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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尘簪语

共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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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军府融烟火,簪香忆旧游

将军府的红烛燃了三日,才渐渐熄了余温。楚瑶坐在妆台前,由侍女替她卸了繁复的凤冠,指尖第一时间便抚上鬓边藏着的祥云白玉簪,檀木的温润抵着指尖,像握住了年少时江南的春风,心里便安稳了几分。

陆珩推门进来时,正见她对着铜镜摩挲那支簪子,眼底的冷冽尽数化作温柔,缓步走过去接过侍女手中的玉梳,替她梳着披散的长发:“倒比我这将军府的一切,都得你心。”

楚瑶回头笑,晃了晃鬓边的簪子:“这是我师父给我做的,戴了快十年了,比我自己还亲。”她说起萧洛时,眉眼弯着,像藏了星光,“我师父手可巧了,会刻花辨玉,还会做桂花糕,当年在江南,我总黏着他。”

陆珩顺着她的话问,听她讲江南的小院子,讲梨树下的刻花案,讲师父教她握刀时说的“刻花如做人,慢稳才长久”,也听她讲京城的唐府,讲隔院相遇的谢靖安,讲事事护着她的唐知行。他静静听着,玉梳划过青丝,动作轻柔,竟把那些细碎的、属于她年少的时光,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自那日后,陆珩便记着她的念想。将军府的小厨房,总备着桂花糕和青梅饯,是他特意让厨子按着楚瑶说的法子做的;书房的案头,摆了一方新的刻木案,还有全套的刻花工具,是他寻遍京城手艺人凑的,怕她闲时闷得慌;甚至府中的庭院,他也让人栽了几株梨树,春时看花,秋时摘果,像极了她口中江南的小院子。

楚瑶本以为,将军府的日子,定是金戈铁马的冷硬,却不想,被陆珩揉进了满室烟火。他是边关浴血的将军,却会为她亲手剥一颗青梅,会在她刻花刻得手酸时替她揉腕,会在深夜归府时,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怕扰了她的眠。

只是偶尔,楚瑶会望着院中的梨树发呆,想起桃花溪的纸鸢,景学楼的糕点,还有演武场的杏花。那日唐知行和谢靖安来府中探望,三人坐在梨树下,像从前在唐府那般,吃着糕点说着话,楚瑶捏着一块桃花酥,忽然红了眼:“还是我娘做的味道,也还是你们在身边,才最自在。”

唐知行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轻声道:“总归离得近,想了便来,我们永远都在。”谢靖安坐在一旁,递过一个锦盒,里面是他新刻的蔷薇钗,仿着当年桃花溪的蔷薇模样:“闲来刻的,配你的祥云簪,好看。”

楚瑶接过钗子,插在鬓边,与祥云簪相映,笑得眉眼弯弯。陆珩站在廊下,看着三人相伴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他懂她的念旧,懂她对年少情谊的珍视,便也由着她,让唐知行和谢靖安常来府中,让将军府的冷硬,多了几分年少的鲜活。

闲暇时,楚瑶会拿着刻花工具,在梨树下刻簪子。刻得最多的,是蔷薇和祥云,刻好了便送给府中的侍女,也会特意多刻一支素净的木簪,留给唐知行——他素来简约,不爱繁复饰件,楚瑶便刻最朴素的云纹,磨得温润光滑,合他的性子。陆珩总坐在一旁看着,看她握刀时认真的模样,看她刻坏了木料便鼓着腮帮子赌气,像极了她口中那个扎着双环髻的小丫头。

“刻支簪子给我吧。”一日,陆珩忽然开口,指尖点了点她案上的桃木,“不用太精致,你刻的便好。”

楚瑶眼睛一亮,当即选了块最好的桃木,认认真真切起来。她刻了一支简单的云纹簪,没有繁复的花样,却刻得格外用心,连收尾的纹路,都学着师父的样子,藏着温柔。刻好那日,她踮着脚替陆珩插在发间,笑得直不起腰:“我们将军戴簪子,竟也好看。”

陆珩任由她闹,抬手将她揽进怀里,鼻尖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混着祥云簪的檀木香,轻声道:“你刻的,什么都好看。”

