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回忆迷墙
红色,满目的红色,如洪流一般,浩浩汤汤地朝自己涌过来。陷入回忆思潮的程随几乎有些缓不过气,但她被王敬宪那句“你敢说问心无愧”的反问激得心神难平,剧烈的喘着气。
“我为什么要有愧,错的人又不是我!”几乎是嘶吼一般,程随喊出了这句话。
路边按部就班行走的路人甲乙丙丁们再次被声音惊扰,纷纷侧目往这边一探究竟。范违秋下意识的用身体挡了挡那些人的视线,虽然她知道这些人并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那些人伤害不了人,目光却很能刺痛程随此刻敏感而多疑的心啊,范违秋明白这一点,所以她想让这个姐妹心里稍微好受一点。
王敬宪摆摆手很无所谓的道:“问心无愧就好,问心无悔就别把自己绷得这么紧。”
说话间王敬宪找了个地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了,范违秋问他:“不去继续找线索吗?”
王敬宪道:“还用找什么,你们要触发剧情,这不是已经触发了吗?剧情一直跟着这个程随呢,接下来看看事情怎么发展就行,何必费那劳什子劲儿到处翻找。再说了,若能找到,我们前面那几天早就找到了。你俩也就是一个笨另一个也跟着笨,我可不想跟你们一样。”
程随闻言倒也出奇的冷静了下来。
“他说的对。”程随冲着范违秋道:“这一波是冲我来的,是对我的考验。”
范违秋急道:“可就算是对你的考验,我们也要找找破解之法吧。难道就这样听之任之,万一伤害到你怎么办?”
程随摇了摇头:“不会的,你不是也一直在提醒我吗,这些东西没法对我们形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他一直都在干扰我,干扰我的情绪,干扰我的思维。而你又被我的情绪影响着,这会影响我们错过很多重要的东西。”
范违秋心道,这人总算是缓过来了。可是——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里静静地等着,等那个幻象再次出现?”
王敬宪道:“当然不是,现在的关键都在程随身上,我们要做什么,就得看程随自己能不能想到里面关节,朝我们寻求帮助。”
“帮助?”这样的字眼显然刺痛了程随的某根神经,她嗤笑道:“我不需要,冲我来的,我能搞定。”
王敬宪只道:“希望你别只是一个人把所有需求都憋起来默默地哭。”
“那不是我的风格。”
“可要强这个风格并不适合当下的环境。你别忘了,我们三个已经没柰何地被这个环境绑定在了一起,一损俱损的关系,我可不希望你钻个牛角尖连累的我们也长久走不出去。”王敬宪道:“而且你要想想,出现的这个东西是什么,是幻象,而能构建幻象破除幻象的最好方式是什么,不就是你们很多人都觉得神神叨叨的道法道术吗?”
程随沉默了。
多年来的个性使然,能接纳范违秋成为自己的至交伙伴已经是这么多年来,程随干的最为出格的一件事情,到了现在还要自揭伤疤,她实在有些做不到。
“你不说也可以,或许我可以猜。”
范违秋闻言忙劝道:“你让程随先想想吧,别逼的太急。”
范违秋想给程随一个安静的思考环境,她推了王敬宪准备走远一点,却不料这个多日来都是阳光灿烂没有黑夜的多巴胺色的世界,突然在一个瞬间阴雨潮湿了起来。空间里的多巴胺配色也在骤然的阴沉光线里,从一开始的明艳鲜亮让人心情愉快,转变成了极不和谐的视觉冲击,只显得杂乱与压抑。
范违秋就被猛然的变化惊到,她抓着王敬宪的手朝空中望去,黑而厚重的浓云层层叠叠好似有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袭,而呜呜咽咽的一阵风声扫过,范违秋再低头看时,身边的场地竟然已经变成了泥土、大树、破瓦、砖墙……
不对,破瓦砖墙?
范违秋和王敬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可思议,而再往程随的方向看时,哪里还有程随的影子。甚至周围都是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废弃的厂房,丛生的杂草,和随风摆动的大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难得的冷意刺激的范违秋打了一个冷战。
那一瞬仿佛回到了好几年前,地球还没有被完全破坏的时刻,而这里的废墟,显然是刚刚经过了一场破坏性的战争,满目疮痍。
“我们这是在哪?”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程随的回忆。”
王敬宪也确实没有猜错,这就是进入程随的回忆里了。
在程随找回理智的那一刻,这里的幕后主使显然也意识到无法再轻易调动程随的情绪了,所以直接上了个大的,把程随拉入她那段不愿面对的往事中,用极高的场景还原度,势必要拉着程随继续沉沦下去。
而另一头的江沁月此刻也迎来了自己的第二重意志力考验——回忆迷墙。
“回忆迷墙?”江沁月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常安道:“简单说来,就是再现你经历过的一些人事物,而且是对你人生有重大影响的人事物,每每想来就会牵动极致的情绪起伏的那种。”
“经历过一次的事能有多少考验?我都走出来一次了,就不怕第二次。”江沁月有些不解。
常安道:“这不一样,这次你经历的这些人事物会篡改很多信息,而你根本意识不到,而最终的结局都会朝着你最不愿意的那个方向发展,打破你的心理防线,让你知道你一直惧怕的事情成真后,你找不到任何可以心存侥幸的地方。”
江沁月了然了。
“回忆迷墙……”江沁月喃喃,“是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几面走不出的墙堵着,这都走不出去,遑论其他呢?那么,开始吧。”
常安点点头,按下了启动点,座椅一点点勒紧了江沁月的身体,把她拖进沉沉的回忆里去。
而另一头的程随,随着天地日月的骤然变化,一道强光次来,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眼看时,就发现自己提着一柄尖刀立在废弃的厂房里,而前方,是两个瑟缩在一起朝自己连连求饶的男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