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为一左膀失一右臂
杨其昌难得的有些心虚，确实，在这合作的档口闹着一出有些不妥，可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因为江陵的身体，根本没有给他多少应对的时间。
“你妹妹身体状况，你应该很清楚，基本上算得上是命悬一线了，她的许多身体组织若是不及时更换，根本就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杨其昌说，“上次你离开的时候我也提醒了你，我需要专业设备，大量的设备和空间，可是你这一去不复返的，你妹妹的时间又等不及。所以在看到你妹妹再次陷入危机的时候，我就干脆提前给她做了手术，而你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用活人的还能怎么办？那个时候反正李木也还没醒，我就给她打了一针……”
算起来，距离上次见面确实也隔了好几天了，她们救程随一天，困在暗道里一天，之后又经历了一场生死对决，逃出生天后的她们都累得半死，各自又在通往外界的暗道里休息了一天，还要等到外面的白昼褪去转到夜晚，一来二去实打实的72小时。
但是这都不是理由，江沁月听得心惊肉跳：“就算如此，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伤害李木，她是我最信任的伙伴！”
杨其昌不以为意：“那又怎样，还是说你想看着你妹妹出事？”
“我……”江沁月一时噎住。
像是看出了江沁月的顾虑所在，杨其昌难得的好心肠解释了一番：“放心吧，李木没事，她身体很强壮，我都把度把控着呢，不会伤害她的性命。”说完这话，杨其昌突然松了口气道，“到现在，我也算是不辱使命。”
说完，杨其昌就倒了过去。
江沁月这才发现，杨其昌的脸色也苍白的可怕。
江沁月不知道的是，为了搞来这套装备，杨其昌一个人做了很多努力——甚至在身上防护服破了的当口，还不得不冒险在黎明时分从城市的废墟里搞来了一套被淘汰的设备，之后他几乎不眠不休，修复设备，调试设备，这才终于在江陵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前控制住了形势。而江沁月二人进来的时候，杨其昌刚刚完成最后一针。
他，太累了。
江沁月一时不知该以怎样的情绪面对杨其昌了，她找不出理由责怪，可是看着昏睡不醒还面色发白的李木，她又实在不对杨其昌的人品抱有太大期望。
“李木真的会没事吗？”江沁月喃喃。
范违秋没听说过杨其昌以前的为人，对此还是抱有极大的信任的，她肯定地点头道：“杨医生都说了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
这种肯定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安抚到了江沁月的情绪。
可是等江沁月料理好一切，守在病榻旁，正准备重新拿出电子板规划下一步的安排时，床上的李木突然面色绯红，自说自话着什么。
江沁月吓了一跳，她一测李木的体温，高得吓人。
李木嘴里喃喃的也不知是些什么，就隐隐听见翻来覆去的话语中有“对不起”“再见”一类的字样。
“李木，李木……”
江沁月的呼唤起不了任何作用，于是她赶紧把一旁昏睡的杨其昌摇醒，直到泼了一碗冷水，杨其昌才从迷糊的状态中醒转过来。其实杨其昌自己身上也不好受，他的身体并没有休息充分，更重要的是，那次白天冒险的出门，让他元气大伤，虽然回来后他及时服用了一些药物控制住了情况，可身上偶尔还是会针扎般的疼。
不过眼下可顾不得那么多了，杨其昌自然也看到了李木的异常，他心下一惊，有了个不好的猜想，可是在江沁月面前他说不出口，当下只好把江沁月赶了出去，然后紧急施救。
江沁月守在门口不知走了多少个来回，晃得范违秋都看不下去，劝她：“沁月姐，李木一定吉人天相的，有医生在呢，他会治好李木的，我相信他。”
可是这份相信，江沁月自己都拿不准。她突然就理解了程随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怀疑和嫌恶，确实，有些初期建立起来的印象很容易影响后面的所有判断。江沁月只希望事情不要如她怀疑的那般发展，可惜天不遂人愿，不知等待了多久，房间里的动静终于停下了。
杨其昌垂着个脑袋来开了门，深深地看了江沁月一眼。
“我尽力了……”
尽力是什么意思？江沁月难以置信，立刻推开杨其昌扑到了李木床前。
还好，还好，李木还有呼吸，而且呼吸平稳，高烧也退了下去。
那么，尽力是什么意思？那个歉疚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江沁月回望杨其昌。
杨其昌摸了摸鼻子道：“设备太差了，手术出了点小失误，人虽然是救过来了，但是会有些副作用。”
“比如……”
“比如……”杨其昌说不下去，正好此时，床上的李木也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了一通，然后就停在了江沁月的脸上。
“诶？”李木坐了起来，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江沁月呆了一呆。
“她这是失忆了？”江沁月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杨其昌，却见杨其昌摇了摇头。
“那她……”
杨其昌指了指脑子，小声道：“可能以后，她就一直这样了……糊涂掉。”
“糊涂？”江沁月再次迷茫。
而眼前的李木已经小孩子一般地拍起掌来，看着江沁月傻呵呵地笑：“玩！玩！”
江沁月的心如坠冰窖！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心里的大业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展开呢，最信任的人已然成了这个样子。
果然，不应该对眼前这个人抱有期待的，不应该把李木留下来和这样的人物待在一起。李木那么老实巴交，那么真诚待人，可是自己，自己无形中又害了一个人吗？江沁月突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想到这里，江沁月忍不住恨起眼前这人来：“是你！是你害了李木，你这个渣滓，果然不配得到任何人的信任和认同！”说到这里，江沁月顺手抄起了面前的手术刀朝杨其昌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