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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砚里寄清欢

共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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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伤愈回府线索断

晨雾如纱,漫过大朝城大街的青石板,将萧府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晕得泛着温润的光。李瑾立在廊下,身上月白锦袍衬得他原本略显苍白的面色多了几分血色。管家萧忠捧着一件玄色披风快步上前,褶皱里还沾着晨露:“李大人,晨间风凉,您刚痊愈,仔细再受了寒。”萧忠是个面容方正的中年人,说话时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失分寸。

李瑾接过披风拢在肩上,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的云纹,便知是萧府上好的蜀锦。“萧管家费心了,只是在府上叨扰许久,已是感激不尽,这马车与护卫实在受之有愧。我伤势已然痊愈,独自回府便好。”他素来不喜铺张,更何况萧砚辞一家如今不在京城,他怎好再劳烦萧府上下。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辆乌木马车停在了萧府大门口,车厢两侧挂着鎏金铜钩,钩上悬着两盏绛色宫灯,灯面上用银线绣着“萧”字,在晨雾中晃出细碎的光,一看便知是萧家规制极高的出行仪仗。车旁立着十个黑衣护卫,皆是身形挺拔、腰佩横刀,目光锐利如鹰隼,显然是萧府精心挑选的好手,整齐地列在马车两侧,甲片碰撞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萧忠躬身道:“大人,这是我家郎君临走时特意吩咐的。他说您此次遇刺归根结底是因谢府被灭门之事,谢娘子即是我家女君,萧府照顾您也是理所应当。如今真凶未明,您回府路上仍需多有提防,小人们若是违了郎君的命令,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大人便莫要再推辞了,否则小的实在不好向郎君公子交代。”李瑾望着那宫灯上的银线,想起萧砚辞临走时的模样——那天他坐在窗边,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轻声说“多事之秋,你需保重”,眼底藏着几分他读不懂的沉郁。如今想来,或许那时萧砚辞便已察觉到什么。

李瑾知道再推辞也是无用,只得轻叹一声:“既如此,那便有劳管家和各位了。”说罢,他抬腿踏上马车。车舆内铺着厚厚的一层软垫,角落里放着一个青瓷瓶和一碟新鲜的青梅,瓶中插着几枝新鲜的腊梅,暗香浮动。

马车缓缓驶离萧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李瑾掀开车帘一角,看着护卫们步伐整齐地跟在两侧,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他心中却思绪万千——谢府被灭门,他与苏牧遇刺,萧将军被绑,这一连串的事背后定然牵扯着一个惊天秘密。也不知,萧砚辞在金陵查得如何了,这些天,萧府的人为了让他安心养伤,一概没人提起关于案件的事,就连那位“神医”霍生白都好似特意在他面前特意避开此事。

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李府门前。与萧府的大气恢弘不同,李府的大门朴素无华,仅在门楣上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李府”牌匾。府中人丁单薄,父母早逝的李瑾并未娶妻纳妾,府中只有先皇御赐的两个浆洗洒扫嬷嬷、两个丫鬟和四个小厮,平日里冷冷清清,倒也符合他节俭内敛的性子。

他刚下车,两个嬷嬷与管家听闻动静迎了出来,开门见到如此大的阵仗,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两位嬷嬷均已年近五旬,鬓边簪着支素银簪子,见了李瑾,忙上前几步,伸手便要去接他肩头的锦缎包袱,其中一个嬷嬷口中絮絮道:“我的小郎君,可算回来了!听闻您遇了刺,可把我们吓坏了。原想去萧府接您回来,可萧郎君托人带话说您伤势虽重却并未危及性命,而且他已安排了专门照顾您的人,无需我等挂怀,老奴们这才放了心。”说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除了形容有些消瘦外,面色倒算康健,便放下心来。

管家周伯立于阶下,身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拱手道:“郎君,府中一切安好,您且放心。苏牧大人早几日派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说是您这几日便会回来,那些便当是给您除秽和救他的谢礼,如今都还堆放在正厅听候您的吩咐。方才听闻车马声,便猜是您回来了,已命人准备了艾草和柏叶,您净了手后便去祠堂跪谢下李家的列祖列宗吧。”

李瑾虽和萧砚辞一样不信鬼神之说,但也不好弗了几位长辈的好意,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张嬷嬷也凑上前来,手里还攥着块绣着兰草纹的绢帕,轻轻替李瑾拂去衣袖上的浮尘,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昨儿个还在和李姐姐猜郎君何时能回府,没想到今日便盼着了。老奴这就让厨房给您炖您爱吃的银耳莲子羹,晚上咱们要好好的庆贺一番。”

三人围着李瑾,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皆是关切。李瑾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心中暖意渐生,笑着颔首:“有劳三位挂心,瑾一切安好。”说话间,李嬷嬷已引着他往正厅走,张嬷嬷还在身后叮嘱着“慢些走,阶前刚洒扫过,当心滑。”庭院里满是融融暖意,驱散了冷冬里的寒凉。

还未走至厅前,李瑾便看到了十几个红木箱子,箱子上贴着“苏府”的红笺。管家在旁解释道:“郎君,奴们一直谨记您的吩咐,原想将这些礼品拒了的,可来人说若是您不收下这些礼,往后若再遇此类危险,苏牧大人便宁死都不会承您好意了。奴们不敢擅自做主,便只能先放着等您回来处置。”

李瑾无奈地笑了笑。苏牧性子向来有几分执拗,此前来府上见他府中朴素无华,便想送些东西过来替他装扮门面,但都被他以“无功不受禄”为由婉拒了。此番送这么多东西过来,想来除了谢他的救命之恩外也是想趁机往他府里塞些能充门面的物件。他走上前,随手打开了几个箱子,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名贵药材应有尽有,皆是价值不菲之物。“罢了,周伯,清点下这些东西先搬去库房吧。”

