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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砚里寄清欢

共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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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误会起

“半夏生?”罗氏皱起眉头,“这种草药我父亲在世时倒是听他提过,因为此草药长成时夏天已过一半,正值夏至节气,阳气极盛开始转衰,阴气开始滋生,而半夏性喜阴,恰在此时开始新一轮的生长发育,故而也取名‘五月半夏生’。只是如今这时节,怕是不好找呀。”

霍生白折扇轻摇,语气轻松了几分:“郡夫人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打探半夏生的下落了,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能有消息。只要找到这味草药,就能先稳住砚辞的病情,之后再追查下蛊之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听到霍生白这么说,众人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罗氏感激地说道:“霍先生,此次多亏有你,若是砚儿能平安无事,萧府定有重谢。”

“郡夫人客气了。”霍生白摆了摆手,又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我与砚兄乃是至交,他有难,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而且,能帮到小司司,我也很开心啊。”

司祁闻言,无奈地瞪了他一眼:“霍先生,还是先想想明日如何找到生半夏吧,别总说这些没用的。”

霍生白笑着说道:“放心,我的人办事,绝对稳妥。明日一早,咱们定能拿到半夏生。”

夜色渐深,房间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脸上的希望。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但有霍生白在,他们仿佛看到了曙光。谢昭华坐在萧砚辞的床边,轻轻握着他的手,在心中默念:砚辞,再等等,很快就能救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了侍卫的通报声:“霍先生,您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说找到了半夏生!”

霍生白一听,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来不及洗漱,就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恭敬地说道:“先生,半夏生已经找到,按照您的吩咐,小心保管着。”

霍生白打开木盒,里面铺着柔软的丝绸,一株翠绿的小草带着一块不规则椭圆形根茎静静躺在上面。“好!做得好!”他满意地点点头,拿起忘忧草,转身对司祁说道:“小司司,快,准备炮制!”

司祁连忙让人准备炮制的工具,周大夫也主动上前帮忙,按照霍生白的吩咐,将半夏生炮制成了清半夏,与其他药材搭配好,放入砂锅中,加入清水,慢慢熬煮。

药香很快弥漫了整个院子,罗氏和谢昭华守在灶台旁,目光紧紧盯着砂锅中翻滚的汤药,心中满是期待。

半个时辰后,汤药终于熬好了。霍生白小心翼翼地将汤药过滤出来,倒入一个白瓷碗中,待温度适宜后,才端着碗走进萧砚辞的房间。

他扶起萧砚辞,让他靠在自己怀中,然后用勺子舀起汤药,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刚开始,萧砚辞没有任何反应,汤药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霍生白耐心地擦拭干净,继续喂药,直到半碗汤药喂完,萧砚辞的喉结终于轻轻滚动了一下。

“有反应了!”谢昭华激动地说道。

霍生白也松了口气,继续将剩下的汤药喂完。喂完药后,他又帮萧砚辞盖好被子,说道:“大家耐心等一等,药效发作需要一些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傍晚时分,砚辞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众人点点头,坐在房间内静静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西下时,萧砚辞的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萧砚辞缓缓睁开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眼皮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身体仿佛也不是自己的一般,胳膊腿软得似是没了知觉,连指尖都泛着麻意;耳边有些嘈杂的声音,还有个温柔的女声在身边萦绕,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

罗氏红着眼眶守在床边,见他睁眼,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连忙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问道:“砚儿,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身上可有一处不适?”

萧砚辞努力稳定心神,视线慢慢聚焦,看清眼前的人时,他有些艰难的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地唤了声:“母亲。”声音哑得像破布被撕开一般。他想撑起身子坐起来,可双手刚一用力就传来一阵无力感,知觉尚未完全恢复,手指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只好无奈地放弃。他转动眼珠扫过站在周围的人,看到每个人的眼睑下都挂着淡淡的黑影,一看便知是连日操劳少眠所致。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声音里带了几分愧疚,轻声问道:“母亲,这次我昏迷了多久?”

