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归心复弈,旧梦皆安
谢临渊在浮尘轩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不再夜夜被棋局惊醒,不再日日被愧疚纠缠,不再时时被迷茫困扰。他每日晨起看松,白日静坐,傍晚饮茶,夜里安睡,日子清简而安宁,如同回到松雪崖上,先生还在的那些时光。
他偶尔会站在案旁,看徐安安磨银、描稿、落刀、打磨,看她专注而安定的模样,看萧洛静坐读书、淡淡提点的模样,心中一片平和。
他渐渐明白,先生一生所守的清简与安宁,究竟是什么。
不是远离尘世,不是封闭自我,不是弃绝一切,
而是心不乱,神不摇,意不迷,得失不惊,胜负不扰,安于本心,归于真道。
第三日午后,阳光温暖,风轻云淡。
谢临渊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小的、折叠整齐的棋枰与棋子,轻轻放在院中石桌上。那是他离山时悄悄带走的唯一一件与棋相关的物事,三年来从未敢打开,从未敢触碰。
今日,他终于敢将它取出。
徐安安与萧洛站在廊下,静静看着,不打扰,不干预。
谢临渊端坐石桌前,缓缓展开棋枰,取出黑白棋子。棋子微凉,触指尖,他心中却再无波澜,再无狂躁,再无胜负之念,只有平静与安宁。
他抬手,轻轻落下一子。
一子落,天地静。
没有争胜,没有杀伐,没有凌厉,没有焦躁。
只有平稳,只有安定,只有清净,只有自在。
他落子不急不躁,不慌不乱,如松立风,如雪静山,如心定尘安。
这一刻,他不是在下棋,
是在与自己和解,
是在与先生告别,
是在与过往释然,
是在与未来相逢。
一局终了,无胜无负,无得无失,只有一片清净安宁。
谢临渊轻轻收起棋子与棋枰,脸上露出一抹极淡、极温和、极释然的笑意。那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他终于可以坦然面对棋,面对先生,面对过往,面对自己。
他终于可以重新执子,却不再被棋所困;
可以重新面对胜负,却不再被输赢所缚;
可以重新走人生路,却不再被心魔所锁。
“先生,弟子可以重新下棋了。”他轻声对着远方,似在对松雪崖上的先生低语,“弟子不再困于胜负,不再困于虚名,不再困于愧疚。弟子守心,守真,守道,守己。不负先生,不负此生。”
风轻轻吹过,院中草木微动,似有回应。
徐安安站在廊下,静静看着,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
萧洛依旧清淡平静,眸中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他们都知道,谢临渊是真的醒了,真的破了,真的定了,真的归了。
松雪定尘簪,真正完成了它的使命。
谢临渊转身,走向廊下,对着萧洛与徐安安,再次躬身一揖,姿态端正,语气安定诚恳:“萧掌柜,徐姑娘,三日内承蒙收留与渡化,谢临渊感激不尽。如今我心已定,意已归,道已明,即将启程返回松雪崖。”
“我会回去,整理先生故居,守着院中寒松,守着先生一生所守之道。我会重新下棋,却只为修身养性,不为争名夺利;我会面对世人,却只为安守本心,不为虚名所累。”
“先生一生所愿,我会替他守住;先生一生所道,我会替他传承。”
萧洛淡淡颔首:“心定,则路正;路正,则行远。你既已归心,便不必多言。一路安稳,不负本心,不负师恩,便是最好。”
徐安安轻声开口,语气温和而真诚:“谢公子此去,松风常伴,雪净心尘,心定如松,意净如雪,前路光明,万事安宁。”
谢临渊直起身,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与安定。
他抬手,再次轻轻摩挲发间的松雪定尘簪,指尖触到簪底那个“归”字,心中一片安稳。
这支簪,他会一生佩戴,时时提醒自己:
心定如松,意净如雪,守心归真,不困浮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