周伯垂眸称是。

李瑾换了一身常服回到房中,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梨花木书桌,一把旧藤椅,书架上摆着几排书籍,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他坐下刚想喝杯茶,便想起萧砚辞一家如今不在京城,谢府灭门和萧将军被绑的案子还未查清,心中顿时坐不住了。他原本想从库房挑选些贵重物品送去萧府作谢礼,可仔细一想便作罢了:一来如今萧砚辞一家都不在京城;二来以他对萧砚辞的了解,就算送了也会原封不动的让人拿回来。如今对萧家最重要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出幕后真凶。

“周伯,备马,我要去大理寺。”他起身拿起腰刀,快步走出房门。周伯见他神色匆忙,不敢耽搁,忙去后院牵马。

来到大理寺门前时,日头已过正午。大理寺门前两座石狮子威严矗立,朱漆大门上贴着“肃静”“回避”的牌子。李瑾刚下马,便见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男子从门内走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正是大理寺少卿俞风。

俞风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步上前:“李大人?你伤势痊愈了?”他说着,伸手想去拍李瑾的肩膀,又想起他刚养好伤,手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李瑾拱手行礼:“多谢俞大人关心,下官已无大碍。”他与俞风是入了官场后因萧砚辞的牵线才相识的,后常一同习武查案,关系便日渐要好,只是平日里两人都忙于公务,因此见面的次数便少了些。

俞风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来得正好,本官刚要去刑部大牢。刑部根据你和苏大人遇刺那片区域的摊贩提供的线索,抓了几个嫌犯回来,你可要一起过去看看?”

“下官正是为此事而来。”李瑾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上次遇刺,刺客身手矫健,且行事狠辣,若能从嫌犯口中问出些线索,或许能顺藤摸瓜,查清幕后之人。

两人并肩走向刑部大牢。刑部位于大理寺西侧,牢房建在地下,入口处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刚走到牢门口,便见刑部侍郎周文彬慌慌张张地走了出来,双手不停地搓着,额头上满是汗珠,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官袍也皱了几分。

俞风和李瑾向他行了礼,周文彬却摆了摆手,语气急促地对俞风说:“俞少卿,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

俞风心中一喜,以为案件有了进展,忙问道:“周侍郎,可是那几个嫌犯招了什么?”

周文彬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开口。俞风见他神色不对,心中顿时一沉,追问道:“难道是有何变故?”

周文彬叹了口气,愧疚地低下头:“是我等看管不力。那几个嫌犯抓回来后,趁狱卒不注意,竟全都咬舌自尽了。”

“什么!”李瑾和俞风同时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震惊。俞风上前一步,抓住周文彬的手臂:“周侍郎,你说什么?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周文彬犹豫着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已经让人仔细查过了,他们嘴里还藏着毒药,咬舌之后,便毒发身亡了。”

俞风松开手,后退一步,眉头紧紧皱起。李瑾也面色凝重,沉默片刻,开口道:“如此看来,这些人定是死士,来之前就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他们身上,可还有什么别的线索?”

周文彬连忙道:“仵作正在检查他们的尸体,目前来看,他们的手上都有长期握横刀的痕迹。仵作说,那种横刀在我朝并不多见。俞少卿,李大人,你们二位都是从小习武之人,对兵器应当比我这个书生了解得多。你们若是前去相看一二,说不定能确定刺客的身份。”

俞风和李瑾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俞风对周文彬说:“带我们去停尸房。”

停尸房位于刑部大牢的最深处,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苍术雄黄味。五个尸体并排放在木板上,身上盖着白布。仵作见他们进来,忙躬身行礼。俞风摆了摆手,示意他掀开白布。

白布被掀开,露出五张青灰色的脸。他们皆是青年男子,面容粗糙,手上布满了老茧。李瑾蹲下身,仔细查看其中一人的手。那手背上的茧子分布均匀,掌心靠近虎口处,有一道深深的印记,显然是长期握刀留下的。他用手指轻轻抚摸那道印记,眉头微蹙:“这茧子的形状,与我朝横刀留下的痕迹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俞风也蹲下身,查看另一人的手,点头道:“确实。我朝横刀刀柄较长,握刀时手指用力均匀,茧子应当分布在掌心和指根处。但他们手上的茧子,却在虎口处格外深,似乎握刀时用力的方向与我们不同。”

两人仔细检查了五个尸体的手,又查看了他们的衣物和随身物品,却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粗布制成,没有任何标记,随身携带的只有几枚铜钱和一把短刀,短刀样式普通,也看不出出处。

走出停尸房时,已是一个半时辰后。日头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俞风望着远处的街道长廊,重重地叹了口气:“原以为此案终于有查破的希望了,没想到人证这么快就没了。也不知萧兄他们在金陵查得如何了?”

萧砚辞一家如今在金陵,一方面是为了引开京城的耳目,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追查萧将军被绑的线索。李瑾听到俞风提起萧砚辞,心中也有些担忧。萧砚辞虽聪慧过人,但金陵远离京城,消息闭塞,想要查清真相,想必也十分困难。

突然,俞风似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李瑾说:“对了,萧兄见多识广,游历过许多地方,说不定他知道这种横刀。李大人,听闻你绘画功夫出神入化,可否请你将那几个尸体手上的薄茧画出来?我们派人快马送去过金陵,给萧兄看看,或许他能认出些什么。”

李瑾点头:“死马当活马医,我这就回府准备。”

两人并肩走出刑部,刚走到门口,便听身后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俞风!”

俞风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露出几分惊讶。李瑾也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着粉色襦裙的女子快步走来,梳着双环髻,发间插着一支珍珠钗,面容娇美,正是吏部尚书之女,柳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