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暗星裂痕
“丙”字级休息区,位于“天阙阁”主殿侧翼,一处相对宽敞、装饰却明显朴素许多的偏厅。厅内摆着数十套简单的桌椅,供应着最基础的灵茶与果品。此刻,这里已然聚集了上百位持有普通请柬的宾客,大多来自中小型宗门、商会,或是些略有身家的成名散修。他们或三两聚首低声交谈,或独自静坐养神,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与他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期待、忐忑与隐隐攀比的氛围。
冷紫溪(钱贵)垂手肃立在偏厅一角,低眉顺眼,履行着“引客杂役”的职责,目光却如同最隐晦的探针,穿过攒动的人头与浮动的光影,牢牢锁定着那个刚刚被她“引入”、此刻正坐在角落里一张不起眼桌子旁、默默啜饮着粗茶的灰袍修士。
灰袍修士依旧面容普通,气息平稳在筑基中期,姿态放松,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前来开眼界、碰运气的中下层修士。但在冷紫溪此刻被混沌金丹、星图铁牌、以及眉心“剑心之誓”符印多重感知交织的“视野”中,此人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诡异的、与周围“生”之气息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空”与“虚”。
这层“空”“虚”并非隐匿,而是一种更高明的、对自身存在的“否定”与“剥离”,使得他明明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仿佛随时会从感知中消失、或者从未真正“存在”过的错觉。若非之前那诡异的接触与星图铁牌的感应,以及此刻她全神贯注的探查,恐怕连她都会下意识地忽略此人的“特殊”。
而且,她能感觉到,这层“空”“虚”之下,隐隐有某种更加冰冷、更加本质、与她怀中的“归墟道种”有着微妙共鸣的力量,在缓缓流转、蛰伏。那绝非筑基修士所能拥有的力量层次!此人,绝对隐藏了修为!而且,其修炼的功法,必然与“归寂教”、与“归墟”之力密切相关!
他坐在那里,看似随意,实则位置选得极佳,既能观察到偏厅大部分区域,又靠近一条通往偏厅后方、标注着“杂物间”与“备用通道”的狭窄走廊入口。显然,他并非单纯来“参加”拍卖会。
是“影”吗?还是“归寂教”的其他高层?
冷紫溪心中警铃长鸣,全身的肌肉与神经都绷紧到极致,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盯着致命毒蛇的猎豹。但脸上,属于“钱贵”的那副惶恐、麻木、带着底层杂役特有的卑微与迟钝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破绽。她甚至还“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与那灰袍修士目光的任何接触,仿佛完全被对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所慑,不敢多看。
时间,在表面平静、暗流汹涌中,一分一秒过去。偏厅内的宾客越来越多,渐渐显得有些拥挤、嘈杂。距离拍卖会正式开始的辰时,越来越近。
就在偏厅内人声鼎沸,几名九阙仙宗的执事弟子开始高声招呼,准备引导宾客们有序前往拍卖主殿“璇玑殿”外的等候区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生了!
并非来自那灰袍修士,也非来自任何已知的敌人。
而是……源自“天阙阁”地下,那被重重封印、镇压的所在!
“轰——!!!”
一声远比昨夜地裂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底层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自所有人脚底深处,轰然传来!整个“天阙阁”,不,仿佛整座天阙城,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地、疯狂地震动、摇晃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局部的、轻微的地动。而是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古的洪荒凶兽,在地底最深处,猛地翻了个身,想要挣脱束缚,破土而出!
“地龙翻身?!”
“不!不对!是地脉彻底暴动了!”
“快跑!楼要塌了!”
偏厅内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声、惨叫声、桌椅翻倒声、杯盘碎裂声响成一片!狂暴的震动让不少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更有人被坠落的灯盏、装饰碎块砸中,头破血流!原本井然有序的场面,瞬间被极致的恐慌与混乱所取代!
“肃静!不得慌乱!开启防护阵法!”负责维持秩序的几名九阙仙宗执事弟子也是脸色煞白,一边竭力稳住身形,一边嘶声厉喝,同时手忙脚乱地激活偏厅内预设的、本用于应对突发事件的防护光罩。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地底极深处的恐怖震动,显然超乎了寻常防护阵法的应对范畴。淡青色的防护光罩刚刚亮起,便如同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剧烈地闪烁、扭曲,表面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眼看就要破碎!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恐怖的地动,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比昨夜“湮灭之息”浓郁、精纯、恐怖了何止百倍的灰黑色气息洪流,如同被压抑了万古的火山,猛地自“天阙阁”下方,那被重重封印的所在,冲天而起!瞬间穿透了层层地层、阵法、建筑,弥漫开来!
