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左右为难的常婷
常婷只觉得面前好大一摊烂账难以招架。事实上，江沁月最初跟她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她也是严重不同意的，可是在江沁月都决定要舍身成仁的那一刻，常婷到底是动摇了。因为江沁月说：“总得有一些人牺牲的，关键是要让这个牺牲有价值、有意义。”
常婷记得自己当时也问过：“怎么就能确保杨其昌的实验一定有价值、有意义呢？”
江沁月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她说：“走投无路的时候总要赌一赌的，所以找这些实验对象的时候，我都会先开诚布公的跟他们谈一谈，告诉他们其中的利害关系，告诉他们可以做的选择。而且我也会先给他们三天的考虑时间，确定好了再签字画押，甚至到了实验室，他们也有反悔的机会。杨其昌那边我装了监测仪的，只要有任何人不同意，我都能保证杨其昌无权决定这人的生死。”
常婷也认认真真研究了江沁月的这一套招募机制，不少于4小时的谈话，不少于三天的考虑时间，专业的医疗检测报告，专业的生命数值分析曲线。
确实，是这群人的主动选择。
这些人离开前甚至还有人写过寄语，表示希望自己的付出真能推动实验的发展，让细胞自助再生成为可能，解决世间的疑难杂症。
这个寄语愿景很大，但既然都是愿景了，再大一点又何妨呢？
江沁月还说，杨其昌是个真正有实力的，只是思想太过偏激。但是搞技术的，总是带有一些偏执在的，甚至正是因为这份偏执，他们才能在某个领域深耕下去，才能在不服输的较劲儿中拿出来真的东西来。
杨其昌用好了是张王牌，江沁月如是说。
原本常婷还是有些怀疑的，可是看到了杨其昌实验室里的各种数据，还有案头花花绿绿的报告时，常婷动摇了。
她也是搞技术的，她懂江沁月说的那份偏执，她也确实能感受到，杨其昌的那份偏执。
于是常婷默许了。
她不主动做这件事，但她知道——自从恶女联盟在环城落了脚，江沁月的手上又有了足够的资金，就已经训练好了一支队伍专门做这样的事。
这件事无须常婷插手，她只需要适当的时候大开方便之门就可以了。她不插手，所以她觉得自己没有罪过。可是今天，今天骤然见到这满地的尸骸，又骤然听到范违秋的呐喊与指责，常婷才猛然意识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帮凶的，这件事，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
可是是对是错常婷也无从分辨了，她很想把这一切解释给范违秋听，可是张张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范违秋在这里，杨其昌也在这里，一黑一白间，自己这一抹灰色说什么都是不对的，所以她只能选择沉默，然后看着范违秋和杨其昌两个互相伤害。
而此刻，杨其昌却把矛头对着了自己。常婷张了张嘴，感觉似乎应该挽留一下，不然之前的一切不都白做了？
可是杨其昌好像也压根没想着听自己的答复，他的心思都在范违秋那儿呢。这会儿他好气又好笑地抱臂站在那儿，看着范违秋哐哐一顿乱砸符纸，而地上的李木神色并没有好转半分。
常婷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出了关节所在：“违秋，李木现在需要的不是细胞生长，她是需要正骨缝针消炎。”
范违秋愣了一瞬，也不说话，但是符纸终于不哐哐乱砸了，她开始搜索自己学的那些法术，有没有哪些具有正骨缝针消炎的疗效的。
杨其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的那些东西就算有再多的原理方法论，但架不住这些基础的医理根本用不着那些五花八门。这靠的是技术与专业，也不是理论与宏观。”
杨其昌说归说，到底还是有些心软的过去重新给李木包扎治疗了。这么好的一个台阶，常婷立刻就接住了，出来拉着范违秋打圆场道：“是啊，救人要紧，救人要紧。只要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中间的过程都可以再商量。”
范违秋看着杨其昌操作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
是啊，这个地方不能没有杨其昌，因为他的医术确实是绝对专业的，反而是自己，这些说厉害不厉害，说弱鸡也不算弱鸡的法术好像也并没给恶女联盟提供多少实在的帮助，反向的仇恨与眼红值到底是拉了不少。所以，该退出的其实是自己吗？范违秋忍不住钻起了牛角尖。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过理想主义了？杨其昌好歹还提供了那么多次的医疗救助，还真正把死亡线上的江陵拉回来了，自己呢，自己好像从来都只是个辅助……
范违秋越想越泄气，只觉得自己之前的生气都没了价值。就在这个时候，实验室里传出来一声轻咳。竟然是江沁月和常安出来了。
外面的这番大动静早就惊扰了里面的实验，尤其是那番坍塌，就算是有所准备了，实验室也不可避免地跟着大地的晃动摇摆了一阵。等到大地恢复平静，作为实验对象的江沁月深受影响，常安和他团队的人几番抢救，才把江沁月的状态调整了过来了。
所以现在的江沁月也虚弱得很，但是她坐不住了。震动一结束，常安就立刻打开了监控中心查看周围的情况，外面发生的这些事情自然也看了个一清二楚。听到实验对象的事情时，常安忍不住打量起江沁月来，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女娃娃对自己狠，对这些事情也狠。不过倒也是个做大事的该有的决断。
而仪器表上绿色的格子又进了一步，显然，江沁月再次过了一关。
常安心中替江沁月高兴，但他知道，江沁月现在的心思都在外面这场风雨里。作为事件的中心人物之一，江沁月有必要出去处理一下这个事情，顺便看看江陵。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这盘棋可不能下散了。所以常安跟江沁月一起出来了，一起解决这个困扰了常婷许久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