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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浮尘簪语

共 79 章

正在阅读 · 第28章 簪影映心,执念松弦

第28章 簪影映心,执念松弦

沈清欢的指尖在残莲簪上轻轻摩挲,一遍又一遍,从簪头分离的莲瓣,到簪身残破的荷叶,再到那道依旧清晰的断口,每一处纹路,都刻着她的过往,却又让她觉得,心中那团缠绕了数十年的郁结,仿佛被轻轻拨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光。

烛火依旧摇曳,晨光从门外悄悄溜进来,落在银簪上,莹白的银质泛着淡淡的柔光,竟将那残莲的悲戚,冲淡了几分。徐安安站在一旁,看着沈清欢久久不语,心中有些忐忑,轻声道:“沈婆婆,这簪……合您心意吗?”

沈清欢缓缓抬眼,眼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那笑容很淡,像塘面轻漾的涟漪,却让她苍老的面容,瞬间柔和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合,太合了。”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几分温润,“师父刻的,不仅是一支簪,更是我这一辈子,刻得太准了,准到我自己,都看清了这数十年的执念,不过是自困于心。”

萧洛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抬手,取过案上的温水,递给沈清欢:“喝口水,缓一缓。执念如茧,作茧自缚易,破茧而出难,如今你既看清了,便是破茧的开始。”

沈清欢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底,驱散了几分多年的寒凉。她喝了一口温水,喉咙的干涩缓解了许多,目光再次落在那支残莲簪上,轻声说起了那些,她从未对人提及的,藏在执念背后的细碎心思。

原来,这些年,她守着那支断簪,恨着陆景明的背弃,却也在无数个深夜,想起的不只是他的冷漠与决绝,还有荷塘边的初遇,乞巧节的约定,他温柔的笑容,他刻簪时的专注,那些美好的时光,像埋在淤泥里的莲子,即便被层层黑暗包裹,却依旧藏着一丝生机,从未真正消失。

她恨的,从来都不只是陆景明的负心,更是恨他毁了那个盛夏的美好,恨他让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落得如此不堪的结局,更恨自己,数十年来,始终无法放下,守着一段破碎的回忆,虚度了半生时光,将自己困在爱恨的枷锁里,不得解脱。

她总想着,若那年他没有背弃约定,若那支银簪没有摔断,若他们真的如约定一般,一生一世,岁岁相依,那她的人生,定会是另一番模样,定是满塘荷香,岁岁安然。可她却忘了,人生从无如果,只有结果,他的背弃已是事实,簪碎缘断已是定局,她数十年的执念,不过是在与自己较劲,与一段早已逝去的时光较劲。

“我总以为,守着那支断簪,就是守着那段情,却不知,守着的,不过是自己的不甘与怨恨。”沈清欢轻轻抚摸着残莲簪,眼中满是释然,“如今看到师父刻的这支簪,我才明白,花开有时,花落亦有时,并蒂莲虽美,却也有凋零分离的一日,就像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相遇,便有别离,强求不得。”

萧洛颔首,闻言道:“莲之美,不仅在盛放时的并蒂相依,也在凋零时的坦然分离。盛时珍惜,落时释然,方是对莲,对情,对人生的最好态度。你守着断簪数十年,不过是不愿接受别离的结局,如今这支残莲簪,便是让你看清,别离亦是人生常态,无需执着,无需怨恨。”

徐安安在一旁听着,心中豁然开朗,从前她只知簪刻是手艺,刻的是形,如今才明白,师父的簪刻,刻的更是心,是道,能解人心结,能引人深思,这才是浮尘轩的簪,真正珍贵的地方。

沈清欢将残莲簪轻轻握在手中,贴在胸口,冰凉的银质,却让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她想起了那年盛夏,满塘的荷香,少年的温柔,想起了那年风雪,刺骨的寒凉,破碎的银簪,想起了数十年的坚守,数十年的怨恨,如今再想起,心中已无波澜,只剩一丝淡淡的惋惜,惋惜那段美好时光的逝去,却再无恨意。

“师父,谢谢你。”沈清欢对着萧洛深深鞠了一躬,动作缓慢,却满是真诚,“若不是您这支残莲簪,我怕是要守着那点执念,走到生命的尽头,到死,都解不开这心结,放不下那段过往。”

萧洛抬手,轻轻扶起她:“不必谢我,能解执念的,从来都不是簪,而是你自己。我不过是借一支簪,让你直面自己的内心,看清自己的执念罢了。如今你既已放下,这支簪,便随你带走,留个念想,也留个警醒,往后的日子,便为自己而活,莫再被过往牵绊。”

沈清欢点头,将残莲簪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那方蓝布包里,只是这一次,她的手,不再攥得那般用力,而是轻轻捧着,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却也像捧着一段,终于可以坦然面对的过往。

她抬眼,看向窗外,晨光已浓,冷雨早已停歇,天边泛起了淡淡的朝霞,映得菱荷镇的青石板,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塘边的残荷,在晨光中,也少了几分悲戚,多了几分从容,仿佛在告诉世人,即便凋零,也依旧有属于自己的风骨。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沈清欢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她对着萧洛和徐安安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温暖,像盛夏的荷风,拂过人心。

萧洛与徐安安送她到浮尘轩门口,看着她的身影,一步步走在晨光里,她的背,依旧有些佝偻,却比来时,挺直了许多,脚步也不再踉跄,反而带着一丝轻快,像卸下了数十年的重担,终于可以轻松前行。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融入了菱荷镇的晨光里,再也不见昨日的绝望与悲戚。

徐安安看着她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欣慰:“师父,沈婆婆这是,真的放下了。”

“嗯。”萧洛颔首,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执念本就是心中的枷锁,唯有自己想通,才能真正解开。如今她放下了,往后的日子,便会安稳许多。”

徐安安转头,看向案上那支被磨去锈迹的断簪,那是沈清欢带来的,如今被萧洛放在锦垫上,莹白的银质,断口清晰,却再无往日的怨气。“师父,那这支断簪,该如何处置?”

萧洛抬手,将断簪拿起,指尖拂过上面模糊的并蒂莲纹,淡淡道:“这支簪,藏着一段相遇的美好,也藏着一段别离的悲戚,留着吧,放在轩里,作个警醒,也作个纪念,纪念每一段相遇与别离,也提醒自己,簪刻之道,刻形易,刻心难。”

徐安安点头,似懂非懂,却将师父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她知道,今日这场刻簪,不仅解了沈清欢的执念,也让她自己,对簪刻之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晨光渐浓,透过木门,洒进浮尘轩,落在案上的刻刀、银簪上,泛着温暖的光芒,檀木的香气,依旧在轩内弥漫,却再无半分残荷的冷意,反而多了几分释然与温润,像一场风雨过后,塘面重归平静,荷香依旧,岁岁安然。