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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华砚里寄清欢

共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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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2章 入府查证

第2章 入府查证

萧砚辞站在谢府门口,脑海里浮现出了唯一一次他在谢府见到她的情景:

那一天,她原本说要去听竹轩与他见面,他嘴上虽然说着“随你”,其实心里也是十分期盼。那天晨起恰逢司祁说有些事务需要去找京兆府府尹,他想到似乎是能路过谢府的,于是便随意编了个由头一同跟了去。只是临近谢府门口时,他便远远的看到她在一个男子的注目中上了一辆十分华贵的马车,马车上挂了两个灯笼,灯笼上大大的写着一个“魏”字。那个看着她的男子与他年龄相仿,衣着也甚是华贵,面容……明媚大方,也甚为精致,与他倒有些类似。眼看着那辆马车走远,他的心里有生出了第一次不确定的感觉。那天,他在听竹轩的院子里看书看到月上柳梢,她果然一直都没有出现。他便开始胡思乱想,想着是否她找到了另一个容貌与他不相上下却能对她温柔体贴的男子,所以便不想再来自己这里碰冷脸了。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她便来了。他有些欣喜,但想到昨天晚上的失约,他又有些生气,所以依然板着脸没理她。没想到她不但没生气,还主动解释说昨天失约是因家里长辈临时带她去了别府。哪家别府她没提,但他想她既然没提是因为并不重要吧,这样想着,他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那天他们难得的多说了会儿话,其实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她在说,他只是比往常多回应了几句。听竹轩是他在萧府以外另外置办的居所,偏僻安静,鲜有人知。他也不知为何那天她会出现在那门口,恰巧与他迎面撞上,从此便硬生生的闯了进来。好在她并未对外多言,没扰了他的清净,便随她去了。在听竹轩里,她常常双手撑着下巴,坐在他对面,要么安静的听他弹琴,要么就静静的看着他发呆,偶尔也会跟他讲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杂谈怪事。她还喜欢对他动手动脚,装作不经意的摔倒,便抱住他的腰不松手。明明上一瞬还在与他说话,下一瞬她娇俏的脸庞便凑到了眼前,近的能感觉到她鼻端浅浅的呼吸。但也仅限于此,她虽然大胆却始终有着世家贵女该有的礼义教养,从不会越过半分。

“啪!”一记重重的手掌拍上他的后背,将他从回忆里拉出。

“萧兄,傻站着干嘛呢,怎么不进去?”来者正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李瑾和京兆府府尹苏牧。

萧砚辞嘴角扯了扯:“没什么,在等你们。”

“那走吧!”

三人一同推开了谢府的大门,入目所及,除了满院萧条的残枝败叶和被烧得发焦破败的屋舍,似乎再也找不出其他什么能够入眼的事物。

苏牧不由发出一声感慨:“哎,没想到,一夕之间,偌大一个府邸竟被烧成了这样。”

李瑾昨日便来过此处,言语中没有惊诧只是多了分疑虑:“你们说这谢大人究竟得罪了一个怎样穷凶极恶的人啊?平时看他与朝中的有些大臣即便政见不合,也从未有过太过激烈的正面交锋。总不至于因为几句口角就灭人全家吧。”

苏牧:“那也未必,不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嘛,说不定有的人就是那么心胸狭窄呢。”

李瑾:“照你的意思,咱们岂不是要把朝上一半的官员都带回来审问了,他们可都有作案缘由。”

此时苏牧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唉,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就根本不存在什么凶手?就是不小心走了水。”

李瑾:“不可能。”

萧砚辞:“不可能!”

