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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砚里寄清欢

共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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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梵山藏禁秽

晨光如碎金,透过膳堂雕花格窗斜斜淌入,落在紫檀木长案上,将青瓷碗碟衬得莹润生辉。案上银丝卷、水晶包尚冒着袅袅热气,翡翠色的青菜豆腐羹泛着细腻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粳米粥的清甜与桂花糕的馥郁,一派清雅安宁。

萧砚辞端坐于上首,玄色锦袍绣暗纹云卷,领口袖缘滚着银线,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隽。他执筷的动作从容不迫,指尖修长如玉,每一下起落都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贵沉稳。对面的谢昭华则着一身月白绫裙,裙摆绣着几枝淡墨兰草,发间仅簪一支羊脂玉簪,清雅脱俗。她垂眸舀粥的模样温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偶尔抬眼与萧砚辞对视,眸中闪过一丝默契的柔光。

“这桂花糕倒是比昨日的更清甜些。”谢昭华轻启朱唇,声音如清泉漱石,悦耳动听。

萧砚辞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听闻是城南老字号新制的,加了今年头茬桂花,若是合你意,回头让膳房多备些。”

话音未落,膳堂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风尘裹挟着寒气涌入,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司祁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墨色劲装沾满尘土,肩头还沾着几片草叶,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窝微微凹陷,显然是彻夜未眠,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查到线索的急切与亢奋。

“郎君!查到了!”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脚步未歇便直奔长案,胸腔因急促奔跑而剧烈起伏,腰间佩剑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萧砚辞抬眸望去,见他形容憔悴,眉宇间却难掩激动,便知他这一夜定是奔波劳碌。他放下玉筷,拿起案边的青瓷汤碗,亲自舀了一碗当归补气汤,动作行云流水,语气平和如春风:“不急,一路辛苦,先坐下用些早膳垫垫。”

司祁也不推辞,感激地拱了拱手,一撩衣摆便坐在下首的空位上。他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疲惫。仰头喝了大半碗,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熨帖了干涸的脏腑,他才缓过劲来,拿起一块肉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极了寻到食物的小兽,与平日干练的侍卫模样截然不同。

“郎君,昭华姑娘,”他一边咀嚼一边开口,含糊却急切,“若非属下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置信——沈府的人,竟将那些东西运进了栖霞寺!”

“栖霞寺?”谢昭华放下玉勺,秀眉微蹙,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司祁用力点头,咽下口中食物,语气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慨:“正是金陵最大的那座佛寺!更荒唐的是,他们藏货的地方,竟是寺中专门供奉碧霞元君的偏殿!”

萧砚辞执筷的动作一顿,眉峰微挑,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他自幼饱读诗书,信奉经世致用之道,对神佛之说向来不甚在意,更未曾听闻这碧霞元君的名号。“碧霞元君……是何神祇?”他语气平和,目光落在司祁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司祁放下碗筷,抬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憨态,耳尖微微泛红:“回郎君,这碧霞元君是金陵一带信奉极广的女神,主司生育分娩、子嗣多寡,约莫相当于咱们姑苏那边的注生娘娘。寻常百姓家求子,都会去栖霞寺祭拜,香火鼎盛得很。”

萧砚辞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赞许:“想不到你竟对这些神佛之事如此了解。”

提及过往,司祁脸上的憨态淡了些,多了几分怅然,声音也低了些:“属下小时侯在外流浪,无家可归,便常去各地寺庙借住,听僧人讲经,看香客祈福,久而久之,自然就知晓这些了。”

萧砚辞心中微动,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十二年前。彼时他年方一十,偷溜出府玩耍,在大街上遭遇小偷,那小偷便是年仅十岁的司祁。小家伙身形瘦小,却动作敏捷,得手后转身就跑,被家丁追上时,非但不害怕,反而瞪着一双倔强的大眼睛,死死攥着那袋银子,说要给生病的同伴买药。萧砚辞见他虽身陷困顿,却聪慧机敏,身手不凡,又有几分侠义心肠,不忍他因一时失足误入歧途,恰逢母亲正为他挑选培养暗卫,便做主将司祁带回府中,悉心教导。十二载光阴流转,当年的顽劣少年,如今已长成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忠诚不二。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萧砚辞收回思绪,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宽慰,“如今你已官至四品,再不用如当初那般颠沛流离了。”

司祁心中一暖,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属下此生,定誓死追随郎君!”

就在此时,谢昭华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温情。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他们选在栖霞寺藏货,实则是深思熟虑之举。一来,佛门乃清净之地,世人多心怀敬畏,谁也不会想到这等污秽之物会藏于梵刹之中,最是掩人耳目;二来,当今圣上重神佛之道,早已下了律例,规定寺庙不受地方事务打扰,官府不得随意入寺搜查。有这两层庇护,沈氏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将栖霞寺当作藏污纳垢之所。”

