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朝华砚里寄清欢

共 33 章

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正在阅读 · 第11章 刺杀

第11章 刺杀

晨光透过萧家大堂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织就细碎的金纹。案几上刚撤去的早膳餐具还留着余温,青瓷碗沿沾着半粒未散的糯米,银箸并排搁在竹制筷架上,透着几分世家大族的规整。谢昭华坐在西侧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的兰草纹样,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朱漆大门——自辰时过半,她已数了三次廊下铜铃晃动的次数,每次风过铃响,都让她心头的焦灼多添一分。

萧砚辞站在堂中棋盘前,手里捏着枚黑子迟迟未落下。黑白棋子在棋盘上纠缠成势,本该是他最投入的棋局,此刻却成了掩饰心神的幌子。眼角余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铜漏,壶中清水已漫过辰时刻度线,他指腹无意识地蹭过棋子边缘,眉头缓缓蹙起。他太了解李瑾了,他素来把“守时”二字刻在骨子里,哪怕是三日前深夜查案,约定好亥时在京兆府汇合,李瑾也提前一刻钟到了,如今迟到近一个时辰,定是出了大事。

“父亲,您看……”萧砚辞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萧将军,话未说完,院外突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苏牧变调的嚷嚷。众人立刻起身,萧砚辞率先迎出门去,就见苏牧半扶半架着李瑾走了进来,两人的衣摆都沾着尘土,苏牧的宝蓝色锦袍被划开一道口子,发髻歪了半边,玉簪松松垮垮挂在发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惶;而李瑾脸色白得像张揉过又展平的宣纸,唇色泛着浅青,走路时左肩微微向内收,每挪一步,额角就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了?”萧砚辞快步上前,伸手想扶李瑾,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见李瑾身子一僵,闷哼了一声。

“萧砚辞!可算见到你了!”苏牧抢在李瑾前头开口,声音发颤,还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他指着李瑾的后背,手不停发抖,“我们今早刚出李府大门,就从巷子里窜出四五个蒙面人!手里拿着刀就往我身上砍!要不是李瑾扑过来替我挡了一下,我今天就得交代在那儿了!你看,他背上被砍了这么长一刀,流了好多血,路上我想找医馆,他还说要先过来赴约……”

“什么!”萧砚辞脸色一沉,立刻示意苏牧扶着李瑾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撩起李瑾背后的衣料。只见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横在肩胛骨下方,皮肉翻卷着,深褐色的血已经把里衣染透,晕开一大片暗沉的痕迹,新鲜的血珠还在顺着伤口边缘往下渗,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血点。他指尖顿在离伤口一寸的地方,仔细看了看血色,又凑过去闻了闻,才松了口气:“还好,血色鲜红,没有腥气,应该没带毒。”

“司祁!快去请府医!”萧砚辞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廊下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扶着李瑾的胳膊,让他坐得更舒服些,见李瑾虽然虚弱,眼神却还清明,才皱眉问道:“刺客可有什么特征?”

李瑾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张:“都蒙着黑布,只露双眼……穿的是大朝百姓的常服,灰布的,看着很普通。交手时我注意到,他们挥剑的姿势有些滞涩,像是……像是没练熟招式,又刻意模仿什么,”他说着,眉头皱起,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动作,刚动了半下,就被伤口牵扯得疼得吸气,指节瞬间攥紧了衣摆,“我总觉得那姿势在哪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了。”

“还有别的吗?”萧砚辞转头看向苏牧,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苏牧没想到会问自己,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啊?我……我当时都快吓死了!那些人举着刀就冲我来,我腿都软了,哪还敢看什么特征啊!”他越说越委屈,还抹了下眼睛,“萧砚辞,你说他们是不是和放火烧谢府的是同一批人啊?可他们杀我干嘛呀!谁都知道我就是个京兆府的闲官,又纨绔有没实权,又没挡着谁的路,要杀也该……”

话没说完,萧砚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淬了冰。

苏牧心里一咯噔,立刻闭了嘴,悻悻地低下头。

谢昭华走过来,手里端着杯温水,递到李瑾面前,轻声说:“李大人,先喝点水缓一缓。”等李瑾接过杯子,她才看向萧砚辞:“苏大人说得有道理,若真是同一批人,他们的目标不该是苏大人,而是我和李大人才对。”

“若是同一批人倒还好办,”李瑾喝了口温水,脸色稍缓,却依旧苍白,“就怕……对方所图更大。”

