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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砚里寄清欢

共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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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7章 未来儿媳

第7章 未来儿媳

“母亲,要不您现在便与我一道去吧。”萧砚辞往前半步,声音压得略低,指尖不自觉攥了攥袖口,“把他们接进府还得有个名目。”他说着,眼尾悄悄往萧罗氏那边扫了扫,那眼神里的盘算再明显不过——这京城里,能让萧府正大光明接人,还能堵住悠悠众口的名目,除了“萧家未来儿媳”,还能有什么?

萧罗氏被自己儿子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逗笑了,扶了扶鬓边嵌宝的珠花,眼底满是宠溺,看着萧砚辞耳尖微微泛红,笑着应道,“好~为娘就为咱们砚儿做回‘乘火打劫’之人,也好早点让你安心查案。”

话音刚落,外头候着的管家立刻躬身进来:“郡夫人,大人,车马已备好,随从也都在府外候着了。”萧罗氏点点头,由贴身丫鬟扶着起身,石青色的褙子下摆扫过凳脚,绣着的缠枝莲纹随动作轻轻晃动,端的是二品郡夫人的威仪。萧砚辞紧随其后,出门时不忘叮嘱司祁:“等会儿到了客栈仔细些,别惊着里面的客人。”司祁躬身应下。

府的车马排场本就惹眼,今日更是添了两架乌木镶金的马车,前后跟着二十来个青衣侍卫,腰间都挂着刻有“萧”字的腰牌。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街上行人见了,都纷纷往路边避让,有人忍不住踮脚张望,小声议论:“这是萧大人府上的车马吧?瞧这阵仗,是要去接什么重要人物?”

不多时,“柳浪客栈”便出现在眼前。这客栈掌事的王掌柜是个精明人,早得了自家公子的吩咐,一早就领着两个伙计在门口候着。见萧砚辞和萧罗氏下了马车,王掌柜立刻弓着腰迎上去,双手垂在身侧,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萧大人,萧老夫人,老奴恭候多时了。”他说着,还往身后挥了挥手,两个伙计赶紧上前,要替侍卫们牵马。

“我家公子已交代过今日二位要来接三位贵客,请随老奴上楼,贵客已在上房等候了。”

萧罗氏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她眼尾扫过客栈大厅,只见几张八仙桌旁坐着不少客人,有穿绸缎的富商,有挎着包袱的行商,还有几个穿粗布衣裳的书生,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往他们这边望来。有人悄悄拉了拉身边人的衣袖,有人端着盖碗茶却忘了喝,显然都在猜测,能让萧府老夫人亲自来接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萧罗氏心里门儿清,今日这出戏,本就是演给外人看的。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抬高了些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看向身侧的萧砚辞:“砚儿,不是母亲说你,这昭华可是你未来的娘子,怎可让她带着两个弟弟住在客栈里?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萧府不懂礼数。”

萧砚辞立刻配合地俯首,姿态恭顺:“母亲教训的是。只是我与昭华毕竟还未成亲,她心思细,怕若是没有父亲和母亲的许可,就这么住进萧府,于礼不合,也惹人非议。”他说这话时,眼神不自觉往楼梯上方瞟了瞟,像是在确认楼上的人是否能听见。

“什么礼不礼的!”萧罗氏眉头轻轻一皱,语气更重了些,确保大厅里的人都能听清,“你与昭华早有婚约,若不是她还在孝期,你二人早就拜堂成亲了。她可是礼部尚书的嫡女,如今家逢巨变,无依无靠的,若不住进咱们萧府,难不成要让她带着两个弟弟流浪街头?”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威严,“今日,母亲就替你做主了,咱们这就把昭华和两位谢公子接回府里,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背后妄自非议!”

萧砚辞再次俯首,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但凭母亲做主。”

萧罗氏满意地点点头,抬步往楼梯走去,边走边说:“嗯,走吧,带母亲去接我的好儿媳。”

这话一出口,楼下大厅顿时炸开了锅。原本只是悄悄打量的客人们,此刻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靠门口那张桌旁,一个穿蓝布长衫的掌柜模样的人,凑到对面穿灰布衣裳的伙计耳边,小声问道:“难道楼上住的,是前不久被灭满门的谢府大小姐?”他手里的算盘停在半空,眼神里满是惊讶。

伙计赶紧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听老夫人这话,应该是了!前不久就有消息说谢府还有幸存的人,没想到竟是谢大小姐和两位公子。”

邻桌一个穿粉色褙子的夫人,用帕子捂着嘴,凑向身边的同伴:“欸,你说这萧府和谢府,何时议的亲啊?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她脸上满是八卦的神色,手指还轻轻捻着帕子上的绣花。

同伴是个穿墨绿色衣裳的妇人,轻轻啜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谢大人在世时就低调清廉,不喜张扬,大约是不想女儿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吧。再说了,萧大人和谢大小姐年纪相仿,两家门当户对,议亲也在情理之中。”

“嗯~有理有理。”粉衣夫人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皱着眉道,“不对呀,我之前听我家小姑子说,谢府之前是和魏府在议亲呢?说是魏大人的嫡子,和谢大小姐早就见过面了。”

“你那消息肯定不准!”墨绿衣裳的妇人立刻反驳,“魏府那嫡子是什么样的人?京城里谁不知道?谢大人怎么可能把女儿许给他?再说了,如今萧老夫人都亲自承认了,难道还有假不成?”