两人默契的出声,李瑾赞赏的看了萧砚辞一眼,随即分析道:“第一、案发时间是在未时前后,恰好那时全城的禁军都在北城安顿流民,根本无暇顾及城中的情形,如此巧合,令人很难不怀疑流民的出现就是为了调虎离山。第二、如果火势是因走水而起的,谢府里的这些人又不是傻子,肯定会四处逃串,并且都会往大门处跑,街上不可能听不到动静,大门更不可能毫发不损。第三、火势起来后,并没有人从里面逃出来,外面也没有听到求救的声音,说明极有可能府上的这些人在火势起来前就已被人谋害了。第四、我们检查过那些烧焦的尸体,尸体位置大都在场地比较宽广的一些位置,花草树木较多,且距离大门较远,这就说明这些尸体很可能是被杀死以后才被挪到那些地方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把尸体更快的烧干净些。而若是以上四点都成立的话,这凶手很有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人或是某个组织,这场屠杀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

苏牧听得有些目瞪口呆,也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大费周章的预谋这场暗杀,为了什么呀!而且,凶手杀了人后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的?我们查问过附近的百姓,火势起来后没人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

李瑾摇摇头:“这也是目前咱们最为迫切需要知道的。能策划这么一场有预谋的屠杀,而且还是在光明正大的白天,绝不仅仅因为普通的仇怨,这更像是一种挑衅,说不定背后有个极大的阴谋。不论如何,咱们都要尽快找到凶手,不然整个大朝都不会安宁!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我母亲有些平日比较相信鬼神之说,所以让我带了这些东西过来,说毕竟死者为大,礼多‘鬼’不怪,让咱们先祭拜一下再开始查。我看砚辞兄也让人去买了些来,正好,一起吧。”他刚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萧砚辞身边的侍卫拿了些纸扎和纸钱进来,想必是和他母亲想到一块儿去了。

简单祭拜过后,李瑾才开口问苏牧:“那些尸体如何了,都登记排查好了吗?”

苏牧叹了口气,摆摆手:“被烧成那样,也认不清谁是谁,只能从残留的骨架和残肢上区分男女,而且,好些都一碰就碎了的,衙役们根本无从下手,实在无法辨别。况且昨晚风大,好些骨灰都被吹散了,想要辨别身份更是难上加难。现在,只能看看从骨灰堆里找出来的那些随身物件能不能辨别身份了,但我觉得希望渺茫。唉,要是霍神医在就好了,他那辨骨神技,就是骨头化成灰都能看得出是男是女,还有骨龄。”

这时,久久不说话的萧砚辞出声问道:“我已差人去四处找寻霍神医,若是顺利明日便能将人带回来。”过了片刻又问,“谢大人和他的家眷们住在何处?

苏牧被问住了,掏出怀里的一张纸,查看一番后才道:“哦,是在东南边。谢大人和谢夫人、柳姨娘还有两位谢小公子都在主楼,谢小娘子和谢老夫人还有几名贴身的丫鬟住在主楼后面一个单独的别院里。”

李瑾走过来,不解的问道:“为何谢小娘子和谢老夫人会单独住在一个别院里?”

苏牧是个消息灵通的,立马说道:“这事儿吧,我也是听说。听说这个谢小娘子其实并非现在这个谢夫人所生,她是谢大人的第一位大娘子难产时留下的,谢大人对她很是宠爱,别院是谢小娘子及笄那天自己向谢大人求的。”

李瑾听闻,若有所思:“那现在的这位谢大娘子和柳姨娘是何时进府的?”

苏牧想了想:“好像分别是在第一位谢大娘子逝世的第四年和第六年进的府。这位谢大娘子是谢老夫人母族那边的,嫁进谢府后没多久就怀了身孕,不过说来也怪,生产的时候也差点难产,幸亏当时谢大人特意提前请了有经验的稳婆和大夫,加上谢大娘子底子好才挺了过来,只是还是伤了根本,大夫说以后再难有孕。原本谢大人是没打算再纳妾的,但拗不过谢老夫人想要家族子嗣繁盛,所以第二年才又纳了柳姨娘。”

李瑾又问:“那平时这个柳姨娘和谢家这几个家眷的关系如何?,”

苏牧:“听说是还不错的。谢小娘子生母去世时她还未记事,所以一直都把现在的谢大娘子称作母亲,而谢大娘子生性爽朗直率,加上自己也没女儿,所以对谢小娘子也是当作自己亲生的来养。至于柳姨娘嘛,本身她就是贱籍女子,若不是得谢大娘子搭救,怕也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她很感激谢大娘子。听说要不是谢大娘子百般恳求,她是不肯做妾的。所以,即便后来也生了个小公子,但对谢大娘子和谢小娘子仍旧是恭恭敬敬的,不曾听说有什么不和。”

萧砚辞听完两人的对话,沉默了须臾,而后又问道:“柳姨娘也只生了一个公子?”