萧砚辞点头,认同道:“他有句话倒是没说错。满大朝都知道,京兆府苏牧大人是靠着父亲的关系上位的,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没办过几件正事,刺客若想阻挠查案,杀李瑾才是最直接的办法。”他话里带着对苏牧的不满,苏牧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司祁领着府医匆匆赶来。老府医头发花白,穿着灰色长衫,提着沉甸甸的药箱快步走到李瑾身边,先伸手搭在他的腕上,指尖搭着脉博,眼睛微闭,片刻后才睁开,又俯身查看伤口。他从药箱里拿出一根银针,轻轻刺破伤口边缘的皮肤,银针没有变色,老府医才松了口气,对众人说道:“诸位放心,伤口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及肺腑,就是失血多了些,这位大人身子清瘦,才显得虚弱。老奴这就开个止血养气的方子,煎了服下,两日内切不可乱动,好好卧床休养,不出半月就能痊愈。”

“有劳府医。”萧砚辞拱手道谢,司祁立刻接过府医写好的药方,转身去抓药。

府医收拾药箱的时候,萧将军走了过来。他俯身看向李瑾背后的伤口,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沉吟道:“这伤口……不像是咱们大朝的横刀剑伤。”

闻言,萧砚辞忙问:“父亲,此话怎讲?”众人也都看向萧将军。

萧将军直起身,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二十年前,倭族曾犯我东北边境。那时候他们偷走了咱们大朝的横刀锻造之法,回去后改造成了所谓的‘唐样大刀’。那刀比横刀略短,刀身更宽,倭人用的时候习惯单手持刀,劈砍时力道集中在中间,所以造成的伤口都是两边浅、中间深——李瑾这伤口,正好是这个样子。”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苏牧突然拍了下大腿,声音一下子变大,又赶紧压低,“当时我躲在李瑾身后,就看见那些刺客手里的刀挥过来的时候,胳膊是伸直的,不像咱们平时用刀那样双手握柄!我当时还纳闷,怎么有人这么用刀,原来竟是倭族!”

萧砚辞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大堂里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沉声道:“万国朝会还有十日,各国诸侯陆续要到京城,现在城中守卫虽然加强了,但难免有疏漏。倭族此时明目张胆地刺杀朝廷命官,绝不是偶然——他们要么是想扰乱朝会,要么是有更大的图谋。”

“砚辞说得对,”萧将军点头,眼神凝重,“倭族二十年前战败后,一直蛰伏,如今突然在城内动手,肯定不简单。此事必须立刻禀明陛下,不仅要加强城内的巡视,还要重点排查进出京城的人员,尤其是东北方向来的人。另外,李瑾这里……”他看向李瑾,语气放缓了些,“你安心在萧府养伤,查案的事暂时交给砚辞,等你好了再说。”

李瑾挣扎着想站起来,刚动了一下,就疼得倒抽冷气。萧砚辞赶紧按住他:“你别乱动,府医说了,两日内不能动。查案的事有我们,你好好养伤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罗氏站在萧将军身后,也适时出声道:“李大人,萧府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我让丫鬟给你准备些清淡的吃食,你先去休息吧。”

李瑾看着众人,知道自己现在确实帮不上忙,只能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虚弱:“那就……有劳诸位了。若是想起刺客的其他特征,我会立刻告诉你们。还有,那些刺客的尸体我已经让人送回御史台了,你若想看可随时去看。”

苏牧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阵仗,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小声说道:“那……那我要不也留在这儿住吧?万一倭族还来杀我怎么办?”

萧砚辞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要是老实待着,别到处惹事,就不会有危险。萧府的护卫比你家多,你愿意住就住下吧。”

苏牧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庆幸的表情:“愿意!当然愿意!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说着就要转身,又被萧砚辞叫住:“等等,你先把今早刺客的情况再仔细想一遍,哪怕是一点小事,也可能有用。”

苏牧停下脚步,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我想想……当时那些刺客好像都很高,说话声音很粗,还带着点奇怪的口音,不像京城这边的……其他的就没了,我当时吓得只顾着躲了。”

萧砚辞皱眉,没再多说,让司祁先送李瑾去客房休息,自己则和萧将军、谢昭华留在大堂,商量着如何向陛下禀明此事,以及加强京城防卫的细节。晨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照在三人身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万国朝会前的这起刺杀,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