并非乌合之众。巡逻小队五人,三名金丹,两名筑基后期,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无声无息地拿下,对方至少有两名元婴,或者有特殊的合击阵法与法宝。
她的目光投向陆块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裂缝。那里残留的灵力波动最为混乱,也最微弱,几乎与周遭的虚无融为一体。但在她融合了归墟之力的神识感知下,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断衰减的空间涟漪,正从裂缝深处隐隐传来。
“空间追踪印记?还是……囚禁之所?”冷紫溪艺高人胆大,身形一闪,已没入裂缝之中。
裂缝内部并非实心,而是一处被强行开辟出的、极不稳定的临时空间夹层,范围不大,不过数丈见方,此刻已处于崩溃边缘,空间壁障上布满裂痕。而在夹层中央,悬浮着三个微弱的光点——正是那三名失踪的金丹修士!他们双目紧闭,气息萎靡,被数道漆黑的锁链贯穿了琵琶骨,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几面悬浮的、刻满符文的黑色小旗,组成一个诡异的囚禁法阵,不断抽取着他们的精血与神魂之力。另外两名筑基修士却不见踪影,恐怕已凶多吉少。
“炼魂夺元阵!”冷紫溪一眼认出这阴毒阵法,眼中寒芒骤盛。此阵不仅困人,更在缓慢炼化生灵魂魄与修为,歹毒无比。布阵之人显然是想活捉金丹修士,作为某种消耗品或拷问情报的来源。
她没有贸然救人。神识仔细扫过整个夹层,立刻发现了三处极其隐蔽的触发禁制,与囚禁法阵相连,一旦触动,不仅会惊动布阵者,还可能瞬间引爆阵法,戕害人质。布阵者心思缜密,且手法歹毒。
“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冷紫溪冷笑。她伸出右手,五指虚张,暗金色的归墟之力自指尖流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拨动”着囚禁法阵与触发禁制之间的能量连接节点。这是对能量极致细微的操控,得益于《融魂归墟诀》对万气本源的深刻理解。
无声无息间,三处触发禁制与主阵的联系被悄然“切断”,却又保持着表面的完整。与此同时,她左手掐诀,一道微不可查的神念细丝,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侵入三名金丹修士的识海,在他们神魂核心处布下了一层薄薄的《镇魂印》防护,隔绝外界探查与可能的自毁禁制。
做完这一切,她才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三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剑丝,精准无比地切断了贯穿三名修士琵琶骨的漆黑锁链,同时剑气侵入他们体内,瞬间震散了禁锢他们法力的阴邪符印。
“呃……”三名金丹修士几乎同时闷哼一声,悠悠转醒,眼中先是迷茫,随即被巨大的惊恐与虚弱取代。当他们看到静立虚空、气息渊深的冷紫溪时,更是浑身一颤。
“盟……盟主?!”其中一名年长些的金丹修士认出了冷紫溪,失声惊呼,挣扎着想行礼,却牵动伤势,咳出黑血。
“莫动,凝神调息。”冷紫溪弹指射出三缕精纯的混沌灵力,没入他们体内,助其稳住伤势,同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他们。“发生何事?另外两人何在?”
年长金丹,名为赵元,惨然道:“回盟主,我们小队按例巡逻至附近,突然遭遇伏击!对方至少有六人,皆黑袍蒙面,功法诡异阴毒,配合默契。张师弟和李师弟(两名筑基)当场战死……我们三人不敌被擒。他们……他们逼问仙岛布防和盟主您的消息,我们未曾吐露半分!之后便被囚于此地,日夜被这邪阵折磨……”说到同门惨死,三人皆是虎目含泪,咬牙切齿。
“可曾看清对方来历?有何特征?”冷紫溪追问。
赵元努力回忆:“他们功法驳杂,但有两人施展的似乎是潮汐阁的‘玄阴重水诀’,只是更加邪异。为首之人……未曾出手,但气息最为恐怖,给我的感觉……比墨渊长老还要强上许多!而且,他们腰间似乎都挂着一枚黑色的骨牌,上面有……有一个类似三只眼睛叠在一起的诡异图案!”
“三眼骨牌?”冷紫溪心中一动,这标志她未曾听过,但听起来就不似正道。比墨渊还强,那至少是元婴中期,甚至后期。潮汐阁残余与不明势力勾结?
