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理想至死
李木和江陵的情况都不是很适合在这样的环境里久待，送走了这些亡灵后，杨其昌罕见的好脾气的和常婷一人架着一个进了实验室。
那个被保护着的地方还有一大片可供休息的区域，杨其昌也急需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医疗设备与资料，顺便为其他的受伤人员诊治。
外面就只剩下范违秋与江沁月了。
江沁月再次郑重地说了一声对不起。范违秋心头有些飘忽，但是嘴上还是劝慰道：“说了不怪你的，或许是我考虑不周。”
江沁月摇头道：“不是的。”
“违秋，你知道你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吗？”江沁月问。
“或许，是我的道术吧，其他人都没有，就显得笨拙如我也能得到很多人的青眼有加。”
江沁月道：“不，你错了，就算你没有使用这些术法，我们还是会靠近你的。”
范违秋一愣，她有些不明白，江沁月为什么要在此刻说这些。但是江沁月心里想的，已经不是此时此刻了，她感觉的到，范违秋心里有结。而今，自己的试炼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关，接下来的一步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更不知道如果真的成功了，后面的情况自己是否招架的住。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范违秋好好说一说，最起码，打开范违秋心里的结，当然，也是打开自己身上的结。
江沁月继续道：“一个最简单的例子，王敬宪的道术比你强，知道的事情也比你多，但他是不是主动教了你许多，甚至最后还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这其实就是你的人格魅力，违秋，你不完美，但没有人是完美的，你身上有很多都几乎消失了的东西，那就是纯粹。在这个世道，这份纯粹太难的。”
范违秋仔仔细细咂摸着这两个字——纯粹……自己纯粹吗？不，自己明明私心很重的，会把自己的标准强加到别人身上，也太过理想主义，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范违秋没说，但江沁月能看出来，于是江沁月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的脸上从来都不掩饰呢。就像你此刻，一定非常疑惑自己怎么能算纯粹吧。但我想说的是，你的不加掩饰，你的理想主义，就是你最纯粹的地方。你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就已经很难得了。这五年来，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节节败退，没想过要冲出去，对抗对抗？还不就是因为太多的人都太切实际了？因为太切实际，我们会本能的告诉自己，不行，不可以，做不到，因为太切实际我们会太过计算利益，觉得自己付出的多了，别人付出的少了，或者就是觉得自己付出的代价太大，那么就算有好的结果，也会和自己没有关系，甚至没有人知道自己，记住自己，这是何等悲哀的事情。可是这些，从来不会在你身上出现，哪怕是莽莽撞撞螳臂当车，你也会试一试，甚至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不要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好，正是因为你的带动，我们才更愿意尝试，更愿意孤注一掷。”
范违秋懵懵的：“可……可我还是不大明白，我的理想主义不是也害了你们吗？我的理想主义并没有救到谁，反而让大家几乎都陷入绝境；我的理想主义甚至还伤害过程随，虽然她后面不再计较，但伤害就是伤害啊，责任始终在我的。”
江沁月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不要把自己的视野放的这么窄，你应该看得更宽广一些，想那些积极的方向看去。没有谁是完全的正确，也没有谁是完全的错误，我们既然追求了光明积极的那一面，就也要承受消极懦弱的那一面。我想，这也是程随能原谅你的重要原因，因为只要前途是光明璀璨的，带来的正向作用是多过负面的，那么过程中出现一些不和谐的插曲又有什么打紧呢？”
“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江沁月点点头道：“所以，从这个层面来讲，我需要跟你认真的道歉。对不起，我隐瞒了你，做了这些伤害他人性命的事情，虽然初衷是好的，过程也是尽量争取了同意，但伤害和欺骗都是客观事实，我必须为此负责。而且如果不是我的私心，他们也不会在死后还要来承受这个二次伤害，这些罪责我不可推脱。”
范违秋刚想劝解，表示你不是都已经说了过程中出现一些不和谐的是必然吗，何必拘泥于此？却没想江沁月并没有给她留话口，而是继续道。
“道歉是认真的，行动也是不容置疑的。”江沁月道，“好在，目前的结果还算不错，那么我总算还能继续冒险下去，未来我也不知道会面对怎样的情况，但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话，不要把自己放在小事里，你既然决定了做大事，就要有更大的视野去看待世间的一切。杨其昌是个危险的人物，他的性格就决定了他的变数，这点我们已经无法改变，虽然如今你俩达成了合作，但也正式达成了合作，今后你和他的相处更要认真谨慎，确保大方向的正确性。还有江陵和李木。”
提到这里，江沁月有些惆怅了：“我那可怜的妹妹啊，能再次看到她真是让我有些恍惚。李木我更是对不起她，这些都是和杨其昌合作的代价。违秋，我这个前车之鉴就在这里，后面，你可千万认真谨慎，不要踏上我的老路……”
范违秋越听越不对劲，怎么江沁月的言语中处处透露着一股交代后事的感觉呢？
“沁月姐！”范违秋忍不住正经了脸色，“你先不要说这样的话。今天的话我都记着的，我也会成长起来的，但你也要相信自己，就剩最后一关了，你可以的。”
江沁月便真的不再说了。
她笑着看着范违秋点点头。
她们都明白，未来的路会不好走，但她们也都清楚，这是一条不容回头的路。
只因为，她们如今都已经爱上了理想，爱上了浪漫。
为此，任何结果她们都愿意承受，也更有勇气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