这灰黑气息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腐蚀”、“冻结”、“湮灭”!坚固的玉石地面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酥脆。华丽的装饰、阵法符文,如同暴露在浓酸中的壁画,迅速剥落、消融。修为稍低的修士,仅仅是吸入了极其微量的一丝气息,便感到灵力运转凝滞,气血逆流,神魂传来被冻结、被撕裂般的剧痛,发出凄厉的惨叫!
是“归墟”死气!被镇压在地底的天魔残念与归墟裂隙力量,在某种外力的刺激或内部平衡被打破的情况下,彻底爆发了!
“开启‘天阙大阵’终极防御!镇压地脉!净化死气!”遥远的主殿方向,传来数道苍老、威严、却带着难以掩饰惊怒的怒吼,显然是坐镇“天阙阁”的九阙仙宗真正高层被惊动了。
嗡——!!!
笼罩整个“天阙阁”的淡金色终极防御光罩,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无数道更加复杂、更加古老、蕴含着浩瀚星辰之力与无上剑意的金色符文,在光罩上疯狂流转、组合,如同无数金色的锁链,朝着下方喷涌而出的灰黑死气镇压、绞杀而去!
同时,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仿佛能“斩断”一切“异常”、“混乱”、“不协”的浩瀚剑意,如同定海神针,再次自“天阙阁”最高处降临,狠狠斩入那喷涌的灰黑死气之中!
是颜安勋出手了!
然而,这一次,那喷涌的灰黑死气,似乎比昨夜“璇玑殿”的异变,更加恐怖、更加凝练、也更加……具有某种“活性”!颜安勋那斩断一切的剑意,虽然依旧无坚不摧,将那冲天的灰黑气柱再次斩得溃散、湮灭了大半,但残存的死气,却如同拥有生命般,更加疯狂地朝着四周扩散、侵蚀!甚至隐隐有反过来“污染”、“侵蚀”那淡金色终极防御光罩与颜安勋剑意的趋势!
整个“天阙阁”,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与混乱之中!主殿方向传来的轰鸣、爆炸、怒吼声更加激烈,显然那里的对抗更加恐怖。而偏厅这里,防护光罩已然破碎,灰黑的“归墟”死气弥漫进来,虽然被“天阙大阵”的余波稀释了许多,但依旧让厅内哀嚎遍野,低阶修士成片倒下,生机迅速被侵蚀、抽离!
冷紫溪在震动初起的刹那,便已本能地将玄冥龙力与混沌归墟领域催发到极致,在身周布下一层冰蓝与暗灰色泽交织的、薄而坚韧的护罩。护罩表面流转着“玄冥”的冰封之力与“归墟”的湮灭意韵,竟然将那弥漫过来的、稀释后的灰黑死气,勉强抵挡、甚至微微“同化”、“吸收”了一丝!这让她在周围的混乱与惨嚎中,显得格外“醒目”。
但此刻,她已无暇顾及是否“醒目”。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灰袍修士!
在震动爆发、死气弥漫、所有人都陷入恐慌的混乱中,那个灰袍修士,却依旧平静地坐在原地,甚至……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冰冷、诡异的弧度!他周身那层“空”“虚”的气息,此刻仿佛与弥漫的灰黑死气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使得他周围的死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活跃”,也更加“服从”他的某种无形意志!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普通的眼睛,此刻已然变得一片纯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黑暗与冰冷!他“看”向了偏厅后方,那条通往“杂物间”与“备用通道”的狭窄走廊入口,然后,缓缓站起了身。
他要行动了!趁着这前所未有的混乱与颜安勋等高层被地底异变牵制住的绝佳时机!
冷紫溪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绝不能让他轻易得逞!无论他要通过那条通道去哪里,要做什么,都必然与“归寂教”的阴谋、与地底的秘密、甚至可能与“钥匙”直接相关!
可是,怎么做?以她现在的修为,正面拦截这个深不可测的灰袍人,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一旦暴露真正实力,她的身份、与颜安勋的关系,都可能彻底败露!