“他们离去多久?往哪个方向?”冷紫溪继续问。
“约莫两三个时辰。他们似乎在此等候什么,接到一道传讯符后,便匆匆离去,方向是……东北方的‘碎星乱流带’。”赵元指向一个方向。
碎星乱流带,那是虚无海中一片极其危险区域,布满空间裂缝和混乱的星辰残骸,环境复杂,易于藏匿。
“看来,他们的据点,或者接应点,就在那里。”冷紫溪眼中寒光一闪,“你们先服下丹药,在此调息,我已暂时稳定此空间,稍后便送你们回去。”她取出几枚疗伤丹药递给三人。
“盟主,您要去追击?对方人多势众,恐有埋伏!”赵元急道。
“无妨。我自有分寸。你们速速恢复,此地不宜久留。”冷紫溪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需要情报,需要知道是谁在暗中窥伺,目的何在。被动等待,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安顿好三名伤员,冷紫溪身形一晃,已消失在空间夹层中,朝着碎星乱流带方向疾驰而去。这一次,她不再刻意隐匿行迹,而是将一丝元婴中期的气息略微释放,如同黑暗中点起的一盏明灯。既然要钓鱼,自然需要鱼饵。
碎星乱流带,名副其实。无数破碎的星辰碎片、扭曲的空间裂缝、狂暴的虚空能量流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绝地。在这里,神识受到极大干扰,视线也难以及远。
冷紫溪艺高人胆大,径直闯入乱流带深处。她刻意放缓速度,神识却如同最敏锐的猎手,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异常。
果然,在她深入约百里后,数道隐晦的神识悄然扫过,带着冰冷的审视与杀意,一触即收。
“来了。”冷紫溪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毫无察觉,继续“漫无目的”地探索,甚至偶尔“不小心”触碰到一些不太危险的空间裂缝,显得略有“狼狈”。
暗中窥视者似乎确认了“猎物”的虚实与“孤立无援”,终于按捺不住。
“嗖嗖嗖!”
六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的星辰碎片后、空间褶皱中闪现,呈合围之势,将冷紫溪困在中心。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气息沉凝如渊,赫然是元婴中期修为!其身后五人,两名元婴初期,三名金丹巅峰。所有人皆黑袍罩体,面带恶鬼面具,腰间悬挂着赵元描述的那种三眼黑色骨牌。
“冷紫溪?”为首的高大黑袍人声音沙哑干涩,如同金属摩擦,“没想到,堂堂墟境盟主,竟会孤身犯险。是来救那几个废物的,还是来自投罗网?”
冷紫溪停下身形,目光平静地扫过六人,在为首者腰间一枚略显不同的、眼眶中镶嵌着细小红宝石的骨牌上略一停留。“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东西。你们的主子是谁?潮汐阁的余孽,还是……九阙仙宗的走狗?”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高大黑袍人冷哼一声,并未否认,也未承认,只是抬手一挥,“拿下!要活的!”
话音未落,六人同时出手!没有试探,一上来便是杀招!两名元婴初期修士一左一右,祭出两柄漆黑如墨的钩镰,带着凄厉的鬼啸之音,锁向冷紫溪的四肢,欲要生擒。三名金丹巅峰则分立三方,抛出数十面黑色小旗,瞬间布下一座阴气森森、鬼影重重的困杀大阵,封锁四方虚空。而那高大黑袍人,则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一尊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狰狞法相,法相六臂各持刀、剑、戟、斧、索、印,带着恐怖的威压,朝着冷紫溪当头镇压而下!竟是罕见的魔道法相神通!
攻势凌厉,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显然是想以雷霆之势将其制服。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婴中期修士手忙脚乱的围攻,冷紫溪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诮。
“就这点本事?”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轰——!
元婴中期的磅礴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并非简单的气势压迫,而是融合了《融魂归墟诀》炼化万气、统御归墟的独特道韵!仿佛她便是这片虚空的主宰,万气的归宿!
那笼罩而来的困杀大阵,黑旗剧烈颤抖,发出的鬼啸之音戛然而止,阵法光芒明灭不定,运转瞬间滞涩!两名元婴初期修士祭出的钩镰,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距离冷紫溪尚有数丈,便再难寸进!而那尊镇压而下的三头六臂法相,更是猛地一颤,六件法器虚影晃动,威势大减!
“什么?!”高大黑袍人面具下的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威压……不对!情报有误!她绝不是初入元婴!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冷紫溪动了。
她右手抬起,并指如剑,朝着左侧那名使钩镰的元婴初期修士,轻轻一点。
“寂。”
指尖,一点深邃到极致的暗芒闪现,仿佛连通了归墟的终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名元婴初期修士连同他的钩镰法宝,动作瞬间凝固,紧接着,如同风化的沙雕,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连元婴都未曾逃出,便彻底湮灭!仿佛他存在的痕迹,被直接从这片天地间“抹去”!
《融魂归墟诀》——归墟指!触及即归无!