粉衣夫人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转而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这谢大小姐也是真可怜,好好的家没了,如今又没了母族依傍,我看她以后在萧府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好过。”

“呸!这话你可别乱说!”旁边一个穿短打的汉子突然插话,他是个挑担子卖水果的,刚歇脚喝碗茶,听到这话忍不住皱起眉,“我有个表哥,之前在谢府当过差,他说谢大小姐和萧大人感情好得很,平日里在府里总是形影不离,萧大人待谢大小姐可上心了。”

粉衣夫人撇撇嘴,不以为然:“那是谢大人还在世的时候啊!萧大人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如今谢大人没了,谢大小姐又没了母族撑腰,这往后的事,谁说得清呢?”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再说了,这男人三妻四妾的不是常事吗?萧大人如今正是得意的时候,以后保不齐还会纳别的妾室,谢大小姐没了靠山,到时候还能有什么地位?哈哈~”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有叹气的,有议论的,还有些人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神色。

楼上还未进屋的萧砚辞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悄悄对身旁的司祁使了个眼色,司祁立刻领会,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两个侍卫,脚步沉稳地往楼下走去。

楼梯的木板被踩得“噔噔”响,司祁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议论的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萧府之事,不宜妄议。还请各位自重,莫要为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身后的两个侍卫也立刻站直了身子,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议论得最欢的粉衣夫人,此刻赶紧低下头,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出。掌柜的赶紧低下头拨弄算盘,伙计也假装整理桌上的碗碟,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楼上,谢昭华早已带着谢梓辰和谢梓钰候在房门口。谢昭华穿了件素色的布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清亮。谢梓辰紧紧拉着姐姐的衣角,脸上满是警惕,谢梓钰则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偷偷打量着来人。

见萧罗氏走来,谢昭华赶紧拉着两个弟弟行礼:“小女谢昭华,携幼弟谢梓辰、谢梓钰,见过郡夫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没有丝毫谄媚。

萧罗氏连忙上前,伸手扶起她,指尖触到谢昭华的手时,只觉得一片冰凉。她看着眼前三个瘦弱的孩子,尤其是谢昭华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疲惫,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心疼:“好孩子,不必多礼,快起来吧。真是苦了你们了,这几日在客栈里,没受什么委屈吧?”

谢昭华轻轻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多谢郡夫人关心,我们很好,并未受什么委屈。”

萧罗氏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着她,见她裙摆下的裤脚似乎有些磨损,心里更是疼惜。进了屋,她让丫鬟给谢梓辰和谢梓钰端来甜汤,待两个孩子坐下后,才拉着谢昭华走到内间,压低声音问道:“我听照顾你的那个丫鬟说,你身上受了很多伤,这事儿她不好跟砚儿说,便偷偷告诉了我。”她顿了顿,语气格外温和,“若是你不介意,可否让我看看?也好让我放心。”

谢昭华心里一暖。她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萧罗氏这话里的体贴——既怕她羞愧尴尬,又怕传出去坏了她的名声。她明白,若是没有萧砚辞的授意,这位身份尊贵的郡夫人,是绝不会特意来客栈看她,还说这些贴心话的。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夫人了。”

萧罗氏立刻屏退左右,只留下那个这几日一直照顾谢昭华的丫鬟春桃。春桃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帮谢昭华解着背后的衣扣,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疼她。

当衣裳缓缓褪下,露出谢昭华背上的伤痕时,萧罗氏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几道伤痕纵横交错,最长的一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颜色暗红,边缘还泛着些浅黄的结痂,看起来狰狞又可怖。萧罗氏定了定神,才放下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心疼:“这些伤……这些伤是如何来的?怎会这么严重?还疼吗?”

谢昭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刚出事的那几日,我们不敢上街买吃食,怕被人认出来,所以便只能去客栈后院的树上摘青梅充饥。我……我小时候没爬过树,不太擅长,便摔了几次,有两次磕到了树下的石头上。”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大约是那几日天热,又没及时上药的缘故,伤口便有些恶化。不过后来上了药,如今已经开始愈合结痂了,只是看着还有些难看而已。”

萧罗氏听得眼圈都红了。她这辈子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般苦日子?谢昭华一个尚书府的嫡小姐,以前何曾受过这样的罪?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最长的伤痕旁边的皮肤,见谢昭华微微瑟缩了一下,赶紧收回手,心疼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还能这么镇定?你还没嫁人,这肌肤若是留了疤,以后可怎么好?”她像是想起什么,立刻又说道,“好在咱们萧府里有上好的玉肌膏,是宫里娘娘赏的,治外伤最是有效,还能去疤。你跟我回府后,天天抹上,保证用不了多久,这肌肤又能跟那剥了壳的鸡蛋般光滑。”

她拉着谢昭华的手,帮她把衣裳重新系好,语气坚定地说:“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马上回府。你放心,如今我是以来接未来儿媳的名义接你回去的,京城里没人敢说三道四,往后有萧府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们姐弟。”

“什……什么?”谢昭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震惊,声音都有些发颤,“未来儿媳?”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萧罗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你莫不是还不知道你与砚儿早有婚约?也罢,是不久前我家老爷与你父亲定的,大约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如今我和砚儿来接你回府,是以未来儿媳的身份,名正言顺。你放心,砚儿那孩子心里有你,往后他定会好好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