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浮尘初立,桥安新馆
桥安街的流言传得比风还快,半日功夫,街坊便都知晓了——这寸土寸金的闹市街角,竟要开一间新店
稀奇的何止是开新店,更奇的是东家是一对眼生的年轻男女,旁人开店非茶楼即饭庄,偏他们反其道而行,开了间看着不起眼的小馆。桥安街的老店家个个精明如狐,见这小馆与闹市格格不入,只当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来碰碰壁,撑不了几日,便由着他们去了。
没人知道,这店的主人萧洛,选此处并非偶然。桥安街毗邻唐家旧宅,那是他失散多年的徒弟唐楚瑶,年少时住过的地方。他寻了楚瑶数载,辗转得知她曾居于此,便守在这方天地,一半是念徒,一半是等一个关于她的消息。
灵云寺外的林荫道上,少女徐安安提着裙摆匆匆跑近,将怀里揣着的零嘴糕点一股脑塞进萧洛手中,眉眼弯着扬声道:“师父,问到啦!开张的最好日子是——”
“三月初五,宜开张。”萧洛低头瞥了眼掌心快堆不下的零嘴,无奈接话,语气里藏着几分惯常的纵容。他指尖摩挲着腰间一枚旧玉佩,那是楚瑶当年送他的拜师礼,多年来从未离身。
“啊,你又知道!”徐安安垮了脸,颇有些被扫了兴的懊恼。
“是是是,我的小徒弟最厉害。”萧洛轻笑,看着身前蹦蹦跳跳往前的少女,只得放慢脚步跟在身后。罢了,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总归是要宠着的。走了几步,他低头看着掌心只增不减的零嘴,忽然陷入沉思——或许,该让这小徒弟少吃点甜的了,倒像极了当年的楚瑶,整日揣着点心,边吃边学刻花。
三月初四,桥安街街角。新馆的牌匾已然挂好,“浮尘轩”三个字笔走龙蛇,墨色劲挺,在春日的天光下格外惹眼。院中山景叠石,小池清浅,一草一木皆精心设计,还特意留了一方空地栽着几株梨树,像极了当年教楚瑶做手艺的小院子。
徐安安仰头望着牌匾,好奇道:“师父,你好好的偏要在桥安街开店?这儿人多眼杂的,哪有山上清净。”
萧洛落后她几步站定,抬眸扫过整座院落,语气淡得很:“这儿安静,我喜欢。”他心里早已盘算好,等梨树抽枝,便置一套石桌石椅放在树下,既方便监督徐安安练功,也能闲时煮茶,望着唐家的方向发怔。
店内装潢走的是极简路子,无过多雕饰,可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便是那看似普通的木梁、素净的窗棂,皆是用料上乘的珍品,那是他当年为楚瑶做手艺,攒下的上好木料。徐安安绕着店堂转了一圈,看得瞠目结舌,转头看向萧洛,脱口而出:“萧洛!你莫不是去抄家了?怎的这般阔绰?”
萧洛闻言沉默片刻,无奈叹气:“在你眼里,为师就这般穷酸?徐安安。”
徐安安讪讪笑了笑。倒也不怪她,实在是在山上时,这位师父穷得能抢徒弟的门派补贴,竟是修仙界独一份。早知道他这般家底,当初就该把被抢的补贴全要回来!
“师父……”她搓着手,试探着开口,眼底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萧洛岂会不知自家徒弟的心思,当即双手一摊,一张素纸平展在掌心,语气无赖得很:“喏,最后的积蓄了。”
徐安安低头看去,竟是丰裕银庄的定期兑票,上面写着清清楚楚的九百两。她盯着兑票陷入沉思——这票子,分明还是前些日子她逼着师父存的!
看着徒弟脸上愈发灿烂的笑容,萧洛暗道不妙,当即转身就往内室走,边走边喊:“内院我还没瞧过,先去看看!这兑票就交给你保管了,徒儿莫要弄丢了。”他藏起的,是一匣子给楚瑶做的半成品簪子,还有当年教她刻花的旧工具。
徐安安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兑票,仔细查验后塞进随身的锦袋里。她自然不信这是师父的最后积蓄,只是眼下也只能徐徐图之,硬来怕是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师父,我住哪啊?”她扬声问。
“往里走,右手边那间。”
徐安安依言寻去,推开门见着铺着软垫的床榻,当即扑了上去,把脸埋进绵软的被褥里,满足喟叹:“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山上的硬木板床可把我熬坏了。”
话音刚落,便见萧洛斜倚在门框上,神色散漫,语气淡淡:“起来收拾,明日便要开张了。”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支青铜风铃,造型奇异,纹路稚拙,那是楚瑶十岁生辰时,亲手做给他的礼物,多年来辗转各地,今日终于能挂在自己的店里。
徐安安把身子蜷成一团,翻了个身对着他,声音软乎乎的带了点撒娇:“师父,晚点嘛。”
萧洛眉眼未动,只轻飘飘丢下一句:“早课加一刻钟。”
“我起!我起!”徐安安瞬间弹坐起来,半点懒意都没了。开什么玩笑,早课本就够磨人了,再加一刻钟,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她麻溜地起身收拾,萧洛则拿着那支青铜风铃走到门口,将它挂在门帘旁,推了推门试了试,确保门扉开合时能撞响铃铛。风拂过,铃铛轻响,余音清越,像极了当年楚瑶趴在他肩头,轻轻喊他师父的模样。
春日的风拂过院中的梨树枝,卷着几分暖意,落在这方刚立起的浮尘轩上,似是为这闹市中的新馆,添了几分别样的温柔,也为一场跨越经年的重逢,埋下了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