萧砚辞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眸中闪过一丝决断:“司祁,你即刻派人暗中守住栖霞寺,日夜监视沈府之人的动向。咱们先按兵不动,等他们放松警惕,再骤然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可。”谢昭华立刻出声阻止,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向萧砚辞,“沈青山敢与知府联手私运米囊花,这背后绝非只有这两人那么简单。依我之见,他们定然还有更大的靠山,只是咱们目前尚未查到而已。若是此刻贸然冲进栖霞寺搜查,固然能查获部分货物,却难免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有所防备。更甚者,他们若反咬一口,污蔑咱们擅闯佛门圣地,惊扰神佛,再让那知府从中作梗,咱们怕是讨不到好。即便能定沈青山与知府的罪,他们也大可以推说一切都是自作主张,届时不过是斩了两个替死鬼,真正的罪魁祸首依旧逍遥法外,得不偿失。”

萧砚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素来知晓谢昭华聪慧过人,心思缜密,今日一番话更是切中要害。他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请教:“昭华所言极是,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谢昭华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眸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宛如一只运筹帷幄的灵狐:“所谓不破不立,要破此局,咱们还需得从长计议,先找到他们各自的软肋,再一击即中。那知府大人前日已与咱们照过面,他心思缜密,定然对咱们有所防备,再想接近已是不易。如此一来,咱们便只能从沈府入手。”

司祁闻言,立刻皱眉:“可是昭华姑娘,沈府的管家当日也在场,他也见过咱们的模样,咱们如何能接近沈府而不被察觉?”

“这有何难?”谢昭华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那日那管家站在队伍末尾,离咱们甚远,且我瞧他鬓发斑白,年岁已然不小,想来眼神早已不济。咱们只需略作易容,改变些言行举止,他即便再见,也未必能认出。更何况,谁会想到咱们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沈府之中?”

萧砚辞颔首,心中已然明了几分,却依旧问道:“那咱们该如何接近沈府核心,查到关键证据?”

“自然是从沈青山的家眷入手。”谢昭华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已让春桃去打探过沈府的情况。沈青山有四位妻妾,大夫人是他的结发妻子,出身书香门第,当年也是琴瑟和鸣的一对,只是如今早已貌合神离,形同陌路;二夫人与三夫人皆是他前些年纳的,出身商户之家,平日里争风吃醋,心思都放在争宠上;四夫人是去年才入府的,年轻貌美,能歌善舞,最得沈青山宠爱,如今在沈府可谓是风光无限。”

“如此说来,你是打算从四夫人入手?”萧砚辞挑眉问道,毕竟四夫人最得宠,想来知晓的事情也最多。

“非也。”谢昭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人心的光芒,“我要接近的,是大夫人。”

萧砚辞与司祁皆是一愣,脸上满是不解。司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困惑:“昭华姑娘,您方才不是说,沈青山与大夫人早已貌合神离吗?那接近她有何用处?她在沈府想必也无权无势,未必能知晓沈青山的秘密。”

萧砚辞也颔首附和,目光落在谢昭华身上,静待她的解释。

谢昭华端起茶盏,轻轻摩挲着杯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却依旧笃定:“正因他们貌合神离,沈青山才不会将过多注意力放在大夫人身上,咱们行事起来才更隐蔽,不易被察觉。再者,你们男子终究不懂女子心思。大夫人与沈青山少年夫妻,携手走过十余年,如今却被弃如敝履,眼睁睁看着丈夫宠爱新人,心中定然积满了怨怼与心寒。她本是骄傲之人,却落得如此境地,心中必有不甘。这般心境之下,她便是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人。只要咱们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她看到沈青山的真面目,再许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她未必不会助咱们一臂之力。”

萧砚辞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不得不承认,谢昭华的考量远比他周全。大夫人看似无用,实则是沈府最容易突破的缺口,这步棋走得极妙。

“昭华心思缜密,所言甚是。”萧砚辞语气中满是赞许,“那咱们该如何接近大夫人?”

谢昭华放下茶盏,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已然有了计策:“大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性情娴静,平日里多在府中礼佛读书,极少外出。不过春桃打探到,每月初五、十五,她都会去栖霞寺上香祈福。再过三日便是十五,届时我可乔装成前往栖霞寺求子的邻镇商户夫人,寻个由头与她搭话。大夫人孤身在府中,想必也渴望能有个可以倾诉的人,只要我能取得她的信任,便能一步步打探出沈青山的秘密。”

“此计甚妙。”萧砚辞颔首赞同,随即又叮嘱道,“只是栖霞寺如今藏着沈氏的私货,寺中定然有他们的人暗中监视,你此去务必小心,切不可暴露行踪。”

“放心。”谢昭华微微一笑,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自有分寸。届时司祁可暗中随行保护,再派人留意沈府之人的动向,咱们里应外合,定能有所收获。”

司祁立刻拱手领命:“属下明白!定当护好昭华姑娘的安危,严密监视沈府动向!”

萧砚辞看着眼前二人,心中安定了不少。司祁忠诚勇猛,执行力强;谢昭华聪慧机敏,运筹帷幄。有他们二人相助,何愁此事不成?他端起面前的粳米粥,缓缓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眸中却闪过一丝冷冽。

晨光渐盛,透过格窗洒满整个膳堂,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颀长。长案上的膳食依旧温热,空气中却多了几分凝重与决绝。一场围绕栖霞寺与沈府的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序幕。谢昭华的眼中闪烁着智计的光芒,司祁的脸上写满了忠诚与坚定,而萧砚辞则端坐于上首,神色沉静,宛如运筹帷幄的棋手,已然布下了一张无形的网,只待猎物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