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机器人交底
到底是来过一次的地方，范违秋轻车熟路得很，这是这一次透过那层障眼法的“膈膜”，入到的这个世界却再也不是之前的像素风了，画风一下子精良了许多，跟真的一样。
确实只是跟真的一样，上次范违秋和程随离开的时候也觉得很真，真的几乎看不出和现实的差别。但是这一次进来，整体感觉就大不同了。
因为那些消失的人都回来了。
那些像素世界里机械运动着的NPC一般的人物。
上次离开的时候没见着，这次进来倒是甫一进去就打了个照面。
那是一个面容较好，五官长得非常大气明亮的一个人。
范违秋下意识地跟那人友好的打了个招呼，可是打完了招呼就觉得不对了。因为那个人对自己和江沁月满是好奇，还下意识用手指戳了戳范违秋的手背，随后又戳了戳自己的。
就这一眼，江沁月和范违秋便明白过来——这些人依旧只是NPC，只是仿真度高了许多而已。
头顶明晃晃的太阳这次给人的感觉格外炙热，没多久，江沁月和范违秋便簌簌流下汗来。那个打量着二人的NPC更是充满了疑惑，望着汗珠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看。
范违秋被那眼睛盯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怎么甚至看不出他是男是女？”
江沁月叹道：“虚拟的人物是这样的，为了追求美观，雌雄莫辨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你看这里行走的人，谁不是这样中性的样貌，中性的打扮。就是因为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都不出错，恰恰是它们的虚假所在。”
范违秋和江沁月的话似乎被那人听了进去，那人头部传来叽里咕噜一阵什么东西流动的声音，随后竟然也试探性地清了清嗓子，随后再一开口，依旧是雌雄莫辨的声音。
“你怎么可以说我假呢？我是真实的啊，我会思考，会作答，也有七情六欲……”
江沁月悄声对范违秋道：“看吧，喝醉酒的人永远说自己没醉一个道理，假的东西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假。”
范违秋看这人没有恶意，于是试探性道：“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你哭一个看看，你可以吗？”
那人立刻揉了揉眼睛，然后声音呜呜咽咽地传开，眼角处竟然也真的留下了一串水珠。只是这水珠好似不要钱一般，一流起来就没完没了，像是开了水龙头，实在算不得美观。
江沁月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便拦住了他的哭泣道：“你似乎很想成为一个‘人’？”
那人立刻小发雷霆——“我本来就是人啊！”
江沁月改口道：“对对对，我是说，你似乎很想理解所谓的感情，很想看看自己的共情能力是不是很好。”
那人若有所思了一阵道：“其实我觉得我很完美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又都觉得少了些什么。可是少了些什么，谁也说不出来，我们都在问那个方士，方士也说不出来。”
“方士？是不是王敬宪？”
那人道：“我不知道他是谁，反正他很有本事，动一动手指，烧几个东西，这里的东西就都活了过来。”
“那你呢，你觉得自己差点什么东西吗？”
那人摇摇头道：“不知道，我本来觉得不缺的，在这里生活着足够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到了你们我又觉得我应该是缺少的。”
“为什么？”
那人又戳了戳自己的手背，并亮给两人看：“你看，你们的戳一戳会有凹陷，可是我的没有，我的皮肤很硬。而且你们的身子看起来很软，很灵活，我的身体也很灵活的，但是看到你们我就知道有很多动作注定只有你们可以做，我做不到。”
江沁月吃惊于这个假人竟然这么快就能看出真假之间的差异，当下心中不由有些警惕。她试探着跟那人道：“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存在很大差异的嘛，就像有的人擅长唱歌，有的人擅长跳舞，有的人擅长口技。总有些不一样的地方，不必人人相同。”
“对，所以我看到你们迟疑了，因为我们这里的人就是人人相同的。”
“怎么能算人人相同呢？”范违秋这时候加入道，“明明你们每天干的事都不尽相同，就像现在，同我们说话的不适就只有你吗？”
那人转念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于是也就欣然接受了。
江沁月便道：“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是我们的程序新做了一些改良，看起来和你们有些不同。但这都是那个方士在找寻解决之法所作的尝试嘛，改良好了，大家才都好升级啊。”
那人眸色一亮：“对诶，方士一直再想办法，他答应好了的。他如果不能把我们改造的让我们满意，他也就无法离开这里。这是他欠我们的。”
江沁月感觉捕捉到了重要信息，于是立刻紧抓不放：“是这个道理呢，只是方士给我改良的时候抹去了我一些记忆，我现在突然忘了，我们这些人为什么都困在这里，为什么非要等这个方士给我们改造呢，就这样出去不是挺好的吗？”
那人听言愣了愣——
“记忆？”
语气中的怀疑让江沁月也忍不住产生怀疑——
“怎么？记忆有什么问题吗？”
正在江沁月犹豫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需不需要进行补救的时候，那人眸色更亮了——
“你竟然都有记忆了！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没有记忆，只有最原始的程序。”
那人叽里呱啦竹筒倒豆子一般打开话匣子就说个没完，无意中再次明确了自己的假人属性。
“我们这群人的所有记忆就只是留在这个城池里而已，每天要装作正常人类的样子，这就是刻进我们灵魂的东西。”那人说，“可是我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要怎么做才能算像个人，于是我们一次次按着既定的程序去完成走路、对话、剧情。我们都知道要找个灵魂来填补自己，却不知道从哪里去找这个灵魂。直到遇上了那个方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