就在她心念电转、焦急万分之际——
眉心深处,那冰冷的“剑心之誓”符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的、仿佛要将她神魂都点燃的炽烈光芒!一股浩瀚、冰冷、带着不容置疑意志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星河,猛地灌入她的识海!
是颜安勋!在这种关头,他竟然还能分心,以如此直接、如此强大的方式,与她“连接”!
“拦住他!三息!不惜代价!‘戊’字通道!”
冰冷、急促、不容置疑的指令,直接在她神魂中炸响!没有解释,没有商量,只有最冷酷的命令!与此同时,一股精纯、浩瀚、却冰冷到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意洪流,顺着那“连接”,汹涌地注入她的体内,瞬间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这股力量,并非属于她,却与她的玄冥龙力、混沌归墟道韵,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并非融合,而是更高层次的“引导”与“加持”!仿佛一柄无上神剑,暂时“借”给了她这个勉强合格的“剑鞘”,让她得以发挥出远超自身极限的、一丝属于“截天”剑意的威能!
“呃啊——!”
恐怖的力量灌注,让冷紫溪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仿佛要被撑爆,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眉心印记与混沌金丹更是疯狂旋转、震动,几乎要失控!但她知道,这是命令,也是机会!是颜安勋对她这枚“棋子”的第一次真正“使用”,也是她证明价值、甚至可能借此接触到核心秘密的机会!
没有时间犹豫!
就在那灰袍修士身形微动,即将化作一道模糊虚影,射向那条狭窄走廊入口的刹那——
“玄冥龙噬!混沌归墟!镇!”
冷紫溪眼中冰蓝与暗金光芒暴涨,喉咙中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龙吟、剑啸与归墟死寂的尖啸!她将体内那狂暴灌注的、属于颜安勋的冰冷剑意,与她自身领悟到新境界的玄冥龙力、混沌归墟领域之力,强行糅合、压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不过尺许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暗蓝灰黑光泽、边缘流淌着冰冷月白剑芒的、如同微型龙形剑气的能量,朝着那灰袍修士的后心,狠狠轰出!
这一击,毫无征兆,快如闪电!融合了她自身对“吞噬”、“冻结”、“湮灭”的领悟,更承载了一丝颜安勋“截天”剑意的“斩断”与“破灭”真意!所过之处,弥漫的灰黑死气竟仿佛遇到了君王,纷纷退避、湮灭!空间被划开一道细微的、漆黑的裂痕!
那灰袍修士显然没料到,在这等混乱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只有筑基气息的杂役,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如此诡异、且隐隐克制他功法的一击!他纯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愕与冰冷的杀意!仓促间,他猛地转身,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出一个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迎向那道暗蓝灰黑的龙形剑气!
轰——!!!
两股同样冰冷、死寂、却本质迥异的力量,狠狠碰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仿佛物质与能量被同时“湮灭”、“归无”的诡异闷响!碰撞的中心,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漆黑扭曲的涟漪,周围数丈内的灰黑死气、乃至倒塌的桌椅、甚至两名倒霉的低阶修士,都被这涟漪波及,瞬间化为虚无!
冷紫溪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带着冰碴的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偏厅的墙壁上,将坚硬的玉石墙面都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经脉火烧般剧痛,眉心印记与混沌金丹的光芒都黯淡到了极点,几乎要熄灭!那一击,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量,也让她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反噬!
但那灰袍修士,显然也并不好过!他仓促布下的漆黑漩涡,在接触到那融合了颜安勋剑意、玄冥龙噬与混沌归墟之力的诡异一击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颤抖,随即轰然炸裂!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后退数步,胸口那件看似普通的灰袍,竟被残余的剑气与湮灭之力,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其下仿佛由某种漆黑金属与惨白骨骼拼接而成的、非人般的诡异躯体!而他纯黑的眼中,也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更加冰冷的、仿佛要将冷紫溪生吞活剥的暴怒!
“蝼蚁……安敢?!”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非男非女的声音,自他喉咙中挤出。他死死盯着瘫在墙角、气息奄奄的冷紫溪,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就是这被阻拦、被击退的短短一瞬——
“嗡——!”
那条狭窄走廊入口处,空间猛地一阵扭曲!数道身着暗影卫服饰、气息阴冷诡谲、至少是金丹后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瞬间封锁了入口,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灰袍修士!同时,偏厅四周的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无数隐藏的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张闪烁着淡金色与月白剑芒的、更加致密、更加森严的封锁大网,将整个偏厅,连同那灰袍修士,彻底笼罩!
