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茶庄偶遇
送礼的小斯回到别院时,谢昭华正与萧砚辞坐在庭院中的凉亭里说话。凉亭四周种了几棵腊梅和山茶,此时正是花期,各色花瓣竞相开放,花香扑鼻。石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雨前龙井,水汽氤氲,茶香袅袅。
小斯走到凉亭外,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女君,郎君,沈府大夫人已经收下了谢礼,还让小的给您带句话,说多谢夫人的厚礼,她很是喜爱。”
谢昭华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像是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她转头看向萧砚辞,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你看,我又赌对了!我就知道,卢氏定会喜欢这份礼物。”
萧砚辞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力道轻柔,带着几分亲昵。“是呀,我家娘子真聪明。”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那接下来呢,娘子可想好下一步该如何做了?”
谢昭华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萧砚辞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宠溺的摇摇头,微微一笑。他不再追问,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的茶杯中添了些热茶,轻声道:“小心些,莫要太过劳累。你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谢昭华心中一暖,抬头看向萧砚辞,眼中带着几分感动。这些日子,他总是这样,默默关心着她,照顾着她,用行动为她撑起一片天。她轻轻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温暖了四肢百骸。“我知道了,你也一样,莫要为了公务太过操劳。”
果然,三日之后,谢昭华与卢氏便在一间名为“清风茶庄”的地方“偶遇”了。
清风茶庄是金陵城有名的茶庄,地处城南的繁华地段,门面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悬挂着一块烫金的牌匾,上面写着“清风茶庄”四个大字。茶庄内布置得极为雅致,一楼大厅摆放着十几张八仙桌,桌上铺着蓝白相间的粗布桌布,墙角摆放着几盆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与淡淡的花香。二楼则是雅座,视野开阔,可俯瞰楼下的景致。茶庄内还有戏曲表演,悠扬婉转,令人心旷神怡。
这日午后,谢昭华照前几日那般打扮了一番,只是脸色不再那般苍白。她带着春桃,早早便来到了清风茶庄,选了一个靠近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茶壶小巧玲珑,茶杯色泽温润。伙计给她们泡上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茶香袅袅,沁人心脾。谢昭华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心中暗自盘算着时间。按照她的推算,卢氏这个时辰应该会来茶庄喝茶。
果然,没过多久,门口便走进来一行人。为首的正是卢氏,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织锦襦裙,裙摆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显得雍容华贵。她的头发梳成高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便是梧桐,另一个是平日里负责伺候她饮食起居的绿萼。
梧桐一眼便认出了坐在门口的谢昭华,连忙凑到卢氏耳边,压低声音轻语了几句。卢氏闻言,顺着梧桐示意的方向看去,当看到谢昭华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谢昭华的位置靠近门口,卢氏一行人走近时,春桃率先状似“无意”中看见了她们。她连忙站起身,对着卢氏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附身在背对着门口的谢昭华耳边,低声低语了几句。
谢昭华像是被春桃的话惊到了一般,猛地转过头,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情,眼中闪烁着意外的光芒。“大夫人!”她连忙站起身,对着卢氏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语气中满是欣喜,“没想到我们竟还能在此处遇见,当真是缘分!”
卢氏脸上也带着十分欢喜的笑容,脚步不停,走到谢昭华桌前,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能在此处遇见妹妹。妹妹这是……在等人?”
谢昭华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并非等人。实在是在府中太过无趣,便想着出来走走。听说这清风茶庄的茶不错,还有戏曲可听,便进来坐坐。只可惜我们来得有些晚了,楼下的好位置都被占了,只能坐在这门口,有些吵闹,倒是听不太真切。”她说着,故意微微蹙了蹙眉,显得有些委屈。
卢氏见状,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怜惜之意。她看着谢昭华,笑着说道:“妹妹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去二楼的雅座可好?不瞒妹妹说,这清风茶庄,实则是我夫家沈家的产业。楼上的雅座清静雅致,不仅能听得更清楚些,还能俯瞰楼下的景致,视野极好。”
谢昭华心中一喜,脸上却故作犹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过叨扰姐姐了?”
