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疯魔
程随扬起了手中的尖刀。男人显然是看出了程随眼中的决绝，立刻高声呼喊道：“程随！你不能这样做，你这样做是大逆不道的，是要遭天打五雷轰的你知不知道。”
“够了。我知道会面临什么，你们死后的这三年，我日日都是在这样的煎熬中度过的，可是那又如何，这一切都得建立在活着的基础上才行。”程随冷笑道：“说什么有报应，如果有报应，让它来找我就好了，我不怕。我程随做过的遭报应的事还少了吗？”
男人赶紧又道：“你可以不顾血脉亲情，但是你一定要放过你的母亲，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她什么也不知道，而且她的肚子里现在还揣着一个你的弟弟或妹妹，你不能这样对她。”
“弟弟妹妹？”这是程随之前的记忆里从未遇到过的事情，一时有些茫然。
男人立刻道：“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把你送出去？我们一家三口这么些年风里来雨里去，大家都不容易，现在你妈妈又有了喜，她不适合再做这样的事情，刚好上面的人告诉我，说可以给我们两张去天上的机票，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作为人上人，在那里被照顾得很好，不用再这样担惊受怕了。”
“就为了这个，你们就把我卖了？人上人的生活比我重要，还是你看现在有了新的血脉，之前的就可以舍弃？”程随不敢置信道：“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同舟共济算什么，算是你往高处走的垫脚石吗？”
“随随，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们要什么啊。”男人说：“我是签了协议之后才知道，上面需要一个o型血的孩子。”
“o型血的孩子很常见，你要的话，我也可以再给你骗一个来。”
“可是对方要绝对的安全和干净。”男人道：“那人跟我们合作了很久了，他知道你的存在，说没有谁能比看着长大的孩子更干净，最后指名道姓要了你。还说，只有这样的条件，才能配得上两张机票，不然随便找一个小孩，他们可以找很多人去。”
“所以我还是被舍弃了。”多年来程随一直想得知里面的真相，可是如今真的知道了，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感觉这一切都太过滑稽。
“你们两个背叛的人，没资格跟我谈骨肉亲情。”程随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朝男人刺过去。可是这一次，男人显然也是做足了准备的，他把地上的砖头朝着程随砸了过去，一旁的女人也立刻紧紧抱住了程随的双腿，限制着她的发挥。
程随少了药物的辅助，这会儿只有她寻常的身手应对，按理说她的敏捷度和爆发性都不错，可是被女人抱住的那一瞬，程随还是下意识想到了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母亲。那跟自己差不多的面容泪眼朦胧的望着自己，让程随瞬间想到了之后很多个孤独无助的夜晚，有时候对着水面看到自己的脸，好像和阔别多年的母亲会了面，那个女人还没有做错事，还能对自己释放温暖。
这也是程随很多次排解孤寂的一个重要方式，她一直觉得对母亲有愧的，毕竟当年她确实没有直接参与父亲所做的那件蠢事。虽然也有伤害，可是她也同样伤害回去了不是吗？而且用得是更为狠绝的方式。
此刻被母亲抱住，程随的心不可避免的软了一下，而也就是这一软，程随一个没注意，额头上便迎来了重重一击，汩汩鲜血从额头留下，程随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身影猛然朝自己扑了过来。那人孔武有力，把程随扑倒在地后，一脚狠狠踩在程随的手上，一脚摁住程随起身的动作。
男人手上拿着块砖头，一下又一下朝程随脑袋上挥来，一如很多年前那样。只是当年的男人被力量感爆棚的程随反杀了，而如今的程随却没有那样的力气，她下意识用剩下的那只手保护自己的脑袋，于是砖头就砸到了手腕上，痛得程随撕心裂肺。
另一只手因为被男人踩住，手上的尖刀落到了地方，之前抱着自己的女人这会儿空出手来，已经扑到一旁去捡起了手上的尖刀。
“妈……妈……”一片红光之中，程随依稀看到了女人的身影，看到她拿着那把尖刀，不顾一切地要朝自己的脖颈上刺去。这一男一女配合的很好，女人下刀，男人压制程随的反抗，他们配合的行云流水，一点也没有顾忌，好像地面上躺着的是没有关系的一个人，甚至可能都不是人，是一个普通的生物，野猫野狗，野花野草。
程随心中剧痛，分不清是被打的，还是被伤的，她几乎都要闭上眼睛迎接死亡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时间好像慢了下来，一个什么东西飞快闪过，女人的手腕被打中，当即“哎呀”一声，尖刀偏离，刺到了地面，程随立刻趁着这个机会双腿一钳，反扑上去制服住了男人。她顺手拎起掉在地上的砖头，一下一下还击给了男人。
程随的功夫素来是不弱的，力量感也一直很强，这会儿杀红了眼一般一下一下的拍打，男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很快，男人躺在那里不动了，可是程随的手中的动作并不敢停下半分。
“你要杀我！要杀我！你还要用这样的方式杀我！”程随愤怒地锤着。
一旁的女人被彻底惊吓住，她举着尖刀想要朝着程随没有防备的后背狠狠补刀，可是她的手却被另一个人制服住了，那人还夺下了她手中的刀。
女人一时无法动弹，开始大叫起来：“别打了，别打了，他已经死了，死了你都不放过吗？你这个不孝女，你这个挨千刀的……”
骂声一句接着一句，可是程随根本浑若未闻，她的神经绷到了极点，眼下只有一个想法——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周围的人上前拉都拉不住。到了后来，拉她也毫无意义了，因为结局注定无法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程随终于平复下来，地下的一滩惨不忍睹，她的身上也全是红红白白的痕迹，看得让人恶心。程随红着眼眶愣了一会儿，这才回过头来。
果然，赶来的是找过来的范违秋的王敬宪，王敬宪此刻死死抓着那个女人，而违秋一脸惊惧。
“违秋，你又一次救了我。”程随装作不在意的强撑出一个笑容。而范违秋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跑到一旁的草丛处，大吐特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