颜安勋的安排!他早就料到了“归寂教”的人可能会趁乱行动,早就布下了后手!而冷紫溪那拼死的一击,成功地拖延了这关键的三息,让埋伏的暗影卫与阵法,得以启动,将这可怕的灰袍人,暂时困在了此地!
“结‘诛魔剑网’!拿下!”为首的一名暗影卫统领,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厉声下令。
数名暗影卫同时出手,手中漆黑的短刃划出诡异刁钻的轨迹,配合着周围升起的淡金剑网,朝着灰袍修士绞杀而去!
灰袍修士发出一声愤怒而不甘的尖啸,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更加浓郁“归墟”死气的精血,洒在身前。那精血瞬间化作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漆黑漩涡,将他身形包裹,竟然硬生生抵挡住了第一波暗影卫的攻击与剑网的绞杀,同时,他周身气息暴涨,显然要施展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法,强行突围!
“拦住他!他要自爆魔源,污染地脉!”暗影卫统领惊怒交加。
眼看一场更加惨烈、可能波及整个偏厅、甚至引发更大灾难的战斗就要爆发——
“够了。”
一个平静、淡漠、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神魂深处响起、带着无上威严与冰冷杀意的声音,骤然降临。
下一刻,一道无法形容其璀璨、其浩大、其冰冷的月白色剑光,如同自九天银河最深处垂落,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偏厅的重重阻隔与阵法,精准无比地,穿透了淡金色的剑网,没入了那个即将爆发的、被漆黑漩涡包裹的灰袍修士体内。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恐怖的余波扩散。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噗”声。
那恐怖的漆黑漩涡,连同其中气息暴涨的灰袍修士,在那道纯粹的剑光面前,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瞬间……湮灭。彻底、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原地残留的一丝极其淡薄、却让所有人心神冻结的、更加精纯、更加恐怖的“归墟”死气,以及那灰袍修士最后所在位置,空间微微的扭曲与尚未完全平复的波动,证明着刚才那短暂而恐怖的对抗,并非幻觉。
剑光消散。
偏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受伤者的痛苦呻吟,与幸存者粗重惊恐的喘息。弥漫的灰黑死气,在“天阙大阵”的压制与净化,以及刚才那道恐怖剑光的余威下,开始缓缓消散、退却。
暗影卫们单膝跪地,朝着剑光来处的方向,低头行礼,无声。
冷紫溪瘫在墙角,口中不断溢出带着冰碴的淡金色血液,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到那道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月白剑光,与灰袍修士湮灭的景象。身体与神魂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将她最后的意识吞噬。
但她的心,却仿佛被那一道剑光,彻底“冻结”了。
不是因为得救的庆幸,不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后怕。
而是因为,在刚才那道剑光降临、湮灭灰袍修士的刹那,她眉心那“剑心之誓”符印,以及神魂深处与颜安勋那短暂的、承载了恐怖剑意的“连接”中,她似乎……极其模糊、却又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
感觉到那道看似平静、淡漠、无情的剑光深处,在湮灭灰袍修士、那蕴含着“归墟”死气的漆黑漩涡时,所流露出的,一丝极其隐晦、却冰冷到足以冻结星河的……“怒意”。
不是对阴谋的愤怒,不是对破坏的震怒。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被触碰了某种禁忌、某种逆鳞的……冰冷的、绝对的、毁灭一切的“怒”。
这怒意,似乎并非完全针对灰袍修士本身,更像是……针对灰袍修士最后试图“自爆魔源,污染地脉”的行为,或者说,是针对“归寂教”这试图彻底引爆、污染天阙城地脉根基的……疯狂企图?
还是……因为她?
因为她这个“棋子”,差点被灰袍修士临死反扑所杀?因为灰袍修士那针对地脉的疯狂企图,可能危及整个天阙城,危及他的“棋局”?
她不知道。
但那丝冰冷到极致的怒意,与那斩灭一切、不容置疑的剑光,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进了她混乱、剧痛、濒临崩溃的心神深处,留下了一道冰冷、灼痛、难以磨灭的烙印。
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几名暗影卫迅速朝着她走来的身影,以及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审视与……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平静、淡漠的声音,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不再是命令,而是一种更加冰冷的、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陈述?
“做得不错。”
“带她下去,疗伤。”
“拍卖会……照常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