罗氏眼角有些泪花,她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声音轻柔却带着后怕:“你昏迷了整整十五日。若不是霍先生及时赶到,我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萧砚辞顺着罗氏的目光看向立在床尾处的霍生白,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多谢。”

霍生白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头发随意的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带着几分倦意,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小事小事,再说我也不是白救你的,郡夫人说了我若救了你,你们萧府会给我重谢。我说郡夫人不愧是郡夫人,哪像你呀,你说我都帮了你几回了,前年你中毒是我帮你解的吧?上次你被箭射伤也是我给你治的吧?可你倒好,连个像样的谢礼都没给过我。我说要不……”

见他还要喋喋不休,司祁快步上前,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架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拉:“大娘子,霍先生昨晚一夜没睡,应该是累糊涂了,我先带他去客房休息,免得扰了郎君静养。”

“唔~唔唔~”霍生白被捂住嘴,只能发出含糊的抗议声,他挣扎着想去掰司祁的手,手指在司祁的手背上一顿乱挠,奈何他一个只会摆弄药材的文弱大夫当真不是他们这种常年习武、身体强壮的对手,任凭他如何折腾,司祁的手都纹丝不动。被拉出房门后,司祁总算放开了他。霍生白立马揉了揉被捂得发疼的嘴唇,转身,故作凶恶的瞪着他:“呸呸呸!臭司祁!谁允许你捂我嘴的!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能欺负我,我……我可是刚救了你家郎君的大功臣!你和你们家郎君真是……真是一样的没有良心!我……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哼!”说完他挺了挺胸,像是斗败了却不肯认输的小公鸡,傲娇地甩了甩袖子,转身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司祁看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扫过自己那只捂过他嘴巴的手时,皱起眉,嫌恶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上的口水。擦完后,想起两人刚刚斗嘴的模样,又忍不住无奈一笑。

萧砚辞的房间里,喧闹过后又恢复了平静。他尝试着动了动,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力气,强撑着双臂,慢慢起身。站在一旁的谢昭华忙贴心地在床头垫上了两个软枕,他便顺势靠在了软枕上,后背传来的柔软瞬间令她舒服不少。他转头看向谢昭华,只见她垫完软枕就又安安静静地站到了原处——离他稍远地一个角落。他微微叹了口气,转头对罗氏说道:“母亲,我想和昭华单独待会儿,说说话。您让司祁守在门口,别让其他人靠近。”

罗氏是过来人,以为两个孩子这么久没见要互述一下衷肠,欣然的点了点头:“好,不过你刚醒,也别聊太久,注意休息。”说完她便带着房里的其他人退出了房间,还细心地关上了房门。

房里只剩了萧砚辞和谢昭华两人,空气安静地仿佛要凝固一般,静的连彼此地呼吸声都清晰可见。萧砚辞看着谢昭华,眼神复杂,淡淡的开口,面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昭华,这十五日辛苦你了。我虽然一直昏迷着,意识却没有完全混沌,耳边却时常能听到你们跟我说话的声音,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我知道这十五日,你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我,辛苦了。”

谢昭华听他说完,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意外,但并未表现有过多的惊慌,所以,他特意支开其他人,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吗?

萧砚辞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又带着一丝期待,似是在等待她主动说些什么。

谢昭华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慌乱,露出一记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轻声说道:“你我是未婚夫妻,照顾你是应该的,谈不上辛不辛苦。你能醒来,比什么都好。”

萧砚辞却自嘲地笑了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未婚夫妻……世上怕是只有我这一个对自己的未婚妻子一无所知的未婚夫了吧?”他顿了顿,眼神里地自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地是深深地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谢家灭门对你打击很大,那种一夕之间失去所有亲人地痛苦,我虽无法完全体会,却也能想象得到。这么久以来,你一直逼着自己坚强,从未在外人甚至在我面前表现过真正伤心的一面。你无法相信任何人,我能理解。你若不想说,我便不问。只是,看在你我两家世交的份上,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父亲如今是否安好?”

