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要随意揣测变态的心理
变态的想法总是难以捉摸的。
江沁月其实吃不准杨其昌的主意，但她敢赌、敢试。而且她知道兵家大忌就是贸然出击，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只有诱敌出击，才能找出空隙一击必中。
于是江沁月说：“你如何知道我们今天干了什么？”
根据多年的相处经验，江沁月十分相信李木的品行——不可能把今天的行动透露给任何不该知道的人，她也可以笃定，就杨其昌这样人人喊打的变态，不可能和陈响有什么暗地里的交易。更何况，陈响那么一个在外人面前竭尽所能把自己包装的体面、完美的人，他也不屑与杨其昌这样的人物为伍。
于是她用这句话来试试杨其昌的口风，杨其昌会怎样猜想，其实也就暴露了他内心的一些诉求。
但杨其昌显然也是个聪明人，他不直接回答江沁月的问题，而是漫不经心地道：“做什么都不重要了，目前就你一个人回来，不就很能说明问题？”
“小团伙，小算计，不值一提。”杨其昌的言语间充满了轻视。
江沁月也跟着笑，笑得杨其昌一愣一愣的。
杨其昌把手中的刀子一扬：“别挑战我的耐性。我告诉你，你的那些小伎俩在我这里都不够格的，说不出个一二三，我很快就会让这里的所有人都成为我的实验品。”
“实验品”三个字终是暴露了杨其昌的一点诉求，于是江沁月顺势展开：“是啊，你终其一生，不就是为了你那些实验成果吗？之前的胎盘实验，后来的教授一家，说到底，不都是因为世人不懂你的追求，曲解了你的想法，才会让你有满腔的抱负难以施展，一身的技艺无从发挥？”
杨其昌有些愣神。
人性其实往往就是如此好猜，只是有的人习惯了多猜一点，有些人习惯了不猜。多猜虽然容易弄巧成拙，但人与人的关系总是要由一些主动的事情来推进的，因为哪怕猜错了，那也为故事的发生提供了契机，总比什么也不做得好。
就如此刻的江沁月，她的心里其实一直惴惴不安着，不知道猜想的方向是否正确。因为这个猜想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还是比较符合大众追求的，可杨其昌这样的人物往往游离在大众准则之外，继续用这样的标准去衡量，很容易猜测失败。但谁让江沁月终究是一介俗人呢，既然变态的路子难以理解，那么一切不如就按着最朴素的标准来，而从身后杨其昌的沉默来看，江沁月的猜想还真有可能沾上边了。
少顷，身后传来了杨其昌的一声催促：“继续。”
江沁月便继续她的猜想：“其实你的故事我之前就听说过不少了，我一直在想，一个名校的高材生，修习的还是医学这样天使般的学业，怎么可能一夕间就成为一个恶魔，而且还是眼看着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自暴其短，这实在不是一件符合常理的事。”
“因为我本来就是个疯子，不是吗？”杨其昌忍不住补充道。
江沁月却摇了摇头：“不，不全是这样。你的性格确实存在一定的问题，但我想，你的出发点根本不是世人定义的那样，你之所以可以无所顾忌地把自己做的事情告诉给身边的人知道，就是因为你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甚至你为自己做的实验以及取得的实验数据感到自豪和骄傲，只是你没有想到，这份实验曝光后却遭到了千夫所指，说你贪图名利、罔顾人伦。”
江沁月的讲述似乎把杨其昌的记忆带回了很多年以前，那个时候他还是一腔书生意气的时候，人人都称赞他天赋惊人，将来定然学有所成，造福全人类。杨其昌也始终这样认为着，甚至正是因为身边的人对自己都是一片赞扬之声，杨其昌对自己的要求也更严格，他不想只做常规的病灶处理，他想进行更多的科学尝试，开发更多的药物试剂，研究更多的病理难题。可是，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实验出发点明明是好的，所有人却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审判自己，骂自己没有人性，说自己被名利蒙了心。
“我若真是那在乎名利的人，我做好常规的实验不就行了，到时候治好几个大人物，解决几个疑难杂症，世界上可多的是对我的溢美之词。”杨其昌忍不住反驳道。他的情绪随着话语激荡，手中的刀子也控制不住地割伤了江沁月的肌肤，好在，这只是杨其昌无意识的动作，并没有多少力道，对于江沁月来说，只算擦破了点皮。
江沁月很想反驳，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世人对杨其昌的指责并不是没有缘由——一心想着研究人体肌理再生可能性的杨其昌，多次利用死婴做研究后无果，便把症结归在了胎儿已死，细胞活性不足上。于是他进入暗网，开始高价购买活婴，然后对他们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实验分析。
江沁月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就是因为当年的这件事闹得实在太大了，一份份报道组合而成的事实分明都只是简单的文字记述，可产生的画面感又太过强烈，以至于即使隔了五年之久，江沁月还能想起当年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以及报道下的各色评论。但是此刻显然不是反驳的时候，江沁月只能试着理解。
她安抚着杨其昌的情绪认真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你看，我能了解你的真实诉求是什么，这样的话，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一起合作的好伙伴呢？”
“伙伴？”杨其昌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出，他看见刀子上的多出来的一点殷红，情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还是那句老话，你又能提供我什么呢？就凭你们这三五个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江沁月镇定自若道：“这样的话，那天和你一起来的两位小姑娘也问过，但是转头她们就陪我去干了一件大事，可见我在做的事情是有一定的说服力的。当然，外界这些喊打喊杀的事，我想你也不会在意，所以我更愿意同你许诺，只要你好好跟着我们，做好我们的医疗保障，助我们做强规模，接下来你会有更多的机会去完成你的种种实验，设备、材料，我们都会在能力范围里竭力满足。”
“听起来确实很让人心动。”杨其昌道，“可是这一条赌的成分太大了，而且怎么看，都是你获利更多。”
江沁月便道：“可你不就是一个赌徒吗？一路走来，你哪一程不算是孤注一掷？”
说完，江沁月又指了指病踏上的江陵：“而且我相信，就我妹妹的这个病，就能给你足够的挑战。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社会上多得是我妹妹这样的病症，而各界的名医大多束手无策，如果你能治好她，你就能给当年抨击你的医学界一个响亮的耳光。而且我想，要治好我妹妹的病，需要用的应该也就是你一直在研究的人体肌理再生的秘密吧。”
杨其昌的神色瞬间正经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