苏牧点点头,说起这个,他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则玩笑话:“对了,当年柳姨娘产下小公子后就一直没再有孕,后来还有朝中的同僚拿这事当谈资说笑了一段时间,说一定是谢家做了什么缺德事,所以子息缘才那么浅。”

萧砚辞听后和李瑾对视了一眼,双方心照不宣。

“时间不早了,我们分开查吧,我去后面的别院看看。”萧砚辞说完也不等李瑾和苏牧同意便径直往别院走去。

苏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道:“为什么感觉这只白狐狸这次查案有点不一样。平时没见他和谢府走得有多近啊。感觉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还有些…总之就是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

李瑾看了一眼萧砚辞离去的方向,只说了句:“你想多了。别忘了,陛下只给了半月期限,查不到凶手,不止他,就连你我也难逃一死。”

闻言,苏牧立刻便萎了下去,心里将那个凶手和他的全家都问候了无数遍。

萧砚辞来到谢昭华曾经居住的“昭华阁”,四周围墙都为黑瓦石砌,院门已被焚烧殆尽,只留下点点戳戳的黑屑黏在墙上;大门上的牌匾也是石刻,但已被烟熏成漆黑一片,却仍能隐隐约约的看到牌匾上的铭字。从门口进去,可以看到一小片池塘,曾经那片池塘中央该是开满了盛夏的水芝莲香,如今却被一层厚厚的枯木叶和残枝覆盖,不见潜鳞鱼跃,更无芙蕖落塘。再往前,应该便是别院的主屋了。此刻,除了几根焦黑的柱子倾斜倒着,便只剩了些断壁残垣和一片凌乱不堪的废墟。也不知她当时倒在了哪个位置,有没有摔疼,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若是被那火焰生生的烧着,岂不疼得刺骨……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一再试探你的真心,不该贪图你追在我身后的满足与欣喜……若是我能早早便应了你,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站在身后的司祁看着自家一向骄傲且清贵的郎君,此刻站在污浊不堪的废墟里暗自神伤落泪,更是心疼不已。他可是让整个大朝的小女娘们都心向往之的“世家第一公子”,从来都是霞姿月韵,金相玉质的,何曾露过这般神色,不免忍不住劝解道:“郎君,这不是您的错,还请为了老爷和夫人保重身子,切勿太过伤怀。您就当谢小娘子只是来您梦里走了一遭吧。”

萧砚辞怎能不懂司祁说的这些,只是那样鲜活的一个小人儿,怎可能当作只是浮生一梦……强制压下心中那份锥心的刺痛,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不用管我,尽快检查下这里有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线索。”

司祁虽然仍旧不放心,但也无可奈何,叫了门口几个门下省的同僚慢慢查看起来。

萧砚辞整理好心情走出昭华阁,找到苏牧:“苏牧,谢大人和一众亲眷的遗物在哪里?”

苏牧指了指门口一个木箱子:“都在那儿,只剩了些金银首饰和器皿尚未被火化。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入册。”

“我去看看。”

萧砚辞命人将木箱打开,里面除了首饰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铜器物件,目光在里面游转了一圈,却似乎并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于是又让人将里面的东西全都一件件拿出摊在了地上。待木箱里所剩无几的时候,一个念头疯狂的在脑海里生长。他转身对身旁的一个衙役说道:“替我转告李大人和苏大人,本官有要事要办,先行离开。这些首饰,尽快让谢府一干人等的亲朋好友和认识的人来认领。”

“是。”

萧砚辞转身匆匆离去的身影恰好被走过来的李瑾看到,他看了眼地上的那些首饰,随口问了一句:“萧大人这是怎么了?”

衙役如实禀告:“萧大人说他有要事先行离开,让我们尽快找到谢府这些人的亲朋好友和认识的人过来认领这些物件。”

要事……如今还有比这个案子更重要的事?肯定有问题!

“行吧,那你们就按萧大人吩咐的尽快处理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