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鼠给的生路

谢府被烧的第二天，烟火气裹着血腥气夹杂着暗室里的霉味，将他们三人熏得呕吐难耐，谢梓辰和谢梓钰倒是还好，刚好手里藏着几个那天从树上摘下来的青梅，吃了几口，将那股气味冲淡了几分。谢昭华却是硬生生的咬破手臂，强逼自己适应了那股味道。味道是适应了，可是暗室里没有干粮也没有水，两个小家伙手里的青梅也根本不顶饱，很快他们就饿的浑身无力，唇舌干裂，两眼模糊了，绝望在一点点啃噬着他们。谢昭华知道，再这么下去，就算那些人找不到他们，他们自己也会被饿死和渴死的。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冒险出去看看的时候，墙角几堆蒙尘的石袋缝隙里钻出的一只老鼠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只肥大的老鼠，嘴上还粘了些不知从哪偷吃的干粮碎屑，飞快的从他们眼前窜过，一下就没了踪影。三人都被吓了一跳，但谢昭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老鼠能自由出入，那说明这里有个能通外面的洞！她的心猛地跳上了心口，她将谢梓钰拉到谢梓辰身边，嘱咐他照顾好弟弟，然后便自己慢慢靠着墙壁摸索着爬了过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搬开那些布袋，果然在墙角处看到一个透着微弱光线的小洞。她再次屏住呼吸，试着摸了摸那个小洞的周围，竟然有些松动，她有些惊喜，但却仍不敢报以太大希望。她一点点抠掉小洞周边的碎石，昏暗的光线越来越明亮，直到她再也抠不动的时候，那个洞竟然已经变得能足以容她身躯穿过那么大了。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她把脸贴在把冰冷的地上，看着洞口外那片清新的透亮，洞口的另一边似乎是谁家的院子，从洞口能隐约看见那家院子里的青瓦檐角，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谢昭华忽然红了眼眶，忍不住自嘲起来——他们姐弟三人的生路竟是老鼠留给他们的。

来不及多想，谢昭华轻声的跟谢梓辰交代了几句，便趴着身子，悄悄来到了那边的院子。这个洞所在的位置应该是那家人的柴房和马厩，平时可能极少有人涉足，所以装饰的并不华贵，却也还算整洁。她观察了片刻，眼前能入口的东西只有一棵青梅树上的青梅。没办法，她又小心翼翼的开查找厨房的位置，她想着老鼠能偷吃到，那么这个附近至少应该有个厨房或者厢房吧。以她的认知，厢房不会与马厩和柴房相连，那么就只能是厨房了，所以这附近肯定有厨房!不过，令她失望的是，厨房虽然找到了，但厨房里几乎没剩什么可以食用的食材。唯一剩下的就是似乎和老鼠嘴上粘着的碎屑近乎同出一辙的麦饼，那麦饼掉落在地，有块地方还缺了一角，看来这块麦饼就是那只老鼠偷吃过的，只是……不知他们若是吃了这块麦饼会不会得鼠疫，算了，还是先去树上摘几颗青梅拿回去垫垫吧。

就这样，后面的几天，谢昭华三人就一直以青梅勉强果腹，所幸，这家人虽然每天都将厨房收拾得干净，水缸里的水倒是不曾断过，因此即便吃不饱，也不至于被渴死。

这天，谢昭华又从那棵树上摘了些果子下来，刚回到暗室里，一股沉闷潮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昨天下了雨，雨水从那个洞里面流入了暗室，使得暗室更加潮湿了一些。幽暗的房间里，光线无限吝啬，黑暗吞噬了所有的物体，每走一步都宛如置身于迷雾之中。唯一的光源是不远处的一点烛光，微弱的光茫在空气中跳跃，带来一丝不安与不适。是的，这里就是谢府的暗室，那天他们被推进来的地方。那唯一的烛光，是当初谢昭华为了躲避教习嬷嬷的教导而带进来的蜡烛用两块石子摩擦生火点燃的。

“姐姐……”两个微弱细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谢昭华总算适应了黑暗，眼前渐渐出现两个弟弟朦胧的身影。她小心翼翼的走到他们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几个梅子放在地上：“阿辰阿钰乖，看姐姐给你们带什么了。”

“梅子！”两个小家伙看到青梅顿时开心了起来，四只奶呼呼的小手将地上的青梅满满的抓起，一口一个塞进嘴里。

阿辰比阿钰年长两岁，到底懂事些，见谢昭华手上什么都没有，便将自己手里较大的一颗递了过去：“

“姐姐，你也吃。”

谢昭华用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柔的说道：“谢谢阿辰，但是姐姐不饿，这个你自己吃吧。”

本就没有太多，没过一会儿两人便吃完了。谢昭华一边一个搂着他们，是相互取暖也是相互依偎。

谢梓钰稚嫩的嗓音小心翼翼的开口：“姐姐，父亲母亲怎么还不来，我们还要在这儿呆多久？”

谢昭华拍着他们肩膀的手顿住，刚刚擦干的泪水瞬间又溢出了眼眶，她该怎么跟他们说以后都只有他们三个相依为命了……她忍了又忍，将泪水忍进喉咙里，努力平稳着声音安抚道：“阿钰，父亲和母亲……去了很远的地方，父亲说……要等阿钰长大了才能去找他们，所以以后……你要听阿姐和阿辰哥哥的话，好不好？”

谢梓钰和谢梓辰都看着她，明明都害怕的紧，却仍死死抿着嘴角，小手拽着她，将她的衣服拧成了一团，就是不肯让眼泪滴落下来。是啊，他们虽然年幼，但都已到了读书识礼的年纪，谢家也从不把他们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纨绔子弟教养，那天那样的情形，她这么拙劣的借口又怎么骗得了他们呢……

谢昭华将他二人紧紧抱进怀里，阿辰的脸埋进她的颈窝，终是忍不住流了泪，温热的泪水浸得她的衣领发潮，他吸了吸鼻子，用手飞快的抹了抹眼角，却没挡住更多的泪珠；阿钰没有阿辰那样高，只能将头埋进她的胸前，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也不敢哭得太大声。谢昭华的眼里也早已蓄满了泪水，可她仍是一下下拍着他们的肩膀，安抚着，像他们母亲那般。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三个彼此不均匀的呼吸。谢昭华眼神坚定，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轻轻扶起他们的头，用指尖擦去他们脸颊上的泪痕，用沙哑的声音承诺道：“阿辰阿梓，你们相信姐姐，姐姐一定将你们平安的带出去，到时候咱们就用母亲和姨娘给的这些银两去一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姐姐一定会将你们抚养成人！”

兄弟二人没有说话，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三人拥抱在一起，有着血脉的依赖，也有外人无法取代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