卢氏笑着摆摆手:“妹妹客气了。能与妹妹在此处偶遇,也是一件幸事,正好可以与妹妹好好说说话。”
“如此,那便多谢姐姐了。”谢昭华不再推辞,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顺势应了下来。
几人一同转身,朝着二楼走去。楼梯是木质的,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二楼的雅座果然比楼下清静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花香,耳边传来悠扬婉转的昆曲,令人心神舒畅。雅座内摆放着一张圆桌,周围放着四把梨花木椅,桌上同样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坐下后,春桃和梧桐便带着绿萼,远远地站在了雅座门口的走廊上,既不打扰屋内两人说话,又能随时听候吩咐。
卢氏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谢昭华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我见妹妹今日的面色,倒是比前几日在栖霞寺时好了许多,想来是想开了一些?”
谢昭华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想不开又能如何?姐姐那日说得没错,身子是我自己的,若因此坏了身子,岂不是恰好如了外头那些人的愿?得不偿失。如今我也想通了,与其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心劳神,不如好好照顾自己,为自己而活。”
卢氏闻言,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点点头说道:“妹妹能想通便好。左右你都是府上的大娘子,名分已定,任外头那些人如何吵闹,如何争宠,都跨不过你去。只是……虽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可妹妹你年纪尚小,又无子嗣傍身,夫君对你也不甚和睦。依我之见,此时若想和离,倒也是个不错的时机。”
谢昭华心中一惊,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她没想到卢氏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在这礼教森严的时代,女子和离向来是件大事,极少有人会主动劝他人和离。卢氏的这番话,显然是真心为她着想,并未有半分虚假。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轻声说道:“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和离之事,事关重大,我还需好好斟酌一番。”
卢氏见她并未立刻拒绝,心中便知她已有了几分动摇,也不再多劝,只是笑着说道:“也好,此事确实急不得。妹妹只管慢慢考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姐姐都支持你。”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茶水谈到戏曲,又从戏曲谈到金陵的风土人情,相谈甚欢。卢氏发现谢昭华不仅聪慧机敏,而且见识不凡,并非寻常的闺阁妇人,心中对她的好感更甚。而谢昭华也觉得卢氏温婉通透,待人真诚,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愧疚。
夜色渐深,清风茶庄的客人渐渐散去。谢昭华与卢氏道别后,便带着春桃回到了别院。
回到别院时,萧砚辞早已等候在房中。房间内点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柔和,映得屋内一片温馨。萧砚辞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看着手中的书卷,见谢昭华回来,便放下书卷,起身迎了上去。“回来了?今日与卢氏相处得如何?”
谢昭华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难掩心中的复杂情绪。她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萧砚辞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温润的温度。“怎么了?看你神色,似乎有心事。”
谢昭华抬起头,看向萧砚辞,眼中带着几分愧疚与迷茫。“萧砚辞,今日卢氏劝我和离。”
萧砚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哦?她倒是敢说。”
“她不仅劝我和离,还说无论我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我。”谢昭华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看她是真心为我着想,并非虚情假意。倘若不是为了追查谢府的真相,不是为了利用她接近沈青山,我真是不想瞒她,更不想利用她的真心。”说着,她心中的愧疚越来越深。卢氏的遭遇让她心生怜悯,而卢氏的真心相待,更让她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卑劣。
萧砚辞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这不怪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她耳边响起,“要怪,就只能怪她自己看错了人,嫁给了沈青山这样一条披着羊皮的狼。若不是他作恶多端,若不是他与谢府的灭门案有关,我们也不会走出这一步。卢氏固然可怜,可谢府百余口人的性命,难道不无辜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接近她,利用她,并非出于恶意,而是为了查明真相。等真相大白之日,沈青山得到应有的惩罚,你也算对得起卢氏的真心了。”
谢昭华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的愧疚与迷茫渐渐消散了许多。她知道萧砚辞说得对,谢府的血海深仇,她不能忘,也不敢忘。为了那些死去的亲人,她必须坚持下去,哪怕要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情。
她轻轻闭上眼睛,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带来的温暖与安全感。“我知道了。只是,我还是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向她坦白一切,求得她的原谅。”
萧砚辞轻轻颔首,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等此事了结,我陪你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