右侧那名元婴修士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遁走。冷紫溪左手五指虚握,朝着他遥遥一抓。
“镇。”
虚空仿佛化为无形囚笼,那名修士周遭空间瞬间凝固,他保持着转身飞遁的姿势,被死死定在半空,眼中充满恐惧。冷紫溪手掌轻轻一握。
“砰!”
那名修士连同护体法宝,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的鸡蛋,轰然爆碎,血雾弥漫,元婴刚想逃遁,便被一股无形的归墟之力卷入,无声消融。
弹指之间,两名元婴初期,陨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冷紫溪释放威压到连杀两人,不过瞬息之间。那三名布阵的金丹巅峰修士吓得肝胆俱裂,阵法瞬间溃散,转身就逃。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冷紫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死神的宣告。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三名金丹,只是心念一动,陨星古剑自她背后剑鞘中自动飞出,化作一道暗红闪电,在空中一折三闪。
“噗!噗!噗!”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金丹巅峰,在她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现场,只剩下那高大黑袍人,以及他身后那尊光芒黯淡、瑟瑟发抖的法相。
“你……你竟敢……”高大黑袍人声音颤抖,既有恐惧,更有无边的愤怒与难以置信。他奉命在此设伏擒拿重要目标,本以为手到擒来,甚至存了戏弄之心,没想到踢到了铁板,手下顷刻间死伤殆尽!
“现在,可以说了吗?”冷紫溪抬手,陨星古剑飞回,悬于身侧,剑尖遥指黑袍人,冰冷的杀意将其牢牢锁定,“谁派你来的?目的何在?潮汐阁残部与你们是何关系?那三眼骨牌,代表什么?”
每一问,杀意便浓一分,虚空都仿佛冻结。
高大黑袍人面具下的脸一阵扭曲,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已然彻底锁死自己,逃无可逃。但他眼中随即闪过一丝狠戾与决绝。
“想从我这里得到消息?做梦!”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心口处一个正在剧烈跳动的、布满诡异符文的黑色肉瘤!肉瘤中心,赫然镶嵌着一枚血红色的三眼骨牌!
“以我之魂血,祭吾主之眸!降临吧!”他发出疯狂的嘶吼,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向自己的心口!
“想自爆?还是召唤?”冷紫溪眼神一厉,岂能让他如愿?陨星古剑化作一道血线,后发先至,直刺其心口!同时,《镇魂印》全力发动,化作无形枷锁,狠狠镇压向其识海,要阻止他发动那邪术!
然而,还是晚了一瞬。
噗嗤!陨星古剑贯穿了黑袍人的心脏,恐怖的剑气瞬间绞碎其生机。但就在他神魂即将湮灭的刹那,那心口的血色三眼骨牌爆发出刺目血光!
“吼——!”
一声非人非兽、充满混乱与邪恶的咆哮,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时空传来,借助那血光与黑袍人残魂为引,轰然降临!
黑袍人的尸体轰然炸开,血光凝聚,化作一只模糊的、布满血丝的巨大竖眼虚影!竖眼冰冷无情,充斥着无尽的疯狂与贪婪,死死“盯”住了冷紫溪!
被这竖眼“注视”的瞬间,冷紫溪神魂剧震,一股强烈的心悸与眩晕感袭来,仿佛有无数疯狂的呓语要钻入脑海!这虚影的气息,竟让她感到了一丝……熟悉?与那古魔井深处的某些存在,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混乱、驳杂!
“邪神祭拜?还是……域外魔念?”冷紫溪强忍不适,《镇魂印》金光大放,将那呓语与侵蚀之力强行驱散。她目光冰冷地看着那血色竖眼虚影。
竖眼似乎也“看”清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类似于“惊讶”与“贪婪”的情绪,随即虚影剧烈波动,仿佛承受不住此界法则,开始溃散。但在彻底消散前,一道充满恶意的神念波动,强行传入冷紫溪识海:
“神裔……余孽……找到……你了……钥匙……归……主……”
波动戛然而止,竖眼虚影彻底崩溃。
冷紫溪持剑而立,面色凝重。虽然没能留下活口,但得到的信息同样惊人。这三眼印记背后的势力,显然与古魔井有关,甚至可能涉及域外!他们也在寻找“钥匙”?是指九宸璧,还是……九宸秘钥?而且,对方似乎有特殊方法,能定位神裔血脉?
“看来,盯上蓬莱墟的,不止九阙仙宗一家。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她收起陨星古剑,清理了战场,抹去一切痕迹。那枚镶嵌红宝石的骨牌在黑袍人自毁时已一同粉碎,无法获取更多信息。
没有停留,她迅速返回那处空间夹层,带上恢复了些许的三名金丹修士,朝着蓬莱仙岛方向疾驰而去。
必须尽快将此事告知云矶真人,并加强戒备。暗处的敌人,比她预想的更加诡异难缠。而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