谢昭华看着他眼底的冷莫,像是一层薄冰,将她冻得打了个寒颤。她张了张嘴,心里有千言万语想告诉他,关于谢府被灭门的疑点,关于那个暗中窥视他们的势力,还有萧将军的情况,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最后出口时还是只剩了一句简单的:“萧将军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萧砚辞听了她的话,轻轻点点头,可眼神里的失望却难以掩饰:“那便好。还望谢娘子看在萧府曾好心收留你们姐弟的份上,在我查清你们谢家的灭门案前能善待我的父亲。”他话里的“谢娘子”三个字,带着刻意的疏离,像是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昭华听他用这样疏离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了,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心里传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砚辞,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你以为是我抓了你父亲,想以此来威胁你替我查谢府地灭门惨案?”

萧砚辞迎上她地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负气:“难道不是吗?”

谢昭华见他竟然真的误会自己,心里又气又急,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解释道:“当然不是!我承认,最初我是不敢相信任何人,住进你们萧家也是想借你的身份和萧家地势力助我查清我谢府被灭门的真相。可是跟你们相处的这几日下来,我能感受到萧将军和罗大娘子还有你对我们的真心和照顾,所以,我也想用我自己的力量保护好萧家,不让萧家重蹈谢家地覆辙。自从我知道暗中有人想对萧家不利后,我就让人悄悄跟着你们府中出府的任何人,一是为了保护,以防不测;二也是为了想查出府内是否有细作存在。那日,萧将军出了宫门后,在回府的途中被一群蒙了面的人截了马车,将他带到了一处偏僻之地。那些人逼萧将军交出兵符和金陵的兵防堪舆图,萧将军宁死不从,他们便对他用了重刑。萧将军年事已高,身上又有早年留下的旧伤,哪里能经得住折腾,没过多久便支持不住晕了过去。我的人不敢贸然行动,怕打草惊蛇,只能一边先派人回来报信,一边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了大部分的看守,趁留在原地的那小部分人不注意的时候才将萧将军救了出来。现在萧将军被我安排在一处安全的地方养伤,身边留了可靠的人在照顾他,你大可不必担心!”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萧砚辞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埋怨,“看我和母亲像傻子一样着急担忧,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谢昭华见他还在误会自己,心里又气又无奈,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不忍心再跟他争执,只得解释道:“谢府能在青天白日被人一把火无声无息的灭了门,我不信府中没有细作的接应。我连我自己府中何时被安插进了细作都不清楚,怎能放心你们萧府的人?何况那些人知道有人救了你父亲,一定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你们萧府身上。我若不告诉你,你们还能将计就计的以为萧将军生死不明,如此便能迷惑对方,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这样解释,萧大人可还满意?”

萧砚辞见她真的生了气,心里瞬间发了慌,却见他突然皱起眉头,手紧紧按住胸口,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谢昭华见此,心里一紧,刚想上前询问,可转念想到霍生白先前说过的话,便明白过来他是在装病!她觉得好气又好笑,走到床边,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的说了句:“霍先生说过,你身上没伤口,也没内伤!”

萧砚辞见自己的小把戏被拆穿,也不尴尬,反而趁机一把抓住谢昭华的手,将她拉坐在床沿上,不等她反应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法顶,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对不起,我错了。自从谢府出事以后,你就一直对我淡淡的,虽然每天都能和你面对面,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像是隔着一条无形的河流。我只是怕你不信任我,怕你像先前一样,对我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真正将我放在心上。我以后再也不胡乱怀疑你了,好不好?”见谢昭华抿着唇,仍是不理他,萧砚辞环抱她的手悄悄往下移了移,手指轻轻捏了捏她腰间,谢昭华怕痒,被他这么一掐,立马忍不住笑了出来,整个人跳起来想躲开,却被萧砚辞更用力的压进他的怀里,动弹不得。他吻了吻她的发间,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谁来:“昭华,咱们说好,以后有任何事都不会瞒着彼此了,好不好?”

谢昭华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心里的委屈和不满渐渐消散。她轻轻的点了点头,郑重承诺道:“好,我们以后都不瞒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