彼时的浮尘轩,萧洛正坐在梨树下,翻着徐安安替他收的京城坊间话本,话本上写着定国将军宠妻,竟成了京城人人皆知的美谈。他看着纸上的字句,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抬手摸了摸身旁的青铜风铃,风铃轻响,像楚瑶的笑声。

“师父,你看,师姐这日子过得多好。”徐安安端着刚做好的桂花糕走过来,放在石桌上,“将军这般疼她,师姐定是享福的。”

萧洛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漫开,竟与当年楚瑶偷做的味道有几分相似。“她性子烈,却也软,遇着惜她的人,便该享福。”他说着,抬眼望向将军府的方向,眼底满是释然。

这些年,他从未去见过楚瑶,只偶尔在桥安街远远瞧过几回——瞧她跟着陆珩逛市集,手里拿着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瞧她和唐知行、谢靖安并肩走着,依旧是当年鲜活的模样;瞧她鬓边的祥云簪,从未离身。便知,她过得很好,这般,便够了。

彼时徐安安见他望着远方出神,轻声道:“师父,要不要刻支簪子送给师姐?就刻蔷薇的,师姐最爱蔷薇了。”

萧洛摇头,拿起刻刀,在一块檀木上轻轻划着:“不必了,她身边有护着她的人,有惦着她的朋友,便够了。我这师父,远远看着,就好。”他刻的,还是当年楚瑶未刻完的那支蔷薇簪,刻了又停,停了又刻,像在守着一段未完结的旧时光。

日子便这般,在将军府的烟火与浮尘轩的清宁中,慢慢淌过。春去秋来,梨花开了又落,楚瑶鬓边的祥云簪,依旧温润,陆珩发间的云纹簪,也从未换过,而唐知行与谢靖安,依旧常来将军府,四人坐在梨树下,吃着糕点说着话,像从前那般,岁岁相伴。

只是边关的烽火,终究还是烧到了京城。

那日陆珩接了圣旨,要即刻赶回边关,匈奴来犯,边境告急。他连夜收拾行装,楚瑶坐在妆台前,替他整理着战袍,指尖抚过战袍上的铠甲,眼眶微红,却硬是没掉一滴泪。

“等我回来。”陆珩握住她的手,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湿意,“守好将军府,守好你自己,还有那支簪子。”

楚瑶点头,抬手将鬓边的祥云簪取下,塞进他的掌心:“带着它,师父说,这簪子护佑平安,你带着,定能平安回来。”她又拿起那支她刻的云纹簪,替他插在战袍的襟口,“这是我刻的,陪着你,像我在你身边。”

陆珩握紧掌心的祥云簪,檀木的温润抵着掌心,像握着她的温度。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转身便走,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便舍不得离开,怕见着她落泪的模样,乱了军心。

楚瑶站在府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看着他的战马踏碎月光,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蹲下身,捂着脸哭了。唐知行和谢靖安闻讯赶来,见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陆珩落下的玉佩,两人默默站在她身边,替她挡着夜风。

“他会回来的。”唐知行轻声道,像安慰楚瑶,也像安慰自己,“陆将军战功赫赫,定会平安回来。”

谢靖安蹲下身,递过一方锦帕,轻声道:“我们陪着你,等他回来。”

楚瑶接过锦帕,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望着边关的方向,眼底的泪光渐渐化作坚定——她是定国将军的夫人,便该有将军夫人的模样,守好将军府,等他归来,这是她对他的承诺。

而边关的营帐里,陆珩坐在案前,掌心握着那支祥云白玉簪,檀木香混着边关的黄沙味,竟奇异地让他心安。他想起楚瑶刻花时的模样,想起她笑弯的眉眼,想起将军府的梨树和烟火,眼底便多了几分战意——他要打赢这场仗,要平安回去,回到她身边,回到那满是烟火的将军府。

浮尘轩的夜,月色微凉,萧洛望着边关的方向,将那支刻了许久的蔷薇簪,轻轻放进锦盒。他抬手敲了敲青铜风铃,风铃清响,穿过夜色,穿过风沙,像是在轻声祈愿:愿金戈铁马皆归尘,愿人间烟火常相伴,愿他的丫头,等得良人归,簪香永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