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幻境真相
那是很多年前，知更城还不是那么繁盛，很多人甚至不知道知更城的存在，只知道知更城的顶部的那座以经济与工业而闻名世界的更为繁盛的城市，佳城。
这座城市太过繁荣了，吸引了南来北往的人过来谋求名利富贵，程随的亲生父母也在其中。只是程随的父母非常不幸，他们的本领不高，到了这里根本没有多少用武之地，就只能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就算是做这样的事情，也是要归属于地头蛇的管辖的，程随的父母为此没少受欺凌。
“我的父母想过要不离开这里算了，可是对于没有一技之长的他们而来，到哪不都还是靠着这些不入流的行径谋生？到哪不遭遇地头蛇？既然这里的钱给的要多点，那就先留在这里吧，一样都是受气，哪里受气的回报高就留在哪里，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道理。”程随想到这里就觉得有些好笑。
“可是他们哪里会知道，这里不仅意味着金钱更多，也意味着风险更高。”程随喃喃道，“我这对目光短浅的父母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抽不开身了，他们已经成了地头蛇里的人牙子，四处做些更为让人恶心的勾当，就如我们今天所严厉打击的那样。”
“可笑吧。”说到这里程随自己先笑了两声，“我都是这样一个出身，现在却干着打击这类行为的事情来。”
“你那是良心未泯。”江沁月道。
程随却是摇摇头：“不，我的良心早就坏了。为了帮助爸爸妈妈更好的达成交易所需，我还亲自下场做诱饵，把一些无辜的孩子骗过来。也亲自参与过一些交易的场合，看着那些被我骗来的孩子遭遇不幸。”
说到“不幸”的时候程随停顿了许久，好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话语来。她不说具体是怎样的不幸，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范违秋捏紧了拳头，可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或许是因果报应吧。”程随道：“后来世道乱了，我们谋生的渠道也就乱了，我的父母已经习惯了这样一套求生策略，猛然中断，生活没了凭依，他们就开始去各处寻找门路，最后找到了很多家，又因为动乱的关系冲断了很多家。直到最后，他们找到了知更城……”
“没错，很早，我们就搭上知更城的关系了，所以我比你们更清楚这里的规则，以及这背后的污秽。”程随道。
所以，她能轻易搞到知更城的入门令牌，所以，她知道范违秋的想法有多天真，所以，在决心尝试一下的时候她能那么快地给出地下交易组织的据点……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此刻的重点仍在程随想要讲述的故事上。
“其实，那个环境里的描述的也不全是假的。”程随说，“最起码，我的父母联系上了知更城，却因为外面的动乱吃吃找不到适合的货物，最后把我交上去了的情况是真的。为了避免我闹腾，我的父亲还亲手给我打了镇定剂，亲手给我送到了那些人的手里。”
程随闭上了眼睛，又是一阵静默无声。
“但我还算幸运，那边的人不是想伤害我的性命，而是想找个资质不错的女孩做他指哪打哪的暗棋。你们也可以理解为，我是知更城某个高层豢养的死士，而我的这一身武艺，也就是在他那里学来的。这种高层资源多，手段多，发现我体质合适，都不用我怎么费力，很快就为了注射了强化身体的试剂，还给我输入了武术指令。”
“那你后来怎么逃出来的？”范违秋比较关注这个。
“谁说我逃了？”程随反问。
那一瞬，范违秋突然觉得有点惊悚：“所以，所以你还在给知更城办事，所以你说可以足够信任你，就是因为你背后的那个知更城高层？”
“也不算是吧。”程随笑道，“你不必紧张。我没有逃出来，是因为那个高层在他们内部的斗争中遭人陷害，群龙无首后，我们这些人自然该走的走，该散的散。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后面那么长的时间都一个人单打独斗还无人管？”
解决了这个问题，程随又继续讲述道：“离开了那个地方后，我第一时间就是回家去，找自己的父母，找他们要个解释。可是他们就像幻境里那样，假心假意的说着对不住我的话，背地里却对我下死手。我是真的不能明白，我可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啊，他们唯一的孩子，他们怎么能下得去手。要不是我的身体已经被改造过，我父亲背后偷袭的那一下，完全可以要了我的命。可惜，那只是如果。我已经被改造过了，我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弱小孩子了。而且几乎是下意识的，意识到了危险我就反抗。然后，我亲手割断了父亲的头颅，再然后，又亲手溺死了我的母亲。”
“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人，那个幻境为什么能给我带来这么大的冲击，就是因为前面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程随道：“违秋，你怪我是应当的。”
“那么后面那个幻境呢，那个有关你父母的不得已……”
程随苦笑道：“那是我想过的，我一直想着他们肯定有什么不得已才把我送走的，比如性命垂危，再比如有了新的孩子，所以可以舍弃我这个旧孩子。可是，可是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想，幻境里的那种猜想是我能说服我自己的，我都已经退让成这样了，他们只要这么做，我就可以轻易原谅，可是就连这个也没有。身陷幻境的时候情绪太过充沛很容易被带进去，可是出了幻境就知道一切有多么不堪一击。我父母的身子早被他们自己搞坏了啊，他们早就没了生育能力，怎么可能有别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是为了别的什么苦衷。从头至尾，他们就是不要我了，单纯的不要我了……”
程随再次沉沉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